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姑娘与裴大人》檐栖月明

24、身体有恙 身体有恙

　　待圣驾离开，观看之人陆续散去。左瑛姬走到清柳身侧，低声提醒：“陛下这份恩典太过贵重，你可要慎重思虑，万万不可草率决定。”

　　清柳笑着称是。

　　静下来后，清柳感觉有些不适，肚子突然有点痛。

　　她慢慢地走出场，环视一圈，未看到裴询。她感觉有液体从□□流出，心里有些着急，此刻身体有些无力，但她还是坚持走一会儿。

　　“清清。”裴询突然到了清柳跟前。

　　他看着清柳脸色苍白，暗道情况不好。

　　“三郎，我肚子痛。”说完便顺着裴询的方向倒了过去。

　　裴询急忙扶着妻子，顺手一把将人抱起，往马车停靠的方向急促而去。

　　孟知仪看到裴询抱着清柳急急忙忙地离开，立即给身旁的婆母裴徐氏说了情况，裴徐氏也看见了，二人便带着侍女紧跟而去。

　　“三郎，怎么了，三媳妇怎么了？”赶上裴询，裴徐氏急忙问道。

　　“哎呀，清柳流血了。”孟知仪看到清柳的长裤染了红色。

　　“哎哟，这……，赶紧送回府上，赶快通知医师呀。”侍女听后称是，急忙提前赶回府安排。

　　而此时的清柳，有些瑟瑟发抖，神志不清。

　　“清清，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回家。”裴询将清柳抱上马车，快马加鞭赶回裴府。

　　卧房之内，清柳蜷缩在软榻之上，额间布满细密的汗，身下依然在断续地渗出血迹。

　　女医指尖搭上她的腕脉，仔细诊脉许久，神色愈发凝重。

　　她松开手，叹了口气，语气十分沉重：“少夫人连日骑马疾驰，身子劳顿过度，动了胎气，现下已是胎象不稳，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安心卧床静养，按时服下调养安胎的汤药，往后几日半步路都不可多走，更是切忌心绪起伏，至于腹中胎儿能否保住，我也不好说，只能听天由命。”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瞬间压抑下来。裴询垂着眸子，满心疼惜；裴徐氏眼眶有些泛红，紧紧攥着帕子；孟知仪也是沉默不语。

　　“我先开安胎调养的方子，服药三日，三日后我再来诊断。”女医继续道。

　　“多谢。”裴询对女医答谢。转身在榻沿坐下，拉起清柳软弱的小手，十指紧扣。

　　清柳躺在被褥之中，听完女医的话语，她怔怔地看着帐幔，心里不断责怪自己的粗心大意，她闭紧双眼，默默祈祷腹中孩儿可以平安留下来。

　　侍女娟花守着女医开完方子后，吩咐其他侍女抓药煎用事宜，自己则送走女医。

　　“清柳，你好好安心修养，保持平稳的心情，你身体底子好，会没事的啊。”孟知仪安慰道。

　　“是是是，万一……，实在是没缘分，你们夫妻俩也要看开些，你们还年轻啊。”裴徐氏跟着安慰。

　　“好，母亲与嫂嫂也累了，早些休息去吧，清清这里有我。”裴询开始赶人了，目前，他只想与自己的妻子独处。

　　“好好好，那为娘走了，你们……唉。”裴徐氏也不知说些什么，便由身边嬷嬷搀扶着慢慢离开，孟知仪也跟随离去。

　　“清清别怕，会好的。”裴询低头轻吻着她的额头，低声安抚。

　　“嗯。”轻声回应后，清柳用脸颊蹭着彼此相扣的手，慢慢地睡了过去。

　　接连三日，清柳终日卧于床榻之上，不敢起身。

　　一日三餐、饮用汤药皆是靠着易芯、娟花等侍女搀扶，半倚在榻上完成。

　　腹部已不再疼痛，她谨遵医嘱，大多时候闭目休养，不敢随意翻动身子。

　　裴询原打算暂且搁置朝堂公务，留在院中朝夕照顾和陪伴的，但清柳赶走他，执意催促他按时上朝当值。

　　他拗不过她，只得如此。

　　婆母裴徐氏、孟知仪和裴璇，时不时过来探望，有时坐下讲一讲府里后院花开的景致，有时闲谈京中世家之间的趣闻轶事，刻意拣轻松闲话来讲，宽慰她不要太过忧心腹中孩儿。

　　三天一过，女医如期登门复诊。

　　她仔细为清柳搭脉，又询问近日出血情况，片刻之后，宽慰道：“万幸，少夫人心气平和，静养得当，此番难关已平安渡过，腹中胎儿算是保住了。往后的一段时日，切忌，勿要奔波劳累，平日里慢些散步，做些轻柔活动并无妨碍。”

　　悬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地，清柳长长松了一口气，郑重道谢。她牢牢记下女医叮嘱，往后绝不再肆意。

　　婆母裴徐氏听闻喜讯，脸上压着的愁绪全部消散。

　　经历这一番波折，清柳心里格外珍视腹中孩儿，告诫自己往后行事要更加小心，安稳养胎。

　　又过两日，清柳已恢复如初，她牢记叮嘱，慢慢走动，今日要去正堂用膳，她在易芯的陪同下，慢慢前往正堂。

　　清柳是第一个到的，她与婆母裴徐氏闲唠一会儿，公爹裴淳与长兄裴焕、嫂嫂孟知仪和裴询陆续到达。

　　用完膳食、整理一番后，侍女斟好茶，公爹放下手中的玉筷，神色温和道：“几日前，你在球场为朝廷争光，也给裴氏族挣足颜面，明日圣上兑付诺言。这个心愿不必为谁考量，无论你心中所求是什么，只管遵从本心，我等不会干涉，也没有什么嘱托要强加于你的。”

　　婆母跟着颔首，柔声开口：“是啊，难得的机缘，选你真心想要的就够了。”

　　一旁的兄长和嫂嫂也连连附和。兄长笑道：“如今圣上愿意成全，千载难逢，不用顾忌旁人看法，顺着自己心意便好。”

　　之后众人放下这件事，闲谈一些家常琐事，厅堂之内气氛和睦又随意。

　　清柳一边附和，一边心里想，只有阿娘的情况让她有些无力，但又她自己的选择，算了。

　　到了入宫领赏的时日，清柳又得换上端庄得体的衣物，侍女们一番忙碌，她光是站着等着被伺候，都累得慌。

　　跟着引路内侍步入巍峨庄严的大殿。殿内龙涎香萦绕，天子端坐御案之后，参与球赛的女眷们依次上前。

　　有求取珍稀药材为亲人医治的，有为族中亲人谋求便利的，轮到左瑛姬和清柳时，二人对视一眼，相互让彼此先提心愿。

　　天子神色温和地看向二女，开口道：“此番马球比试，你二人当居首功，只管直言，不必有所顾忌。”

　　殿里的百官都暗自好奇，球场表现得最为出色的二女，会借此良机求取什么好处。

　　清柳拗不过左瑛姬，只得先上前了。

　　她缓缓抬起头，语气恭敬又从容：“臣妇承蒙陛下厚爱，心中已感激不尽。臣妇并无所求，只愿边陲无战事，风雨调和，百姓无灾，举国兴盛、长治久安。”

　　这番话语落下，大殿之内更为静默，众人万万没有料到，唾手可得的恩典，她全然用来祈愿天下苍生。

　　殿里众人暗自揣测，这裴家的妇人，是日子过得太好，无欲无求，还是技高一筹想令陛下刮目相看云云……。

　　天子闻言一怔，原本松弛的神情郑重起来，望着眼前的女眷，不知是赞赏多一些还是疑惑多一些。朝堂臣子大多为家族盘算，不曾想一个世家媳妇却是心系万民。

　　天子微微倾身，道：“难得你一介闺中妇，心中尚念天下苍生，这份心意，殊为可贵。你是裴尚书的儿媳吧，朕记下你所言。朕自当勤勉理政，不负万民。”

　　说完又看向左瑛姬道：“你呢？左候家的嫡女，最后轮到你了。”

　　左瑛姬上前一步，恭敬又诚恳地说道：“臣女亦是别无所求，只盼边境烽烟平息，将士不必常年戍守苦寒之地，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有家可归，四海安定，国泰民安。”

　　此言一出，满殿之人又是一波惊叹。

　　这下，皇帝眼中满是赞许，笑着感慨：“如今世家女子，心中牵挂天下黎民，实乃我朝之幸。”

　　随后厚赐侯府诸多赏赐，破格赏赐清柳良田百亩、御赐墨宝以及数件珍稀宝物。

　　“裴尚书，你有个了不得的儿媳。”赏赐事毕，群臣退朝，而朝上，天子点名清柳是吏部尚书裴淳的儿媳，同僚自然也是一番褒扬。

　　“过奖，那孩子是个懂事的。”公爹裴淳一语带过，便与朝臣谈起其他事情来。

　　“清柳，有时间来候府玩呀，咱们来较量较量球技。”左瑛姬笑呵呵邀请道。

　　“怕是不成了，我现在是两个人了，赢了你，怕是胜之不武。”清柳当然是嘴上厉害。

　　“两个人，是何意思？”左瑛姬随父兄常驻军营，很少落家，又是闺阁女子，自然听不懂清柳的话。

　　“左姑娘，姑娘有孕在身，怕是不能与您较量了。”易芯解释道。

　　“啊……？那你还那么拼命，有事没？”左瑛姬关心问道。

　　“自然没事，不过后面一段时日，我得注意一些，以免伤到孩儿。”清柳抢在易芯之前回应，并示意她勿要多言。

　　“好好好，那不打马球了，聊聊天说说地也可啊，我在京城，也没几个好友，马球队都是我夸下海口，然后央求父亲和兄长去找的。”左瑛姬对清柳毫无保留。

　　“那你确实胆大包天，嘿嘿嘿，我喜欢。”清柳笑呵呵继续道：

　　“得，我无事就去候府找你玩，到时，可别嫌我跑得太勤。”

　　“一言为定。”左瑛姬说完后，就打马扬长而去。

　　“姑娘，你可别再折腾了，否则我要去告诉姑爷了。”易芯被吓怕了，生怕她再到处跑，伤了身子和胎儿，直接开始威胁。

　　清柳急忙道：“别啊，我就是礼貌地答应，又不是即刻跑去，我是那种不懂事的人吗？别动不动就告状。”

　　易芯瘪嘴，未回话，清柳自动忽略她那表情，坐上马车，慢悠悠地回府了。

　　裴询回到府上，先去了正堂。

　　暮色沉落，书房之内燃着幽幽檀香。摒退了屋内侍奉的仆役，偌大屋子里，只剩父子二人。

　　裴淳放下手中书卷，沉声道：“你在京任职三年，转眼将满，你确定要外放地方？你兄长当初选择留任京中，注定站得不会太高，除非将来能被下一任天子看中。

　　但如今天家正值壮年，皇子都还小，提前站队显然为时尚早，你应该明白，你所背负的责任，吏部很快便会征询你的意向，你有何打算？”

　　裴询垂手，立在一旁，从容回道：“父亲，朝中局势，儿子心里清楚。那些富庶安闲之地，税赋充盈，为官日子安稳，却难做出政绩；唯独西北一路，政务繁剧，边事夹杂民政，在此任上，方能历练本事，以备迁擢。”

　　裴淳缓缓捻着指尖的玉扳指，“族里这边可以动用人脉帮你，富庶之地或是京畿周边的州县，为父都能为你安排妥当。可安逸的地方，确难做出实绩；西北苦寒，能让天家看见你的担当，究竟是求安稳，还是决意历练己身，选择权在你手上。不过，裴氏一族的未来，你是知道你的责任的。”

　　裴询其实早已想好，语气笃定：“儿子想着去往西北一路，那里戍军众多，百姓生计艰难，正好可以踏实处理民生事务，肃清地方弊病。只有做出实打实的功绩，日后重回京城，方能名正言顺，既不负朝廷栽培，也不负家族期许。”

　　裴淳闻言，眼中生出赞许，“该是如此。只是，西北局势复杂，军政关系交织匪浅，行事当谨慎周全。”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裴询躬身应答。

　　裴淳又叮嘱裴询一些往后在地方为官处事的进退和分寸。

　　父子二人心里都清楚，此番外放，不只是朝廷规制的要求，更是裴询往后仕途高升至关重要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