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同辉》多多十六

40、第 40 章 林雨童写完

　　林雨童写完了，窗外，天已经亮了。

　　金色的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的键盘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斑。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上海的早晨，雾气尚未散尽，远处的高楼若隐若现，像是一群沉默的巨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种清冽的寒意，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是她创业以来，面临的最危险的局面。

　　但也是她最清醒、最冷静的时刻。

　　因为她终于看清了，她手里不是只有一张牌。

　　而她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牌，按照最合适的顺序，一张一张地打出去。

　　"这么早就起来了？"

　　身后传来纪承安的声音。

　　林雨童回过头。

　　他站在书房门口，头发乱蓬蓬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眼睛半睁半闭，显然是刚被台灯的亮光吵醒。

　　"睡不着。"她说，"想点事情。"

　　纪承安揉了揉眼睛，走进来。

　　他走到她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想什么事情，需要这么早就起来想？"

　　"大事。"林雨童说。

　　"多大？"

　　"关乎生死存亡那么大。"

　　纪承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松开了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说吧。"他说，"我听着。"

　　林雨童看了他一眼。

　　晨光从窗外洒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紧张，也没有焦虑，就像是在听她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雨童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最需要的不是建议，不是安慰，只是一个愿意听她把话说完的人。

　　她拉过另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承安，"她说，"我想把公司并入 Truvant。"

　　纪承安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Nexora 在逼我。"林雨童说，"价格战已经开始，挖人也不会停。如果我继续单打独斗，最多撑三个月。"

　　"所以你不想打了？"

　　"不是不想打。"林雨童说，"是不能按他的规则打。"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了刚才那份文档。

　　"你看。"她把屏幕转向纪承安，"这是我刚才整理的思路。"

　　纪承安认真地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那些文字上缓缓移动，偶尔会停下来，多停留几秒。

　　五分钟后，他抬起头，看着林雨童。

　　"这个想法，"他说，"很大胆。"

　　"你觉得不行？"

　　"不是不行。"纪承安说，"是非常行。"

　　林雨童愣了一下。

　　"你……觉得行？"

　　"非常行。"纪承安重复了一遍，身体微微前倾，"林雨童，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什么？"

　　"大多数人遇到 Nexora 这种对手，脑子里只有两个选项：要么投降，要么拼命。你不一样，你想的是第三个选项，不投降，也不拼命，而是换一张更大的牌桌，让自己从猎物变成筹码。"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把 Nexora 对你的兴趣，变成了你跟 Truvant 谈判的底气。这是反向操作。一般人想不出来，想出来了也不敢做。"

　　林雨童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你真的觉得……这是聪明的做法？"

　　"不是聪明。"纪承安说，"是睿智。"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你想想看，Nexora 想投你，本质上是认可你的价值。吴承泽那种人，不会在一个没有价值的人身上浪费时间。那他认可的价值，Truvant 会看不到吗？"

　　林雨童摇头。

　　"Truvant 当然看得到。"纪承安说，"而且 Truvant 比 Nexora 更需要你。Nexora 已经有了东南亚市场的布局，虽然不强，但有。Truvant 在东南亚几乎是空白。你的本地化能力，对 Nexora 是锦上添花，对 Truvant 是雪中送炭。"

　　"更重要的是，"纪承安继续说，"Truvant 的企业文化和 Nexora 完全不同。沈浩那个人，我虽然没有直接接触，但从各种公开信息来看，他是一个典型的长期主义者。他看重团队，看重口碑，看重可持续的增长。你这样的人，去了 Nexora，会被榨干然后扔掉；去了 Truvant，会被当成核心资产来培养。"

　　"所以你的建议是……"

　　"我的建议是，干。"纪承安说，"而且要快。"

　　林雨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群沉默的高楼。

　　纪承安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害怕吗？"他问。

　　"有一点。"林雨童说，"但不是怕失败。是怕……"

　　"怕什么？"

　　"怕一旦并进去，就不再是我的公司了。"她说，"这家公司，是我从一间共享办公室里做出来的。每一个客户，每一个员工，每一个合同，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它就像是我的孩子。现在，我要把它交给别人养，我……"

　　她说不下去了。

　　纪承安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它不是你的孩子。"他说，"它是你的作品。"

　　林雨童转过头，看着他。

　　"孩子长大了，属于他自己。"纪承安说，"但作品，无论它最后被放在哪个博物馆里，上面永远都会刻着创作者的名字。"

　　林雨童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润逼了回去。

　　"纪承安。"她说。

　　"嗯。"

　　"你为什么总是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我了解你。"他说，"而且我相信你。"

　　林雨童转过身，抱住了他。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那种淡淡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承安。"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不会输的。"

　　"我知道。"

　　"我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他说。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城市的声音也渐渐嘈杂起来。

　　林雨童松开了他，抬起头，目光里重新燃起了那种纪承安最熟悉的光。

　　"好。"她说，"那就干。"

　　"需要什么帮助？"

　　"先帮我做一件事。"林雨童说，"帮我整理一份 Truvant 的详细资料。不是网上公开的那些，是更深层的，他们的管理层结构、决策流程、融资历史、投资方背景，还有沈浩本人的履历和性格分析。"

　　"你要多深？"

　　"能有多深，就多深。"林雨童说，"我要在见沈浩之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怕什么，最在意什么。"

　　"你要见他？"

　　"不是见。"林雨童说，"是让他见我。"

　　纪承安挑了挑眉。

　　"我大概明白了。"他说，"给我两天时间，我找人弄好。"

　　"一天。"林雨童说，"我明天就要。"

　　纪承安笑了。

　　"行。"他说，"谁让我是你男朋友呢。"

　　林雨童也笑了。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笑完之后，她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李薇的电话。

　　"李薇，通知下去，今天上午十点，全体管理层会议。"

　　"林总，议题是？"

　　"战略调整。"

　　"明白。"

　　挂掉电话，林雨童又拨通了财务总监。

　　"老周，把你昨天整理的那份报表再细化一下。我要看到每个业务线的独立盈利能力、每个核心客户的合同剩余期限、以及每个关键员工的期权状态和离职风险评估。"

　　"林总，这……需要一些时间。"

　　"今天下午五点之前给我。"林雨童说，"加班费按三倍算。"

　　"好，我这就安排。"

　　第三个电话，她打给了市场总监。

　　"从今天开始，暂停所有新的广告投放。把预算集中到老客户维护和续约活动上。另外，帮我约一下我们在东南亚的那五个最大的客户，我要在本周内跟他们逐一通话。"

　　"林总，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林雨童说，"只是要让客户知道，无论外面有什么风声，我们的服务质量不会变，我们的承诺不会变。"

　　挂掉第三个电话，林雨童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纪承安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你这节奏，像是打仗前的总司令。"

　　"就是打仗。"林雨童说，"而且是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仗。"

　　"那我呢？"纪承安问，"我在你的军队里是什么职位？"

　　林雨童转过头，看着他。

　　"你是军师。"她说，"也是后勤保障。"

　　"没有军衔？"

　　"有。"她笑了笑，"你是我军的定海神针。"

　　纪承安哈哈大笑。

　　"这军衔我喜欢。"

　　他转身朝厨房走去。

　　"既然总司令要打仗，那后勤保障得先给你做顿好的。今天早餐想吃什么？"

　　"随便。"林雨童说，"能吃饱就行。"

　　"那我做三明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