《终于等到你》黑皮爱笑

13、 夜奔逢君影，径畔诉衷肠

　　图书馆三楼，文学类书架前。

　　陆宸旭站在那儿，怀里抱着一摞书，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席绢的《戏点鸳鸯》《何妨错到底》《相思不曾闲》《珠玉在侧》……他把能借的全借了。七八本书摞在一起，沉甸甸的，但他一点儿不嫌重。

　　《交错时光的爱恋》还在他书包里，上次她还回来之后，他就一直随身带着，舍不得还。而《上错花轿嫁对郎》应该在她手里，那天在图书馆她拿的就是那本。他低头看了看最上面的《戏点鸳鸯》，这是她说过想看的续篇。等她还这本书的时候，可以再把下一本给她。一本一本借，一本一本还，一来一回，就能见好多次面。

　　他越想越开心，差点儿在书架前笑出声。

　　出了图书馆，他把书一股脑全都塞进了书包，唯独留了《戏点鸳鸯》在手里，他要先将这本给舒婉燕送过去。他决定直接去女生宿舍楼下等她。发个短信叫她下来就行。他抱着书，脚步轻快地往女生宿舍走。

　　快到楼下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正准备给她发短信。刚点开通讯录，他忽然看见前面的单元门口走出一个人。浅蓝色针织衫，马尾一晃一晃的。

　　是她。

　　陆宸旭赶紧把手机收起来，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正准备上前打招呼。可她没往他这边看。下了台阶，径直往另一个方向小跑而去。他顺着她跑的方向看去，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远处那棵梧桐树下，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正是她的男朋友。她跑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仰着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男生低下头，听她说，然后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她仰着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男生顺势揽过她的肩膀，两个人并肩往远处走去。

　　陆宸旭站在原地，怀里还抱着那本《戏点鸳鸯》。风吹过来，书页哗啦啦响。他站了很久，久到那两个人的背影已经完全消失在人群里。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封面上的女孩笑得很甜。他把书背到身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宿舍，他把书往桌子上一丢，连鞋子都没脱，整个人便砸进了床里。目光空空地盯着天花板。

　　小胖正在打游戏，头也没回地问：“回来了，晚上吃啥？”

　　“不吃了。”

　　小胖听出他语气的异样，转过头看他：“咋了？不舒服？”

　　“没有，不饿。”

　　小胖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转回去继续打游戏。

　　天慢慢暗下来。陆宸旭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她跑向那个人的样子，她仰头笑的样子，那人摸她头的样子，还有揽她肩膀的样子。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堵得慌。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宿舍里亮着灯，小胖还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他忽然坐起来，换上运动服，穿上了跑鞋。

　　小胖回头看他：“你他妈干啥去啊？都几点了？”

　　“跑步去。”

　　小胖听到这，眼睛睁大了一圈：“现在？天都黑了。”

　　他没理小胖，推门出了宿舍。

　　操场在校园东边，晚上人不多。灯亮着暖白色的光，静静洒在跑道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轻纱，明亮却不刺眼，安静又温柔。

　　他站在跑道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跑。

　　一圈，两圈，三圈。

　　腿开始发酸，呼吸开始急促，汗水从额头滑下来。心里的那股堵劲儿，似乎淡了一些。他继续跑，机械地迈着步子。

　　四圈，五圈，六圈。

　　跑到第七圈的时候，他实在跑不动了，放慢脚步，开始走。刚走了半圈，忽然有个人从他身边跑过。他没在意，继续走。那个人跑过去几步，忽然放慢了速度，然后回过头。

　　“陆宸旭？”

　　他抬起头，愣住了。

　　舒婉燕。

　　她穿着浅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她放慢脚步，面对着他，倒着小跑，和他走路的速度保持一致。

　　“嗨，书友同学。”她笑着说，“你也来跑步？”

　　他看着她，心里的那股堵劲儿一下子就散了大半。“嗯，来跑跑。”他快走几步，追上她，和她并肩。

　　“跑多少了？”她问。

　　“刚跑完七圈，现在走走。”他说，“你呢？”

　　“哇，这么厉害！我才跑完两圈。这是第三圈。”

　　她步子很稳，气息还算均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接着跑？”他问。

　　“嗯，再跑一圈。”

　　两人一起跑起来。跑得不快，步子很整齐。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操场里格外清晰。

　　跑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喜欢跑步啊？”

　　他想了想，说：“喜欢，不过不是每天都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特别想跑步。”

　　“为什么？”

　　“跑起来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慢慢没了。”他说，“出汗的感觉，挺好，好像能把心里的烦闷都排出去一样。”

　　她听着，点点头。

　　“而且跑完之后，整个人特别轻松。”他继续说，“什么烦恼都能忘掉。”

　　她侧过头看他：“那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啊？”

　　他微微一怔，没说话。她歪着头，还在等他回答。

　　他笑了笑，说：“没什么，跑了一会儿心情已经好多了。另外还看到了美女，心情更好了。”

　　她眨了眨眼，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

　　“哟，”她故意拖长声音，“所以你来跑步，是为了看美女的呀？看上哪个美女了呀？”

　　他心想这可是你问我的啊，直接说：“看到你了啊。”

　　她的脸瞬间就红了，瞪了他一眼：“胡说。”

　　他笑了，没再接着逗她。

　　两人又跑了一会儿，速度慢慢降下来。跑完一圈，她停下来，开始走。他也跟着走。走到操场边，她找了个台阶坐下，他也挨着坐下。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跑道，没说话。

　　他忽然开口：“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朋友……她和她男朋友，后来怎么样了？”

　　她微微一顿，转过头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个朋友……就是你吧。”他小心地问道。

　　她低下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是。”她说，“我男朋友他家人想让他回老家，老家里有关系能让他进政府部门工作，这样离家近，也安稳。”

　　“那他怎么想的？”陆宸旭适时的问了句。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也想回去。可是我想留在这里，我喜欢这里，喜欢外面的世界，我想去靠自己拼一拼。我觉得我们不靠父母一样可以在外面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她调整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想说服他，但是我们每次聊到这儿，就会吵架。吵完了就冷战，过几天又好了，然后又吵……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太自私了？他对我挺好的，我是不是应该听他的？”

　　她眉头紧皱着，眼神黯淡，眼窝里闪着一丝的晶莹，打着转。他看着她，心都碎了，慢慢开口：
　　“你爱他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我爱他，不然我也不会这么苦恼。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唯一的想法就是想改变他，想和他一起留在这里。”

　　他听的有些晕，问道：“你们大学前就认识啊？”

　　她眼神一乱，忙解释说：“没有没有，我是说……我跟你聊这些，就是想找个人说说。”

　　“谢谢你信任我，”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导你，或者说服他。我只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不是谁要听谁的。而是要找到一条路，两个人都愿意走。爱是付出，不是索取，爱是包容，不是要求。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你会希望她过她想要的生活，而不是让她活成你想要的样子。”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把外套拢了拢。然后她抬起头，笑了笑。

　　“谢谢你。”她说。

　　他摇摇头。两人静静地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对了，你说的那些书，都借到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借到了。《戏点鸳鸯》《相思不曾闲》《珠玉在侧》，还有一本《何妨错过你》。”

　　她眼睛亮起来：“这么多？我都想看。”

　　“那慢慢拿给你。”他说，“一本一本看。”

　　她眨眨眼：“你就不能一次都拿给我吗？”

　　他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太沉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哼，小气。”

　　他哈哈大笑起来。

　　“我今天本来想把《戏点鸳鸯》拿给你的，”他说到这顿了一下，想起了下午的场景，心又痛了，改口道：“但是在图书馆没找到你。”

　　“我下午没去图书馆。”

　　“那我明天拿给你吧。”

　　“好的，非常感谢。”她俏皮地一笑。

　　他被这一笑又迷住了，花痴般点点头：“乐意效劳。”

　　她笑着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我该回去了。”她低头看着他，顿了顿，轻声说，“书友，明天见！”那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特意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呆住了，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已经转身往操场门口走去。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从操场尽头消失。风吹过来，带着操场上草坪的气息，还有一点点凉意。

　　他站在那里，心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是对是错，是把她拉了回来，还是推向了另一边。他有些苦恼，他只是不想看到她伤心，她眼中的那点点晶莹，让他忍不住想把她揽在怀中。

　　他又想起了宿舍楼前的那一幕，心又痛了。转过身，又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