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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演出取消(上) “现在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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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Pia在通往庭院入口的街角看见了第一批观众。
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站在墙边核对电子票,女人的手压着被风反复掀起的帽檐。两个拖小型行李箱的年轻人从车站方向过来,走到三张新指示牌能够同时被看见的位置,几乎没有停顿便转向了正确的入口。
她昨天修改的系统正在发挥作用。
这个结果十分自然,不具备任何戏剧性。Pia站在街角,看见一名拖着箱子的年轻人边走边把手机收回口袋,路线在他脚下自然接续。设计发挥作用时反而会退出群众的注意力,这原本正是她追求的效果。
风把一块指示牌吹偏了几度,Pia走过去重新固定,确认支架底部压着配重,随后沿观众方向走进场地。
院内的风比昨天更强,塑料标牌不断撞击着围栏。酒水区的菜单已经被撤掉,景片保持在降低的位置,天空仍亮着,云层却从西侧一层层压过来。
Pia走进制作办公室。电脑上已经打开了四份通知模板,卡特琳在“演出照常”版本的顶部补了一行:
“最终状态将于十六点更新。”
前台的对讲频道不断有人询问是否开始检票,卡特琳让他们暂时只核验票务问题,不开放庭院,已抵达的观众可以在街道入口外侧短暂停留,雨开始后再引导他们进入已确认开放的前厅,但不得进入展演门厅。
展演门厅位于前厅后方,标有固定容量与疏散路线,今晚原定只在演出结束后开放。
Pia把状态更新时间同步到票务页面、活动网站和前台工作表,第一条观众留言立刻出现:
“我从汉堡过来,十六点以前应该继续坐车吗?”
她将问题转给卡特琳,对方正在接技术频道,没有回应。
舞台方向传来金属轮滚过地面的声音。技术人员把停用的侧灯移回室内,保罗开始拆除最外侧的电缆保护。完成妆发的演员穿着普通夹克站在后门等待。
一名演员问能否再等二十分钟。舞台监督没有回答,只让所有人继续留在室内。
马蒂从控制区出来时,手里拿着打印过的现场记录。风将纸页掀起,他用前臂压住,径直走进制作办公室。
“自动化装置停止运行,外侧景片开始撤收。”
卡特琳摘下一侧耳机:“已经达到设备条件了?”
“现场趋势持续恶化。下一轮预报把强阵风提前了,景片与外侧结构需要在那以前降下并固定。继续等会压缩撤收时间。”
“室外静态版本呢?”
“观众进场以后无法继续完成撤收,保留室外演出就必须现在停止拆除。”
卡特琳通过对讲机汇总各方判断。有人愿意取消机械段落继续,有人认为雨势可能绕开城区,撤收人员只重复了完成固定所需的时间。
马蒂站在桌边,没有提高声音:“技术运行停止。我建议取消室外演出,现在完成安全撤收。”
几分钟后,卡特琳决定取消。
决定出口以后,每个人的职责立刻从“是否继续”切换成“怎样结束”。演员被通知停止等待,票务打开退款流程,技术组获得完整的撤收窗口,前台则需要应对已经在路上的观众的反馈。取消使所有工作的方向同时折转。
Pia打开自己昨晚准备的版本。那些提前写好的句子意味着某些人已经完成妆发、某些设备开始拆卸,也意味着街角那对夫妻不会走进庭院。模板奏效了,事件却并没有因为信息传达准确而变得更令人轻松。
Pia将等待区域改为前厅,补上退款说明。卡特琳删去一句可能被理解为承诺改期的话后,批准发布。
正式通知同时发往购票邮箱、活动页面和现场工作群:
“受现场天气变化及安全撤收要求影响,今晚室外演出取消。请勿继续前往场地。已经抵达的观众可在工作人员指引下短暂进入前厅,退款与后续票务安排将在四十八小时内通过原购票渠道发送。”
发送以后,办公室里没人松一口气。对讲机立即响成不同的频道:前台问排队方向,票务问退款入口,演员问是否可以离开,技术组核对撤收次序。
Pia拿起平板去街道入口。
到场的人已经超过最初看见的那一小群。有人从通知到达以前便关掉手机,有人站在围栏旁刷新邮箱,也有人已经穿过检票区域才得知取消。风把短暂落下的雨吹进雨棚,地面很快出现深色斑点。
“我们刚从莱比锡过来。” 一名女人把两张票举到Pia面前,“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原定的演出取消,退款信息会发送到购票邮箱。”
“我们现在可以去哪里?”
“前厅可以短暂避雨,展演门厅暂未开放。”
旁边有人问洗手间是否还能使用,另一人要求当场说清退款金额。两名志愿者按照新地图将人群分开,却只能重复取消通知里已有的内容。观众真正需要的不是同一个答案再说一遍,而是这个晚上接下来具体还要做什么。
一名带孩子的父亲问能否在前厅等雨停,两个从汉堡来的年轻人正在搜索寄存行李的地方,还有人已经约好演出后在附近见朋友,不知道现在该把集合时间提前到几点。这些问题都不属于退款页面,却决定了取消以后的几个小时如何度过。Pia把它们逐条记下,发现自己的三份风险模板只考虑了项目角度:通知发出、票务处理、人员离场。观众的人生不会简单地在收到邮件时同步收工。
前厅容量尚有余地,展演门厅也原本计划开放。三名完成妆发的演员就在几米外,愿望与空间第一次在Pia脑中连接。她不是想恢复被取消的室外演出,而是看见另一件规模更小、条件不同的事有可能成立。
Pia在前厅看见米娅。她是演出中的年轻演员之一,脸上的舞台妆已经完成,银色眼影一直延伸到太阳穴,外面罩着一件宽大的灰夹克。她正与另外两名演员商量是否能在室内与观众见面。
“我们可以做第三段。” 米娅说,“不需要景片,也不用扩声。只是声音和动作。”
另一名演员补充:“最多十五分钟。之后可以回答问题。”
Pia看向展演门厅。固定照明、疏散标识和容量牌都在,扣除演员与必要工作人员后,仍能让一部分观众进入。
“谁能批准使用?”
前台负责人说场地今晚原本已经核准向公众开放,使用时段却从演后开始。场地方值班人员正在后院协助撤收,卡特琳仍在处理取消的事宜。
Pia在平板上列出固定照明、禁用舞台技术、人数上限、两处出口和活动时长。
她将方案发给卡特琳:
“三名演员愿意在展演门厅进行无技术片段及交流。空间为原核准开放区域,使用固定照明,限量入场。请确认。”
消息显示已送达。
Pia将平板留在对话页面,等待“正在输入”的标记出现。后场对讲、门口问询与雨点敲击棚顶同时挤进前厅,几分钟因此显得比平常更长。米娅没有催,只把夹克拉链拉开一点,确认演出服不再被雨水打湿。前台负责人则开始估算若开放门厅,需要从哪里调两名值守人员。
所有人都在为一个尚未获批的可能准备,Pia理解这种等待的必要,也能看见机会正随观众离场而减少。她反复刷新工作聊天,卡特琳还是没有回复。
门外雨势突然加大,更多观众被引进前厅。湿雨伞、行李箱和人群同时占据入口,原本清楚的路线很快被挤窄。一名志愿者问Pia是否可以开放展演门厅等候,米娅则站在旁边,演出服下摆已经从夹克里露出来。
卡特琳还是没有回复。
场地方正说明门厅与出口可以使用,临时节目仍须制作负责人决定。前台愿意按容量登记,三名演员也答应参加。保罗正搬着隔离带经过,听见后停下来。
“需要把前厅分成两列。” Pia对他说,“已经登记的在右边,其他人在左边等退款说明。”
保罗看向后院:“我还要回去拆记录镜头。”
“先帮我把这一段摆好,五分钟。”
他将肩上的隔离带放下来。
Pia更新活动页面:
“原定室外演出已取消。已抵达现场的持票观众可登记参加十七点开始的限量室内片段与交流,仅使用展演门厅固定设施。名额以现场容量为限。请按照工作人员指引排队。”
她按下发布,又将相同信息发进前台群。
按钮变色以后,Pia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心出了汗。页面不再是草稿,它会进入已经抵达与还在路上的人的手机,演员也会因为这句话留下。她没有获得权限,却在一个自认为可以承担的范围里替多方作出承诺。现场的情况迅速得到改善,使那个越界动作看起来近乎正确。
前台群立刻有人确认收到,另一个人问第二轮的时间。Pia先处理第一轮,没有回答第二轮。她把平板夹在臂弯里,开始移动人群,身体因终于能够行动而松快下来。权限问题被推到后面,暂时没有追上她。
人流方向很快改变。离开的人走向出口,想留下的人转向登记桌。Pia让志愿者按颜色和文字组别发号码卡,行李统一移出疏散通道。
埃姆雷和舒文在这时抵达。他们原本买了票,下车后才看见取消邮件。舒文穿着刚从实验室出来时套着的浅色衬衫,帆布袋挂在肩上;埃姆雷的头发被雨打湿,深蓝外套表面聚着密密的细小水珠。
“发生什么了?” 他问。
“室外演出取消,里面有一个缩减活动。” Pia将一叠号码卡递给他,“可以帮我看一下右边的队伍吗?”
埃姆雷先看向入口与两个出口:“我可以帮忙排队。现场急救和安全负责人是谁?”
前台志愿者听见“急救”与“安全”,立即说:“你是救生员,对吗?如果有人——”
“我今天只是普通观众。” 埃姆雷打断得不重,“需要时我会打急救电话,也会做普通人应该做的事。场地责任仍由场地的负责人承担。”
志愿者点头,转身去找前台负责人。埃姆雷接过号码卡,只负责让队伍不堵住出口。
舒文走到Pia旁边,用中文问:“卡特琳同意了?”
“空间能用,演员同意,前台也能控人数。”
“我问的是卡特琳。”
Pia看了一眼仍未出现回复的工作聊天:“她在撤收现场。”
舒文的视线从平板移到已经开始登记的人群。入口处不再拥堵,志愿者能够回答谁可以进入、什么时候开始。她说:“现在这样确实比刚才好。”
“所以先帮我把名单按票号排。”
舒文没有再争,在表格顶端写下票号、人数与入场批次。她的字小而整齐,很快把原本零散的登记重排成可核对的列表。埃姆雷隔着出口报来当前人数,前台志愿者按号码发卡,Pia负责解释活动与原演出、退款互不替代。
这套临时流程在几分钟内运转起来。队伍变短,抱怨逐渐被解决,演员也从等待变成准备状态。Pia站在中间,能感到每个人的动作正在响应她发布的那行文字。这种掌控感令人兴奋,也让她更不愿回头确认最初缺失的批准。
舒文放下帆布袋,接过登记表。
第一轮名额很快登记完,Pia在线上标出“已满”,又开始收集第二轮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