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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恩威相济，暗束闺心 朝事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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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事落定，天光渐盛。
裴璟自宫中折返王府，车驾入府，一路静谧无声。昨夜血腥清算、今日朝堂雷霆训诫陆衡两事，早已经由府中下人细碎传报，尽数落进陆鸳耳中。
一夕之间，天翻地覆。
她近身伺候多年的贴身丫鬟，阖家尽数伏法，连夜悄无声息湮灭于人世。昔日鲜活邻里族人，一朝尽绝，无半分转圜余地。
紧接着今日金銮大殿，她父亲堂堂吏部尚书，当朝老牌士族重臣，竟被摄政王当庭点名训诫，当众罚俸自省，立于百官之前颜面尽失。
消息层层叠加，狠狠砸在陆鸳心头。
她彻底慌了。
从前她只觉这位王爷温和体面，待她素来宽和，事事容让，处处给她王妃尊荣，便心存侥幸，暗自动了些闺中算计、儿女心思。
可昨夜今夜接连两场雷霆手段，让她彻彻底底看清——
这位看似温妥的摄政王，骨子里杀伐决断、铁石心肠，一旦触到底线，便是斩草除根、连坐震慑，绝不姑息半分。
连陆家士族脸面、当朝尚书都要俯首受训，何况是她一介内院王妃。
心底所有虚妄的侥幸、暗自的妄念，尽数被恐惧碾碎，余下的只有彻骨的惶恐与驯服。
她不敢再有半分耽搁，整理衣饰，早早候在书房外廊，垂首静立，心神惶惶，专等裴璟回府请罪。
待裴璟步履沉稳归来，陆鸳立刻上前，屈膝深深一礼，姿态恭谨谦卑，眉眼间再无半分往日羞怯期许，只剩满心惊惧安分：
“妾身见过王爷。”
裴璟步履微顿，神色平和温淡，面上无半分朝堂凛冽戾气，一如平日从容温润。
她垂眸看着俯首跪地的女子，语声轻柔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
“王妃何故行此重礼？何罪之有。”
语气平和，却自带上位者无形的威压，让人心底发紧。
陆鸳心头一颤，不敢抬头仰视，垂首恭声请罪，字字惶恐：
“妾身自知有罪。昨夜府中婢仆胆大妄为，祸乱王爷膳食，险些惊扰圣安，皆是妾身驭下不严、管束疏漏所致。祸起妾身院内，妾身难辞其咎，特来向王爷请罪，任凭王爷责罚。”
她此刻早已不敢半分隐瞒推脱，只敢将罪责揽在自己“管束不严”之上，小心翼翼认错，生怕再触怒分毫。
裴璟静静听着，眸底浅淡无波，看不出心绪。
片刻，她缓缓开口，语声依旧温和，却字字句句皆是敲打，绵里藏针，分寸极厉：
“你既知是驭下不严，便该记得往后谨守本分。”
“管好你身边的人，更要管好你自身的心性、言行、分寸。”
话语极轻，落点极重。
看似叮嘱管束下人，实则句句告诫她安分守己、收起所有阴私算计、莫再生妄念。
陆鸳心神紧绷，脊背微微发寒，俯首静静聆听，不敢有半句辩驳。
裴璟缓步行至窗前，立在天光之下，神色从容端严，继续淡淡训示：
“你身为摄政王妃，王府尊荣、体面权柄、世人敬仰，皆是本王予你的。”
“既享其身、得其贵，便要守其规、安其位。莫要因小失大，失了王府该有的体面，乱了自己该守的本分。”
句句温和，却绝无转圜。
是恩宠提点，也是厉声警告。
告诉她荣华皆是恩赐，安分方能长久，妄念便是自毁。
陆鸳听得心底阵阵发寒，连连垂首应声：“妾身谨记王爷教诲，往后必定谨言慎行，严加管束院内仆从，恪守本分，再不敢有半分疏漏。”
经此一夜一朝的震慑，她早已被彻底磨去所有骄妄算计，只剩满心安分惊惧。
裴璟见她全然驯服、再无半分桀骜侥幸，眸底锋芒尽数敛去，面上浮起浅淡温容，语气柔和几分：
“此事祸起下人妄为，与你本无直接干系，不必过于惶恐。今日朝堂训诫陆尚书，亦是朝堂规矩、士族惩戒，并非怪责于你。”
她恩威并施，敲打过后，即刻松缓姿态，安抚人心。
随即侧首，看向身侧静立待命的知隅，淡淡吩咐：
“今日王妃受了惊吓。你去内库库房，取一对东珠衔枝玉钗，再加两匹流云锦、一盒暖玉香膏，送至正院，算是本王给王妃压惊。”
知隅垂眸躬身，应声沉稳：“属下遵旨。”
立在一旁的陆鸳闻言，微微一怔。
本以为等待她的必是冷待、责罚、禁足，未曾想王爷雷霆训诫过后，竟还会特意赏赐安抚。
一时间，心底惊惧、惶恐、惭愧、感激交织一处，彻底被拿捏得服服帖帖。
裴璟神色浅淡，温声道：“下去歇息吧。往后安分度日，便是最好。”
“是，妾身多谢王爷体恤赏赐。”陆鸳深深屈膝一礼，恭谨温顺，再无半分从前的心思活络，满心只剩敬畏安分，缓缓躬身退离书房。
待她步履轻缓退去，廊下彻底清静。
书房内，温淡笑意瞬间从裴璟脸上尽数褪去。
余下的，只有沉沉冷寂与深不见底的城府。
一旁知隅垂眸静立，心知王爷这番举措，皆是帝王心术。
当众雷霆敲打士族、震慑陆家，私下温和安抚、厚赏安人心。
一罚一赏，一威一恩。
彻底掐灭王妃所有妄念，稳住陆家士族人心，堵死朝野悠悠众口，不动声色之间，便彻底平定这场闺中祸乱，镇尽内院隐患。
一室寂然，天光落地。
万般温柔皆是表象，所有分寸，尽在她运筹帷幄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