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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惦念 翻来覆去放 ...


  •   裴询将妻子送回宅邸。

      他终究放心不下自家妻子,将对妻子的一番叮嘱,又原原本本对着一干侍女复述一遍,叮嘱她们务必要时时留意,细细看护。听得清柳无可奈何、哭笑不得。

      护卫裴桓的两名侍从与陆陵也已归府。两名侍从身负重伤,所幸性命无忧,若是二人遭遇不测,裴桓心中必定长久自责难安;而陆陵仅受了些惊吓,并无外伤,自见到裴桓平安归来后,便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说是要保护他才是。

      裴询整理所有涉案卷宗,随刑部钦差一同启程,押送着高守望等一众案犯与堆积如山的赃银,浩浩荡荡向京城而去。

      四日行程里,裴询脑海里盘桓的是妻子有没有好好养伤,是不是悄悄的不听话,为所欲为;一点也不想要如何向天家禀明淮州贪腐案与七年前西山围猎刺杀旧案的事宜。

      抵京之后,裴询在驿馆简单整理衣冠仪容,便随刑部侍郎入宫,登临正殿面圣。

      行至,此刻的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班,父亲裴淳、岳父方恒远等数位亲长亦在朝臣之列,殿内气氛肃穆,暗流涌动。

      刑部侍郎与裴询行至大殿,一同参见陛下圣安后,刑部侍郎向前一步,躬身奏报:“启禀陛下,此番奉旨赴淮州,已将淮州通判高守望等一干涉案人犯,连同贪墨赃银一千一百一十八万两尽数押运至京,等候陛下发落。”

      当一千一百一十八万两这个数字自侍郎口中而出,整座大殿骤然一片死寂,唯余百官此起彼伏倒抽冷气的细碎声响。

      这无疑是个骇人听闻的天文数字,众人心中暗算,大郢全盛之时,举国一年所有赋税、粮帛、钱币折算白银,也不过七八百万两之数,这笔赃银竟近乎抵得上朝廷差不多大半年的国库总收入。

      淮州区区一州之地,绝无可能仅凭辖内百姓、乡绅,搜刮出这般巨额民脂民膏,这群官吏必定跨州勾连、盘踞数十年,更极可能牵扯京中权势。幕后究竟还有何人分润赃银?殿内人心各异,各怀揣测。

      另有不少朝臣暗自思忖,这裴家三郎此番立下不世奇功,怕是正四品的官位,已配不上这份功劳,回京擢升是板上钉钉之事,且官位一定是三品。

      唯有立于朝臣之列的裴淳,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望着裴询眉宇间掩不住的疲惫憔悴,心头微微一紧,暗自诧异,他何以这般形容清减。

      陛下听闻这惊人数目,面色铁青,目光沉沉落向阶下的裴询,沉声开口:“裴卿,将此番查案始末、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裴询躬身回应:“臣遵旨,此事需从七年前西山春猎一案说起……”

      裴询将先前于山中告知众人的事情完整脉络,于殿上再度详述,从当年世家贵女遇刺、刘密临危受命查案屡屡受阻,到上任淮州后步步勘破崔同喜、高守望等人构建的利益网,再到寻获深山藏匿的千万两赃银,娓娓道来。

      “整桩连环案情之中,七年前惨遭毒手的数位世家公子与贵女始终未能申冤,直至如今都未大白于天下,何其无辜;前任淮州知州刘密被受蒙冤构陷,身陷牢狱受尽酷刑,险些殒命狱中。为逼迫刘大人就范,更是肆意构陷弱质女子,致使无辜女子被逼自缢身亡。臣之妻,为解救被挟持的犬子,挺身涉险,遭逆贼利刃刺伤背脊,如今仍在府中卧床休养。每每思及种种,臣心痛难抑。

      故此,恳请陛下,依法从重惩处一众元凶首恶,一来为所有蒙冤之人洗刷沉屈、告慰亡魂;二来明正典刑、震慑朝野,使天下贪佞之徒不敢再结党营私、盘剥百姓,整肃吏治,安定四海民心。”

      天子沉吟片刻,沉声开口:“此案牵涉旧案,淮州一众命官朋比为奸,贪墨民脂民膏、构陷忠良、挟持朝臣家眷,恶行累累,罪无可赦。依大郢律典,人犯高守望、崔同喜及其余涉案从犯,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同推勘。详核卷宗,彻查此案有无在京勾连党羽,分辨首恶、协从,拟定罪责量刑。待卷宗勘定呈上,朕亲览御批。

      裴卿,你为本案原勘之官,全程列席三司会审,协助清理佐证案情,不令幕后余孽、漏网奸徒逍遥法外。”

      裴询垂首躬身行礼:“臣,遵旨。”

      下朝后,裴询思绪又再次跑偏,还要在京城逗留数日,参与三司会审,他暗自轻叹,不由得忧心远在淮州的妻子,她那性子,向来随性,不受管束,不知会不会又肆意妄为,不顾医嘱牵动背上伤口,不好好休养。

      将涉案全套卷宗移交三司衙署后,裴询便打算寻父亲裴淳,但先撞见了立在阶前等候的岳父方恒远。

      方恒远率先抬步上前,眉眼间藏着几分克制,开口唤他:“贤婿,朝堂之上听闻柳儿为救孩子身受重伤,不知她如今伤势究竟如何?”

      裴询躬身行礼,回话:“劳岳父挂怀,宝儿背上伤口已渐渐结痂愈合,只是尚且不能肆意动作,仍需静心静养一段时日。”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方恒远低声重复两句,神色稍稍松弛。他心知,当年在方府未曾善待女儿,如今这份关切,显得分外单薄,终究不便再多追问,只静静立在一旁。

      裴询微微颔首:“岳父若无他事,小婿便先行告退,前去寻家父。”

      言罢,再度躬身一礼,转身离去。自知晓妻子年少在方家受过诸多委屈,纵使方恒远是自己的岳丈、长辈,裴询心中也难以推心置腹。

      他行至宫门外等候处,终于见到了父亲裴淳与兄长裴焕,二人早已立在马车旁,等候他一同回裴府。

      “三弟。”裴焕上前一步,伸手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千言万语,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只低声唤了一声。

      “兄长。”裴询温和笑着回应。

      裴淳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直击重点,开口问:“你媳妇现下情形如何?”

      面对至亲父兄,裴询也不再掩饰心底的忧虑,无奈轻叹:“伤势渐稳,只是她素来执拗不听话,我行我素,儿子在这边,实在放心不下,不知她是否肯安分养伤。”

      “呵呵,弟妹本就是胆识过人、不肯屈于闺阁拘束的性子,此番敢持刀护子,着实令人佩服。”裴焕分不清是褒是叹了,因为他也有个胆大包天的媳妇,不让他省心,唉……。

      裴询闻言只得无奈摇头,心底满是自责:“终究是我太过自负,未能护好她与桓儿。”

      “事已至此,不必过度苛责自己,往后行事多思虑周全便是。”裴淳劝慰,抬手示意登车。

      “走吧,回府,你母亲日夜惦念于你,此番你还要留在京中协助三司审案几日,这几日便多陪陪你母亲。”

      马车一路行至裴府朱门,踏入内院,裴徐氏早已在正厅暖阁等候,见裴询掀帘进门,连忙起身快步迎上。

      她伸手细细抚过裴询的肩头,打量着他有些憔悴的模样,语气心疼不已:“我的儿,这些年,过得可好?可受委屈?千里各处奔波,瞧着清瘦了、憔悴了不少。”说着都要流泪了。

      裴询躬身给母亲行礼,温和地安慰道:“劳母亲挂心,儿子一切安好,并未受委屈。”

      侍女奉上清茶退下,母子二人对坐于暖榻之上,裴徐氏握着茶盏,话便绕到了淮州的儿媳身上,也是她最挂心的事:“听闻你媳妇为护桓儿,被歹人砍伤背脊,那一刀凶险得很,现下究竟养得如何了?”

      “伤口已结痂愈合,女医叮嘱过切忌大幅动作、忌油腻荤腥,只是她性子随性跳脱,没人在一旁盯着管束,儿子总怕她耐不住静养,随意起身走动、抱弄孩子,不慎又扯裂伤口。”

      裴徐氏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却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你那媳妇,我初见便知,不是寻常深闺怯弱的姑娘,明艳爽朗,骨子里带着韧劲。危急时刻敢挺身护着孩儿,是个有胆气的好孩子,只是伤在背脊,最是难养,最忌任性妄为。”

      “儿子也是忧心这个。此番儿子还要在京协助三司会审数日,不能即刻赶回淮州,那边虽有贴心侍女照顾,终究不及儿子亲自看着安心。”

      “你安心留在京城办差便是,公务要紧。”裴徐氏温声宽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道:

      “为娘即刻遣可靠的侍从,快马去往淮州,叮嘱侍女们严加看护,也捎话给清柳,让她安分养伤,莫要仗着身子底子好便肆意胡闹,等你办完京中公务,便会回去看她与孩子。”

      裴询心头微松,微微颔首:“多谢母亲。”

      “一家人何须言谢。”裴徐氏望着窗外暮色,柔声续道:“桓儿此番受了惊吓,也是可怜。你如今立了大功,相信不久就会留京任职,往后,风波只会更多,切记万事三思,护好自己,也要护好妻儿。”

      裴询垂眸应下:“儿子谨记母亲教诲。”

      暖阁里,烛火摇曳,母子闲话着在西北的日常,暂时抛开了朝堂的冰冷和凶险,只余下寻常人家的温情和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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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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