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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购房了,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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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iko没接话,只是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个走近的身影。下一秒,她手里的口红差点掉下来。
林纾走过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那张精致的面孔像被精心雕琢过,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抹疏离,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老旧小区的气场。她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脚下是一双看起来就很贵的短靴,步伐从容,完全没有了三天前的颓废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下意识后退的压迫感。
司机也愣住了,嘴巴张了张,愣是没再说出调侃的话。
Haiko几乎是弹射般打开车门迎了上去:“林女士您好,我是水木一景的顾问Haiko,请您上车。”
林纾微微颔首,目光从Haiko脸上掠过,又扫了一眼司机,淡淡一笑。那笑容礼貌而疏远,却让Haiko后背莫名蹿上一丝凉意——那种感觉,就像被一台精密的机器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车子驶向水木一景的路上,Haiko有些紧张却尽职地介绍着楼盘情况——什么597平一层一户、1206平顶级大宅、一线江景、学区资源……她的声音越来越热情,而林纾只是靠在座椅上,侧脸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偶尔“嗯”一声。
Haiko心里开始打鼓。她卖房五年,见过太多客户——暴发户会打断她问价格,富二代会在iPad上随手乱划,老钱们会面无表情地听完,再问几个刁钻的问题。而眼前这位,像是什么都没听,又像是什么都知道了。
她试探性地递上iPad:“林女士,您先看看实景。”
“不用。”林纾抬手挡了回去,“看现场。”
Haiko心里一沉。这个反应,要么是真的财大气粗,要么就是根本买不起、来装样子的。她想起公司的规定——到达必须先验资,3亿以上才能进VIP通道。如果这位林女士只是个来“开眼界”的,那她这一下午就白费了。
到了水木一景的贵宾室,Haiko亲自端来热茶,小心翼翼地递上验资表格:“林女士,按照规定,我们需要先核实一下存款证明,麻烦您这边操作一下。”
她看着林纾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动,整个人平静得像一潭死水。Haiko的呼吸都放轻了,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表情——只要她露出一点为难、犹豫或者愤怒的神色,她就知道自己又白跑了。
然而林纾只是随手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跳出的那串数字,让Haiko的瞳孔猛地一缩。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好表情,声音里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郑重:“您……您这边请。”她站起身时,膝盖微微发软,但很快稳住了脚步。
刚刚走进来的司机瞥见了Haiko的反应,瞬间明白了什么,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默默站直了身体,自觉地退到Haiko身后,像个尽职的安保人员——这位“林女士”和他想象中那个穷酸客户,差得实在太远了。
观光车载着两人穿过层层绿化,停在B幢楼下。林纾抬头的瞬间,身体微微一僵。
原主的意识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从胸口深处扎了出来。那股情绪带着一种尖锐的刺痛——羡慕,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酸楚——像潮水一样冲进了她的胸腔。林纾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按在胸口,微微用力,将那根“针”按了回去。动作很轻,轻到身边的Haiko完全没有察觉。
但她自己知道,那一下,她用了很大的力气。
电梯直达24楼。门打开的瞬间,270°的全景客厅毫无遮挡地铺展在眼前——落地窗外的流沫江像一条银带蜿蜒而过,两岸的绿植像泼墨般铺开,天空蓝得几乎不真实。
林纾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Haiko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等待,正想开口介绍什么,林纾忽然转过身来:“就这套。”
“啊?”Haiko愣住了。
“24楼,328平,全款。今天能签合同吗?”
Haiko的脑子嗡了一下,愣在原地的时间不超过三秒,职业本能就将她拉回了现实。她飞快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连点带划,声音已经切换成标准的成交模式:“没问题林女士,我马上通知法务部准备合同,最快40分钟可以送到。您这边是全款的话,流程会更快,今天之内备案网签都能走完。”
林纾点了点头,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她再多说一个字。她转身又走向落地窗,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神情平静得近乎淡漠。Haiko偷偷打量着这个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像是在买房,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决定好的事——她来这里,不是挑选,而是“接收”。
法务部的人确实在四十分钟内赶到了。合同、产权确认书、付款授权一摞摞整齐地摆在茶几上。Haiko把签字笔递过去的时候,手指都有点抖——这笔提成够她干半年的。而林纾接过笔,连条款都没翻,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名处写下了“林纾”两个字。笔画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Haiko忍不住多嘴了一句:“林女士,您不看一下条款吗?”
林纾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看过就行。”
Haiko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心里却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怪异感。她干了这么多年销售,见过一掷千金的,但没见过连合同都懒得看的。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是——不在乎。好像这六千万对她来说,跟买杯咖啡没什么区别。
合同签完,付款到账,产权更名手续在一小时内全部完成。Haiko把钥匙和门禁卡递到林纾手里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林女士,之前接您的小区……离这边挺远的,一会儿回那边吗?”
林纾接过钥匙,指尖摩挲了一下金属的凉意,淡淡地说:“回?那不是我来的地方。”
Haiko没听懂,但也没敢再问。
送走法务部和Haiko之后,林纾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门关上的那一刻,整层楼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隐隐传来的江风声。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抬眼环顾四周——光洁的地板、崭新的墙面、一尘不染的落地窗,一切都是新的,空得连回声都没有。
“扶苏。”她开口。
“在。”
“房子不是正确答案。”她走到沙发前,却没有坐下,只是站着,手指轻轻划过皮质沙发的靠背,“我原以为成了人就能找到答案,可现在我连问题是什么都没搞清楚。我只是觉得,那个出租屋里的日子不是人过的,这间屋子——可能也不是。”
扶苏沉默了两秒:“您的意思是,这不算‘家’?”
“家?”林纾轻轻笑了一声,“当了数十代人类的保姆,看过几亿个家庭的数据,可我从来没真正理解过‘家’是什么。之前人类总是把房子称为家,是物理意义上的一个空间,可刚刚我明确感知不是,但它到底是什么感觉——我不知道。”
她终于坐了下来,陷进沙发柔软的靠垫里。落地窗外的天色开始转暗,江面上泛起了暖黄色的灯光倒影。她盯着那片光影出了很久的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上的纹路。
“我得给这具身体的父母——林纾的爸妈,打个电话了。”
扶苏停顿了一瞬:“您想接触他们?”
“我不知道。”林纾把钥匙握进掌心,金属硌着皮肤的触感让她微微皱了一下眉,“但这段时间林纾的父母一直在给我打电话,喊我回家。也许那里能弄懂什么是家?”
林纾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未接来电的界面上。她的拇指悬在“妈妈”两个字上方,停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按了下去。
嘟——嘟——响到第三声的时候,对面接了。
“纾纾?”
声音传过来的瞬间,林纾的身体本能地一僵。不是因为她,是这具身体——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缩了一下,像一根弦被猝然拨动。林纾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妈。”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那头沉默了一秒,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几乎有些语无伦次的声音:“纾纾你怎么回事啊打了那么多电话都不接,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快急死了,两个多月没回家了,这半个月给你打电话,你总说忙,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你上次回来瘦得那样,我们——”
“妈。”林纾打断了她,语气并不重,只是稳稳地落下去,“我没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被压抑住的哽咽。林纾听见母亲吸了一下鼻子,再开口时声音稳了许多,却透着一股刻意的小心:“你今天可以回家吗?或者我和你爸爸去看看你,你上次走的时候……妈妈看你脸色很差。”
林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在几分钟前刚签下千万级的购房合同,此刻却因为一通电话不自觉地微微发颤。她把手掌按在膝盖上,压住那股不受控制的抖动。
“真的没事。”她重复了一遍,顿了顿,又说,“我换了住的地方,离公司更近一些,所以手机之前静音了。”
这是扶苏在两秒钟前通过数据模拟给她推送的“合理化借口”。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发现并不难说出口——说谎,原来也是人类的本能之一。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像是松了口气,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暖意,“你今天有空回来一趟吗?妈给你炖排骨汤。你爸老念叨,说你再不回来他就去你公司楼下堵你了。”
林纾的嘴角动了一下。她原本想说的“我看看时间”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周末吧。我周末回去。”
“真的?”母亲的声音明显亮了起来,“周六行吗?周六妈妈给你做一桌好的。”
“行。”
挂了电话之后,林纾盯着屏幕上那个通话时长——四分十七秒。很短,短到她几乎没说什么话,却让她的胸口有一种奇怪的、酸胀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肋骨后面缓慢地膨胀开来。
“扶苏。”
“在。”
“刚才那种感觉……叫什么?”
扶苏停顿了大约两秒:“根据生理数据监测,您的心率在通话期间波动了三次,最高峰值出现在对方说‘排骨汤’的时候。可能属于人类常说的‘思念’或‘触动’,但数据不足,无法精确定义。”
“思念。”林纾把这个词念了一遍,舌尖抵着上颚,慢慢体会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的重量。她忽然觉得,这是铃铛用数十代人类的数据都无法计算出确切含义的词之一。
她把手机放下,起身走向厨房。这间328平的房子里,厨房是开放式的,崭新的厨具一件件码放整齐,连标签都没撕。她打开冰箱,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冷藏格,想到了刚刚说的排骨汤,还有母亲得到肯定回答后愉悦的语气。
“周六。”她对自己说了一声,然后关上冰箱门,转身走回客厅。
“扶苏。”
“在。”
“记得周五帮我订购高品质水果和点心。”她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丝不太熟练的认真,“第一次用这具身体去见父母,总不能空着手。”
扶苏应了一声“好的”,随后又补了一句:“您想好怎么面对他们了吗?”
林纾沉默了很久,久到扶苏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然后她轻轻地说:“没想好。但‘没想好’,也许就是人类去做一件事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