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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灯枯力竭,彻夜相守 璟王府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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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王府书房,夜色沉沉,烛火孤摇。
四下寂静无人,院中落叶簌簌,晚风穿窗,携来深秋的寒凉。
裴璟遣退了所有近身伺候的下人,只留一室清冷烛火,独对案上堆积未清的奏折。
朝堂大乱初定,抄家、审狱、流放、清查余党的政令层层待批,京畿安防、州县疫后收尾、新政推进诸事繁杂,半点容不得拖延。
她方才归府,婉拒陆鸳近身照料,独居书房,看似得以歇息,却从未敢真正松懈。
一月深宫禁殿,昼夜连轴不休,护君抗疫、稳控流言、制衡朝野、硬刚百官,早已将她的心神、筋骨、气血透支得干干净净。面色的苍白遮不住,眼底的青黑沉得入骨,周身气力虚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言的疲惫。
可坐在奏折之前,她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指尖捏着朱笔,一字一句审阅批复。
烛火摇曳,映得她单薄的身影落在窗纸上,孤峭又落寞。
她脊背依旧习惯性挺直,是刻入骨髓的摄政威仪,可肩头早已悄悄绷不住弧度,微微下坠,连握笔的指尖都泛着虚白、微微发颤。
一笔一画,皆是硬撑。
殿外廊下,知隅静静伫立,寸步未离。
他没有入内惊扰,只默默守在门外,隔着一道雕花木门,听着内里极轻的翻纸声、落笔声。
这声响断断续续,愈来愈缓,愈来愈弱,透着藏不住的倦怠。
他心知她早已疲惫不堪,却不敢妄自劝谏。他懂她的性子,大局未定,残局未收,她绝不会容许自己半分懈怠。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寸步不离,替她守住这一方安稳,挡尽所有外物惊扰。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持续许久的落笔声,骤然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
连风吹烛火的轻响,都显得格外突兀。
知隅心头猛地一沉,警铃大作,再不迟疑,推门跨步而入。
入目一瞬,他呼吸骤然停滞。
案前烛火明明灭灭,散落的奏折摊开一桌,朱笔滚落纸面,晕开浅浅一抹红墨。
裴璟微微垂首,眼帘彻底阖上,周身最后一丝支撑身躯的力气尽数抽离,身形一软,直直往前栽倒。
彻底脱力,晕厥过去。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是绷了整整一月的心弦、肉身、意志,轰然断裂。
“王爷!”
知隅低唤一声,身形如风,瞬息掠至案前,伸手稳稳接住她倾倒的身躯。
触手的瞬间,一片冰凉单薄。
她的身子轻得不像话,骨相纤细,虚弱得毫无力道,全然不似平日里执掌乾坤、杀伐果断的摄政王。
这一抱,轻飘飘的重量,却压得他心口剧痛,密密麻麻的心疼席卷五脏六腑,酸涩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整整一月,他隔着一扇宫门,看她独扛风雨、独守危局、独受流言诛心、独对百官逼宫。
他知她累,知她苦,知她孤苦无依,却从未知晓,她早已透支至此,连片刻喘息都舍不得给自己。
明明早已撑到极限,归来依旧强撑病体残躯,伏案处理朝政,分毫不肯停歇。
知隅环着她的腰身,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
动作轻到极致,生怕一丝力道惊扰到她,眉眼间所有的沉稳克制尽数崩塌,只剩下浓烈到化不开的疼惜与焦灼。
怀中之人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长睫垂落,安静得毫无声息,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他低头望着怀中人,喉间死死发紧,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红。
世人皆敬她权倾朝野,畏她铁血杀伐,赞她稳住山河。
唯有他,亲眼见她灯枯力竭,见她万般孤苦,见她以女子单薄之躯,扛下整个天下的风雨颠沛。
他步步沉稳,抱着她缓步走出书房,径直走向偏院卧房。
夜路清冷,他脚步极稳,臂弯死死护着她的身躯,替她隔绝所有夜风寒凉。
入了卧房,他轻手轻脚将她安置在床榻之上,小心翼翼放平她的身子,褪去她外层沾染风尘的衣袍,为她盖好柔软锦被。
全程克制守礼,分寸不乱,唯有眼底的心疼,汹涌难掩。
帐外烛火长明,一室静谧无声。
知隅并未离去。
他立于床榻之侧,静静俯身看着沉睡的人。
方才紧绷的心神彻底松懈,极致的疲惫裹挟着满心疼惜,缠得他寸步难移。
这一夜,他彻夜伫立榻前,寸步不离。
无人掌灯,他便守着残烛;无人看护,他便亲自值守。
每半个时辰便伸手轻探她的额温,查探她的气息,确认她安好无恙。
他看着她蹙起的眉尖,即便昏睡之中,依旧带着浅浅的疲惫与不安,想来即便入梦,也未彻底安稳。
他看着她清瘦凹陷的下颌,看着她眼底深重不散的青黑,看着这一月风雨刻在她身上的累累倦痕。
心口的酸涩反反复复,从未停歇。
他多想替她扛下这万里江山的重担,替她挡尽所有朝堂风波、人间诛心、绝境风霜。
可他只能站在身侧,做她最钝的盾、最稳的靠山,护她身安,守她无虞。
长夜漫漫,更漏声声。
整座王府沉寂安睡,无人知晓卧房之内,一人沉眠脱力,一人彻夜无眠。
他熬过无数深宫长夜、朝堂危局,从未有一夜如此刻这般煎熬。
看着她无声沉睡的脆弱模样,满心万般心疼,却无从慰藉,无从分担。
只能静静相守,默默看护。
灯影摇曳,映着他挺拔孤守的身影。
山河大局她来守,她的安稳,他来守。
此生岁岁年年,无休无止,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