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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夏雨难眠,衣袍借安 春闱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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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闱落幕,朝堂肃清,新旧更迭的政局彻底安稳下来。
时序推移,转瞬入夏。
京中连日多雨,梅雨连绵,天色终日沉阴,淅淅沥沥的雨幕笼罩整座皇城,湿冷氤氲,经久不散。
旁人只觉夏雨微凉、清润解暑,于裴璟而言,却是经年难愈的梦魇旧疾。
自年少历经冷宫寒苦、雷雨惊魂,她便畏这连绵雨天。每逢阴雨长夜,心绪便无端沉躁,夜不能寐、寝食难安。白日里身居大殿、执掌朝纲、杀伐决断,是震慑朝野、无人敢欺的摄政君王,一身铁骨、万事可扛。
可到了夜深人静、风雨敲窗之时,深埋心底的惊惧与寒凉便会悄然翻涌,缠得她辗转反侧,彻夜难安。
连日皆是如此。
白日稳坐朝堂处置公务、调度百官、规整新政,神色从容无半分破绽。可每至入夜,夏雨潇潇落响,她卧于床榻,便反反复复、难以入眠。
这细微隐秘的模样,无人察觉,唯有日日守在殿外的知隅,看得分明。
夜夜灯火迟迟不灭,寝殿内人影辗转,榻上动静不息,他立在廊下听雨守候,心底了然,她又是一夜无眠。
这夜雨势更绵,风声穿窗,细碎雨声敲打着琉璃檐角,簌簌不绝。
知隅揣着一支沉静温缓的安神香,轻步踏入外殿,燃于案角。香气温和清浅,无浓烈药味,只淡淡萦绕,意在稍稍抚平她连日躁郁难安的心绪。
烟气袅袅升起,刚漫开几分,便被内室的裴璟轻声制止。
她音色清淡,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倦怠:“不必了,这些外物,无用。”
安神香、安眠汤、静心帖,这些年来他试过无数法子,她也试过无数次。
心底沉结的寒凉与惊惧,从来不是外物便能抚平的。
知隅闻言,默默熄了香火,敛手退至屏风之外,静静伫立待命,不敢多言打扰,只寸步不离守着殿内之人。
寝殿寂静,唯余窗外风雨潇潇。
裴璟闭目躺卧在榻,眼皮沉重,心底却纷乱难平。雨声入耳,便勾起陈年阴冷碎片,寒意缠骨、惶意缠心,明明已是权倾朝野、手握万里江山,可深藏多年的怯懦与惊惧,从不会因权位至高而消散。
她向来克制、向来隐忍、向来独自扛尽所有风雨。
人前狠绝孤冷、运筹帷幄,从不让任何人窥见半分脆弱。
可长夜太静,雨声太寒,反复挣扎许久,心底那点孤冷的软弱终究漫了上来。
良久,黑暗之中,传来她极轻、极低、带着几分疲惫沙哑的语声,穿透沉沉夜色,落于屏风之外:
“知隅。”
“你进来,站在床边可好。”
没有命令的强硬,没有君臣的疏离,只有雨夜无眠之人,一点隐忍到极致的渴求。
屏风外的玄衣身影闻声微动,无半分迟疑,轻步迈过屏风,放轻脚步行至床榻边。
他身姿挺拔,垂手立在榻侧,气息沉稳安静,一如岁岁年年的无声守候。
昏暗帐幔之下,裴璟并未睁眼,指尖微微探出被褥,轻轻攥住了他垂落身侧的衣袍下摆。
素白纤细的指尖,牢牢攥着那一抹沉色玄衣,力道很轻,却格外安稳。
就这一点微薄的牵绊,一点真切的存在感,便足以压住她心底翻涌的惶悸,抵过满城风雨、漫夜寒凉。
她依旧未睁眼,侧脸埋在柔软枕衾里,眉眼敛尽所有朝堂锋芒,只剩卸下铠甲的单薄安宁。
“就站在这里,别动。”
语声轻浅,几近呢喃。
知隅应声,纹丝不动立在原地,气息沉静,身姿如松。
榻上之人攥着他的衣袍,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抓住了暗夜里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安稳。
窗外夏雨连绵,风声不息,皇城沉沉夜色暗藏万千权谋暗流。
可这一方小小寝榻,这一刻静谧无声。
她不必做杀伐狠绝、背负天下骂名的摄政王,不必制衡朝堂、不必肃清奸佞、不必硬撑万丈锋芒。
她只需攥着这一袭衣袍,便可卸下满身防备,安然闭眼。
知隅垂眸,隔着沉沉帐幔,静静望着榻上安眠的人影。
指尖那一点轻柔的力道,轻得微不足道,却重得落进他心底岁岁不散。
世人皆知她铁骨无情、独镇朝纲,无人知晓她雨夜怯懦、长夜难安。
世人皆惧她雷霆手段、帝王心术,唯独他,岁岁守她深夜孤眠,护她一身软肋,容她片刻安稳。
风雨终夜,人影伫立。
一袍相牵,明暗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