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缓》淡雨季

1、一月 一月

　　前言
　　这是我死前写下的一本日记，里面记录着我最后一年的生活

　　2018.1.1
　　在年夜饭和父母争吵我就有预感，果然，今天一醒来家里面空荡荡的，连喊一下都懒得，或许我不是这个家的人吧

　　我开始收拾那点少得可怜的东西，他们出去旅游，我也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户口上没我名字，我还是走吧，不然他们告我私闯民宅我也没办法

　　我想着没有朋友，现在又没了亲人，现在哪都没去处，死后我的一切都可以被消毁，我总得找点东西留下

　　下楼打车的时候顺手在便利店买了本子，是天意吧，那不如写日记，好了，就这么定了
　　第一天完

　　2018.1.2
　　昨晚我一直在做梦，今早起来头沉沉的，全身都软趴趴的，没什么力气，先在酒店躺一会儿吧，反正我也不在乎了

　　回想那些个梦，才发觉我的一生可笑，所谓的“年夜饭”不过是弟弟妹妹回家后的接风宴，我只是沾了点光

　　真正到除夕了，父母便会催促我回去上班，理由是过年了多挣点钱，实际上工资下来他们便大病小病不断，然后顺理成章地拿地掏空我，那些钱最后也流向弟弟妹妹

　　无论给与不给，我都会被扣上不孝的帽子，被街坊邻居当成饭后谈及的笑话

　　应当找个房子，即使是租的，躺在床柜，我却累了，眼皮又再次合上，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完

　　2018.1.3
　　不能再拖了，所以我起了身，离开了柔软的床铺，去厕所洗了个冷水脸，稍稍清醒了一点。

　　我现在在另一个城市，讲四川话别人听不懂，我应该纠正一下口音说普通话，因为我可能再也不会停在同一个地方太久。

　　找了中介，不知道靠不靠谱，算了，坑我的钱就当做慈善了。
　　打开门，租的房子还可以，明黄色的底让我心情好了点，真温馨，像我小时候梦想中的住处。

　　解锁手机，网购了一大堆东西，快递晚点让我暂时好点吧。
　　等该做的事都弄完了，我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点进了微信，往上一拉找到当地医院的小程序，预约了一个心理医生。

　　或许我病了吧，身子一歪，跌上床便进入了梦乡。
　　第三天完

　　2018.1.4
　　今天的雨是忧伤的。

　　淅沥沥的雨滴敲着玻璃窗，让我的心暂时安稳了下来。
　　翻出来一件衬衫，匆匆套上它就去了医院。

　　在医院的大厅，我瞄了一眼时间，还好，卡着点来的，广播里的叫号声正好喊到我了，我便拿号去了里面。

　　诊室很干净，一尘不染，到处都是白花花的，医生脸上的笑很温和，他问我症状，我如实说了，可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我惹他不高兴了吗？

　　纸质的报告打印出来，医生递给我，我说谢谢，他让我以后叫他池言。

　　池言医生说我的情况不太好，可能要住院观察。我摇了摇头，说我不想下半辈子都在病床上

　　他说我没有家人可以陪，我告诉他，我没有家人
　　池言沉默了好久，久到我打起了告别

　　他却叹了一口气，说以后我可以把他当朋友，然后他推过来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他的联系方式，好吧，我有了第一个朋友
　　第四天完

　　2018.1.5
　　快递到了，但在驿站，需要自提，我拉了一个小推车就出门了

　　昨天的雨夜依旧没停，没有打伞，因为忘了
　　许是天气冷，我的手抖个不停，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驿站出来后，我就一股脑地把它们卸了下去，然后推着车狠狠地回家

　　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但手脚的冰凉还是没停，反而我的身子愈发地冷了，我钻进了床铺，打算睡一个沉沉的觉

　　可，我失眠了，冷，冷，我的皮肤没有温度，更糟糕，是我的肚子疼，是那种绞痛、绞肉时的感觉，头上、背上全是冷汗

　　我感觉我快死了，这病要我的命！
　　第五天完

　　2018.1.6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头上的是点滴吗？手上扎着针管，好像是在输液，我挣扎着起了起身
　　池言医生进来了，他让我不要动，说昨天我是高烧加肠胃炎
　　他给我打电话我没接，于是他就叫了120，说幸好发现得早
　　不然以我那个昏迷的状态，过个三天就得躺ICU了
　　后面的我就忘了，当时我喉咙干得说不出话，像是有刀片插在口中
　　我一个劲地用手指水杯的地方，池言终于察觉，喝了满满半桶水后，我又沉沉昏睡
　　第六天完
　　2018.1.7
　　我愈发消沉了，本来就要占据大半人生的睡眠这下又要每天增加三小时，睁眼就是医院以及身上蓝白竖条的病号服，这跟我在医院住下了有什么区别
　　我的语序也变得混乱，日记也是强撑着写的，也才六天，我难不成就真离不开父母？
　　池言安慰我，说我是被以前的作息、心理、疲累才拖垮了，按我以前那样，大病一场是少不了的，反正我是不太信
　　我问他我什么时候能出院，他又沉默了，他总是这样，以为不说话就能骗过我
　　第七天完
　　2018.1.8
　　池言又来了，我在病床上看他画画，旁边是他给我买的向日葵，他问我今天开心吗？他为什么那么爱提问却不爱回答
　　我反问他为什么他一个医生有那么多空闲时间来陪我这个只见过一面的朋友，我以为他会继续沉默，但这次，他回答了我
　　池言说他是抑郁症患者，当心理医生是想帮到更多人拜托，也是想开导别人，没想到上任后的第一个病人是我
　　他说那天他看了我的病案本，本来已经准备手续全治疗我了，但听到我说没有家人，他就明白，我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第八天完

　　2018.1.9
　　是么，我似也不清楚，都说入局者迷，旁观者清，我的病大概便如此道理吧
　　今天终于出院了，呼吸着树林里清新的氧气，我才再次觉得活着有意义
　　到了小区楼下，旁边新开了一家大型超市，我手里还提着中药，就先回家放了再来
　　“叮——”电梯门开了，我站了进去，封闭的空间里有一面大镜子，上面已经斑驳刮花，不过老旧小区，这种程度的磨损也不稀奇
　　下面倒是还能隐约看清，照得我的腿格外地瘦
　　红色的数字跳转着，很快就到了我住的楼层
　　“咔哒——”是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
　　我缓慢地坐上沙发，被柔软的海绵包裹起来
　　但我很快便站起身来了，并不留恋
　　一把抓走玄关处的钥匙，再次出门了
　　塑料料的门帘还未老化，所以很好进超市
　　里面五花八门的，走了走，居然还有面包区
　　牌子上面写着十元三个，里面有我爱吃的，馋意占据了大脑，装着三个面包的袋子便被我提走了
　　好吃，结了账回家的我正在品尝
　　面包在嘴里翻滚，变成美味但难看的面团
　　今天是完美的，至少我的嘴巴是这样说的
　　第九天完

　　2018.1.10
　　今天去了湿地公园，昨夜下了小雨，到现在都还在下毛毛雨
　　腊梅星星点点地开了，浓郁的花香引得人们前来采摘，全然不顾请勿摘下的提示语
　　我沿着红色的橡胶道前进，来到了一大片三叶草堆
　　这里面会有四叶草吗？我忽地想到了网上流传四叶草是幸福的象征
　　所以我蹲下身，轻轻地翻开茂密的三叶草，一根根寻找着四叶草的身影
　　但四叶草有点过于泛滥了，我盯着手上找到的五根陷入了沉思
　　罢了，回去做成标本吧，我还用手机拍了照，让这些四叶草获得了赛博永生

　　第十天完

　　2018.1.11
　　冬天的太阳，很不常见，但我没有选择出门，我讨厌太阳，不喜那刺眼的白光，厌恶温度升高出的汗
　　我抱着手机百无聊赖，微信上的好友尚且只有池言，父母兄妹的我都给删了
　　社交平台就更别说了，全都是0关注零粉丝，但当我点进消息时，竟弹出一条信息
　　红色的圆圈里用白色写下的一出现在那人的头像上，我迟疑地点进去
　　兄弟姐妹，家中亲戚早没联系，没人知道我的社交帐号，这种条件下还有人给我发消息？
　　聊天对话框里是她半小时前发的一句话，是“你愿意做我的第四片叶子吗？”
　　至于为什么我觉得是女生，她的头像说明了一切
　　头像是一个女生，头上披着头纱，眼睛望向镜头，手里还拿着结婚花束
　　网名叫满天星，怎么看也像是在暗恋谁
　　我用键盘敲击了一句“你是谁？”发了过去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她拉黑了我，红色的感叹号摆在面前，将真相呈现
　　我又不死心地接连发，“为什么拉黑我”“为什么”，但仍然没有一点回应
　　算了，加我帐号的一定只有陌生人，我或许和她暗恋人的头像撞了吧
　　第十一天完

　　2018.1.12
　　池言约我出去玩
　　看了看手机里的温度预估，感觉还在承受范围内，冷风通过窗户的缝隙钻进来，那行吧，我回了池言，让他先去，我一会就到
　　出门，我又怕冷，拿了卡其色的围巾，这次我没打车，去统一的定位那，刚好有一路公交畅通
　　公交站做得很ins风，吸引了不少女孩专程来此拍照，基本都身着JK，不知道她们冷不冷
　　许是冬天，公交车都推迟了大半个小时来的，车里没什么人，我找了个角落缩了进去
　　“终点站到了，请您带好随身物品下车，祝您旅途愉快！”
　　带着耳机，我听得不大清楚，盯着显示屏上的红色像素字反应了好一会才下车
　　想喝椰子水了，可是家里冰箱满了一大箱，买不买呢
　　像是对儿时的报复，我走进了便利店，买了一瓶，也不贵啊，才二十，看着小票，我笑了
　　十岁的我过生日，不过是想拿一瓶当饮料，却被说不懂事，生日蛋糕也给小一岁但同一天生日的弟弟做了嫁衣
　　但我也是有病，买了一大瓶只是想当水壶使吗，提在手上又重又沉
　　一时赌气还是比不过现实，我退了，也再没买什么
　　一天转下来，池言不厌其烦地逗我笑，妄想拍一张活人气息满满的合照
　　我也不想扫兴，但脸上肌肉不听我指挥，连带着池言也愧疚起来
　　这日记我越写越烂，满篇都是黑团和修正带涂改的地方，我讨厌，我想撕了
　　第十二天完

　　2018.1.13
　　我这几天一直在给那个拉黑我的帐号发日常，其实还挺好的，她不会回应也不会看见，让我没有丝毫压力与尴尬，反正这种是最适合我社交的方式了
　　又去超市了，今天逛的是零食区，奥利奥是我很喜欢的一个饼干，依旧买了巧克力味夹心，虽然我不喜欢夹心吧
　　回了家，开了一瓶椰子水，一时兴起打开电视，播放了一部我觉得可以的动漫
　　第十三天完

　　2018.1.14
　　今天看起来很适合出去
　　但周围并没有什么可以去的地方，我想起来我之前看过一本书，书里就讲了主人公随机上下公交旅游，我或许可以模仿一下
　　但抬头瞥见太阳又出来了，阳光刺得我眼疼，算了，还是在家吧
　　第十四天完
　　2018.1.15
　　我一直给那个拉黑我的号发了好几条信息，都是一些零碎的日常，但依旧石沉大海
　　我好像见不得太阳，我或许应当去医院瞧瞧，但我的存款好像支撑不住
　　那就算了吧，我默默想着
　　我好像已经适应了妥协，不过也挺好，至少没有怒气可生了
　　第十五天完

　　2018.1.16
　　应该搬家吗？
　　我思考了很久，但钱与体力不同意，我也只能作罢
　　天还是很冷的，太阳只不过是意外
　　我的词汇量变得贫瘠，但对生活没影响就行
　　去喝椰子水了，尝了一口，好冰，但有股满足感
　　可不良商家还是很多，这一箱椰子水已经过期一个星期了
　　按网上来讲保质期只是最佳饮用时间，不是坏了，反正搜索结果是这样的
　　明天决定吧，虽然现在我也闲着
　　第十六天完

　　2018.1.17
　　失眠越来越严重了，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
　　眼下的乌青像是巨大卧蚕，手臂都有了骨感
　　一上体重秤，才八十斤，一米六五的身高配这个重量不合理吧
　　要不不出门了？正好去买安眠药，顺路可以吃点路边摊增重
　　这个计划不错，我的拖延症也好了，马上起了身
　　走进药店，拿了一瓶药给收银台，出了店门，我是想看看小票的，但是字太小了，和马赛克一样，然后我就放弃了
　　夜晚的小吃街很热闹，嘈杂的声音直击我的耳膜，搞得我脑袋嗡嗡的，像有一个巨大音响似的
　　花花绿绿的灯牌宣传着，我却毫无食欲
　　快步走回家，倒了一杯温水，就着安眠药吞了下去
　　第十七天完
　　2018.1.18
　　凌晨四点，睡醒了
　　好渴，水杯呢，噢，在这
　　“啪——”碎了，玻璃扎在了脚上，床下一片水渍
　　我忍着痛，开了灯
　　哦，我想起来了，我又没喝那又苦又涩的中药
　　窗外的烟花炸开，很好看
　　但我不能浪费，所以我去厨房加热了中药
　　好安静，安静到燃气灶打开，红蓝的火焰升起时我都被吓了一跳
　　好苦，我伸手抓了一把，没糖，扑了个空
　　明天，哦不，今天下午去买吧
　　椰子水也该处理了
　　第十八天完
　　2018.1.19
　　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九号了
　　安眠药和中药的效果还不错，但未免太猛了些
　　电话铃声响了，是池言打的
　　我按了接通键，他焦急地问我怎么了，我说我昨天凌晨醒了，安眠药加中药的劲太猛了，一觉睡到了现在
　　池言无奈地说不能这么干，要遵医嘱喝，我说好的
　　挂了电话，我翻了一下通话记录，粗略看感觉很短，但只要细看就可以发现，公司各个负责人占了满满一大排
　　我像是大海捞针地寻找关于家里一切人的记录，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找着了
　　删除联系人，哦不，是拉黑
　　七大姑八大姨的电话也删，毕竟之前走亲戚，上祖坟，办酒席都是我在联系和通知
　　现在想来还是不值，特别是一家子只有我的车坐得下八个人，当然是五菱面包车，当时他们还嫌弃
　　想远了，我继续删除拉黑，不让他们有一点可能知道我现在在哪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人事部的钟姐打电话来了
　　“喂？”
　　“小故，还是照常进行你以前的调休吗？”
　　我这才想起二十号该回去加班了
　　“钟姐，我想想，但无论怎样，那天我会按时到的”
　　“是最近心情不好么，行，我等你”
　　“谢谢钟姐”
　　我明白，钟枝在帮我，愿意为我担责，如果我明天没去，财务总监第一个就是去问她
　　想来混到这个位置，有这个机遇，我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大学毕业就找到工作，不过那其中我有赌的成分
　　一个上市不到两年的集团，也难怪让我捡了漏
　　会记这份稳定收入的工作我不能扔，打开手机，定了一排的闹钟，想来没什么差错
　　睡吧，趁药还没过劲
　　第十九天完
　　2018.1.20
　　我在8:10那个闹钟起的，这是第八个
　　关闭了剩下的，我便坐起身，平复了一下困意
　　接着慢悠悠地去冰箱，许是脑袋没清醒，我这近视度数高达六百的人居然忘了戴眼镜
　　我又折返回去找眼镜，不幸的是，眼镜框从中间断开了，但镜片没坏，去换副新镜框的话，这镜片大小不知道合不合适
　　算了，看运气吧
　　现在重要的是吃早饭，我不想得胃病
　　出门？得了，我吃不惯，桌子上的面包不错，配牛奶将就吃了
　　冰冷，我只有这个评价，但只要想起早餐店的重油肥肉味，好像口中的东西就没什么的了
　　出门把没处理的椰子水提下去，垃圾也是，直到两只手再无空隙才终于出门了
　　还是没逃过早餐店，即使我骑着共享电动车，隔得远，我都能脑补出来
　　我从小就不喜欢肉味，特别是鸡蛋，其它做法还好，唯独只有水煮蛋，让我吐了不止一次
　　偏偏张心梅和张家游还喜欢，我都怀疑他们是在和我对着干
　　算了，不想了，绿灯亮了，我该走了
　　8：55到了公司，打了卡，没看到钟姐，估计年底想早点弄完回家吧
　　“张故，回来了？你也是真狠心，用过年的时间来挣钱”
　　坐在我工位旁的蓝欣打趣到
　　“没有了，挣的还不够看病”
　　“行，年底的账单流水，等会做成表格啊”
　　蓝姐把一大叠纸塞给我，也是，估计这就是财务总监李建德叫她给我的
　　熟悉的椅子与键盘，让我感到疲惫，没办法，干吧
　　有点困，我走去饮水机那冲了一杯咖啡
　　键盘声比平常响，摸鱼的人也在努力，都不想加班
　　下班，打卡，我便直奔零食店
　　好像什么都没改变，我还是那个忙碌奔波的自己
　　第二十天完
　　2018.1.21
　　路边花店买了一盆绿萝和多肉
　　很多人分不清绿萝和多肉，总是被花锦多样的配色迷惑
　　了眼，然后不出意料，六月内必死
　　多肉原本的自然色灰雾蒙蒙的，所以没多少人喜欢
　　我只是要一个生命力强的植物，因此没必要花一样的
　　价钱买不足预期的东西
　　摆在工位，看着不错
　　中药苦，但幸好买了糖
　　第二十一天完
　　2018.1.22
　　镜框还是撑不住了，前天用508胶水粘了强行用，今天又断了，
　　看来这次是省不了了
　　“老板，有这种形状的镜框不？”
　　我拿着断成两半的镜框问道
　　“你等等，我去找，这是几年前的了，要花点时间”
　　我只好等待
　　“找着了，就是有点灰，收你两百”
　　“好”
　　出了店门，款式没变，但少了二两
　　第二十二天完
　　2018.1.23
　　该换地住了
　　房东说因为他的住处太小，但无法强行收回出租的房子，所以他提了一千，一个月一共三千
　　老破小不值这个价，就算是改造过的
　　之前还和父母保持联系的那段时间，我也没怎么回家，这一个房，那一个屋地找，在出租屋我也算得上是老手
　　因此我心情没太大波动，只有一点可惜
　　第二十三天完
　　2018.1.24
　　冷风很刺骨，但不如我的心
　　想来住处是该换，我以前在四川找的工作，公司自然在四川，但现在我在云南，幸好我选的时候想着偏点，到时候搬家好着地，没想到倒给现在提供了便利
　　从云南昆明到四川攀枝花在跨省里还算距离近，打个网约车一路走差不多是几百，可省钱的习惯我还是忘不掉
　　每天就非要地铁转顺风车转公交转电瓶车地受罪，算了，当务之急是找出租房
　　我又开始收拾，这让我想起第一次从父母家搬出来
　　那次什么零零碎碎都收走，妄想把出租屋当一辈子的家
　　后来呢？好看的、实用都挂闲鱼上卖，我连扔掉的勇气都没有
　　直至现在，只剩贴身衣物，毛巾、牙刷什么的现买，上回没用完的接着，最困难的时候把大几千的相机也卖了，兴趣在生存上一毛不值
　　到这，我停下来，没什么可收的，浪费时间
　　绿萝好像挺碍事的，卖了？放公司吧，估计卖不了几个钱
　　第二十四天完
　　2018.1.25
　　公司今天开了会
　　我无聊得想睡觉，但我的PPT需要我讲解，审美疲劳了吧，鲜艳的配图让我厌恶
　　旁边的人戴着蓝牙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但显然也没在意开会的内容
　　也好，无人回应就是我最喜欢的态度
　　快速过了一遍下来，好像我是最后一个，老板总结后公布说二十八号要团建
　　去吗？去吧，很久没吃过一顿超过两个菜的饭了
　　我决定学着炒菜，外卖在我身上 薅了不少羊毛了
　　下班都九点了，正常，年底准时下不了班，这几天都这样
　　第二十五天完
　　2018.1.26
　　今天下班早，所以我转去超市买菜
　　面包区加了新品，但我的目标不是这个，所以看了两眼便走去蔬菜区了
　　西红柿很大，有清香的味道，于是我拿了两个，白菜也好，拿一棵……
　　我忽然想起我妈的话，那时候她骂我不知好歹，什么是东西也吃不来，后面就是无尽地谩骂
　　以前会委屈，会骂哭，会流泪
　　现在可能是变懒了，连带着情绪都延迟了好久，反应过来时，已经不明白有什么的了
　　而且这饮食习惯对我来说好处占大头，省心省钱又健康
　　我去生鲜区看了一圈，没什么我能吃的，因为我做出来一定又腥又臭
　　但天都黑了，剩下的都在打折，特别是生蚝
　　那拿几个吧，做法也简单
　　结帐，回家，开灯，走进厨房
　　水声响起，我把菜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清洗
　　去蒂，剥皮，切块，一切都正常
　　烧水起锅，放白菜，再把煎好的蛋放下去
　　桌上摆着两菜一汤，吃一口生蚝，我吐了
　　不是不新鲜，是直冲脑门的腥味
　　倒进垃圾桶，出于不能浪费让我出了钱又出了力的食物的心，我像往常一般把肚子填满
　　第二十六天完
　　2018.1.27
　　池言没了消息，我听说是被拉回家了
　　为什么我会知道呢？因为我去体检了
　　结果当然是不健康，在我预料之中
　　医生都震惊，体能率这么低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说劝吃点东西，但又想起了如今和竹竿没区别
　　我本来想说好，但又想起了如今的身体状况
　　从小喝到大的牛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喝得了一半，慢慢地逐渐消失在我的饮品里，只剩几口一个的苹果，到如今的吃一点都会拉肚子
　　我好像没资格未谈这个好字
　　第二十七天完
　　2018.1.28
　　我站在公交站牌下，手机屏照得脸有些苍白，但此刻我也没别的事可干
　　今天公司团建，我搬家的时候只拿了车匙钥，因此我没有自己的交通工具
　　蓝欣本来喊了我的，但人满了，她以为我有车，就给我道歉
　　说车满了，让我自己来
　　没事，我当时就回答她这个
　　天渐渐灰了，这会打车比白天的个两、三倍，还是算了吧
　　很奇怪，有经济收入的人反而会保住钱包，没有的却会尽情挥霍
　　应是吃得苦中苦，做得“人上人”吧
　　等到公交，坐到了站，我还找了那店半天
　　“在这，张故”
　　蓝欣摆着手喊道
　　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谢天谢地，我的心终于是放回了肚子里
　　这次团建又是最经典的自助餐，不过对我来说很稀奇，虽然在这里我能吃的东西也不多就是了
　　我不喜欢一切内脏以及嚼不动的肉，所以我把这里当成了下午茶自助
　　看来老板还没有变成良心被狗吃了的资本家，这家店水果、饮品、小吃都挺全的，而且有牛排提供，一看就很高档，至少百来元一位
　　不常见的寿司也有，味道也不错
　　回去的路上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
　　坐的是蓝欣的车，幸好我提前租了个房间，不然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
　　昨天我就来了公司底下了，然后签了合同，等加班完再回昆明吧，但愿合租室友别吵我
　　老旧的钥匙开了破旧但我不认识的门，合租的人没在家，真好，希望他天天晚上都别回来
　　累了，也不管被子脏不脏，我便蒙上睡觉了。
　　第28天完

　　2018.1.29
　　室友回来了，对，在我8点起床那个点，好像是上夜班的，比我还惨
　　我总觉得在这房子的公共区域干点什么很尴尬，再加上对方在补觉，我还是出去买面包应付两口吧
　　目前这地方还好，就是交通不便，得了，八百一个月我还挑什么？
　　听说公司要有分区了，正好在丽江，我到时就去申请
　　大意了，这里居然没超市，只有去公司路上看看了
　　有个小摊在卖三明治，买一个尝尝
　　打卡，进公司，钟枝喊我去老板办公室，不知道要干什么
　　“小故啊，最近累不累啊，小钟跟我讲你最近没怎么休息”
　　“没有，没有，应该的嘛。”
　　我才想起来钟枝是和老板一起起家的，难怪她这么好心，不过这话的意思是什么
　　“最近啊，公司来了个海外归来的大学生会计，你也知道，人员满了，所以让你去分公司休养，没意见吧”
　　看来是要裁员了，不过是找个理由体面些，看来分公司只是不想走劳动仲裁而创立的
　　“我还是想在这，毕竟干了五年，多少有感情”
　　我拒绝，作为会计，自然是知道最近有个大单，而且对面公司重信誉
　　“你放心，工资少不了，加班也不必了，好好过年便是”
　　还好，至少撑到过年，我觉得分公司好像只是个新产业，不像空壳子
　　“分公司是什么发展方向呢？我得看看累不累，您说是不，邓总”
　　“在云南，自然是菌子方面，那种干菌嘛”
　　“还在研发么”
　　“这个，你问那边负责人就是”
　　“好，那谢谢老板了，什么时候去呢”
　　“2月4吧”
　　“行，那我先回工位了”
　　真是讽刺，我本来想去的，到现在竟成了必须，估计工资差十万八千里，也好，能维持生活就不错了
　　“张故？你也要去分公司了？”
　　我抬起头，原来是同大学的刘悦
　　“是啊，你们销售也减员？我记得你业绩不错啊”
　　“哎，老员工稳坐前几，业绩都有保底，刚进来的好培养，工资也发的少，只能减去我们这些年纪大、业绩一般的喽”
　　我也和她寒暄了几句便回工位了，路上看见几个刚进的大学生在那小声谈话，眼神还时不时而飘到钟枝身上
　　我忽然想到老板开头那句客气话，看来树大招风，老板在挑拨新员工和钟枝的关系了
　　不过钟枝也乐意吧，比起这个，她还是更想保住公司元老，人事部部长的职位
　　很快有会计来和我对接，是个新面孔，也是，换个人，工资砍半，不过效率慢些而已
　　我百无聊赖，就这样一直拖到了下班
　　等公交车时，又碰到了刘悦
　　她这会倒自然熟起来，对我滔滔不绝起来
　　“张故，你说这公司是不是都一样，销售永远在比哪里的客户好，售后永远在比哪里更近，会计永远在比哪的账轻松，人事永远在招没头脑的毕业生，最后大学生永远比哪的公司好，这就是一个不断循环的圈”
　　“是啊，哪都一样”
　　“常常说人的一生重要，当学生找高校，成年了找好公司，中年了找好伴侣，老了找好儿女，最后咽气还要给自己找个好棺材好坟家”
　　“人都是标准的流程，没什么好争的”
　　“我如今算是说出来了，就像岸上的可以轻描淡写地描述在水里挣扎的，但在水里的人却说不出一点”
　　“嗯”
　　我不明白刘悦为什么说这些，或许是熬得太久，找个闷葫芦发泄吧
　　“那天心理科，我看见你了，我排你后面第二个”
　　原来是同病相怜，不过我没什么可说的
　　我走的那路公交来了，上了车，再没看她一眼
　　像往常一样给那拉黑我的号发消息，直至红色感叹号跳出来我才安心
　　第二十九天完
　　2018.1.30
　　买的相机到了
　　虽然不如之前的，但这个便宜，才几百
　　品牌是富士，是新手入门的首选
　　现在把那时候学的东西都忘了，我还得慢慢找回
　　开机才发现里面的内存没清，前机主应该是个景区摄影师
　　照片全是清一色的网红古风妆造
　　很正常，因为我在闲鱼上拍的
　　机身有破损，不过不影响出片
　　到过年人多，我就去景区碰碰运气，看有没有人喜欢我的拍照风格，也赚个外快
　　手机响了起来，卖家让我先不删里面的照片，说他还没有导出，让我发他
　　但我手快，看到的时候就已经清了
　　我同他解释，表示了歉意
　　很不巧，对方是个蛮横无理的人
　　他发起了赔偿，我点了拒绝，一天天的事比我闹钟都多
　　没想到他申请上了平台小法庭，这是让我复习一遍辩论吗
　　结果当然是我赢，只能说好闲鱼更偏向买家，不然输的就不一定是他了
　　上网搜基础知识，没想到来一群卖课的
　　锁了屏，我想明天在说这件事
　　宣传部的来了抓壮丁，一眼就盯上了我
　　那高帽给我戴得，一边说还一边架着我往外走
　　那这事就不得不提上日程了，一堆人围着我，那脸和苦瓜一样，想必年底他们还要做总结，因为股份高的人指不定一时兴起就来了，老板做为创始人也无能为力
　　弄了一下午，终于是肯放我走了
　　回家，脚都有些站不稳了，睡觉吧
　　第三十天完
　　2018.1.31
　　昨晚又梦到他了
　　作为亲生父亲，他的脸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模糊
　　我其实什么都知道，那个家里的“爸爸”不是我的
　　自以为是的母亲以为高烧的人会忘了从前
　　不过我也没说什么，焊错就错地活成了她认为的样子
　　那个从心底嫌弃我，对我置之不理的男人变成了过往，再也没人提及
　　这么多年了，那张脸我都忘了，但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就像一台破旧收音机在耳边叫
　　每次生活不顺便是出来提醒我，看，你就说你没有天资，也不努力，像诅咒一般
　　习惯了，就不会烦心了
　　穿上衣服，去公司
　　趴在桌子上，补会觉吧
　　等我睁开眼，便到了中午，电话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脑子不灵光，反应过来时已按了接听键
　　“喂，哪位？”
　　“先生，要看一眼房子么，我们这边特优惠，没有中介乱收费，房子也好……”
　　空敞的办公室回荡他的声音，等他说完，电话已被我挂了
　　都不容易，估计在别人那，他刚说一个字就被挂了
　　我共情能力真是强，明明自己过得也不好，却还是下意识考虑对方的感受
　　怪可笑的
　　打卡，回家，一路上全是喜庆的过年装饰，不过我用不上，买了估计也是在提醒自己一个人而已
　　还不如买点菜
　　我又想起十五六岁的时候过年所期盼的，不过也是这些小东西，烘托气氛的
　　人终是无法保持一个固定状态，也无法理解过去
　　第三十一天完
　　第一个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