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7、夜肃刑诛,寒威镇心 烛火昏摇, ...
-
烛火昏摇,暖意沉沉笼着内室床榻。
颈侧那一缕微凉掌心长久相贴,滚烫灼烧的肌理渐渐得以纾缓。蚀骨药性依旧残滞经脉,反复翻涌的燥热被这片刻清冷按住几分,极致紧绷的神志,终于抵不住身心俱疲的煎熬。
裴璟依旧攥着他的手腕,指尖力道却渐渐松缓,蹙紧的眉峰慢慢舒展,绵长隐忍的呼吸趋于平稳。
清醒时的羞怒、暴戾、难堪,尽数沉落于浅眠之中。她终是在药性反复的折磨下,沉沉睡了过去。
眼帘轻合,长睫静垂,褪去了朝堂杀伐的冷厉,也褪去了方才失态的狼狈,只剩一身倦怠单薄,安然卧于枕上。
知隅僵立良久,待确认怀中人彻底入眠,呼吸匀净绵长,才敢极轻极缓地、一寸寸抽回自己的掌心。
方才贴合她滚烫肌肤的掌心,似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微麻,心底沉甸甸压着无尽自责。
他垂眸静静凝望床榻安稳的人影一瞬,眸底敛尽所有柔软,只剩沉沉肃冷与铁血寒色。
今夜祸端,绝无姑息。
他放轻动作,替她掖好被角,将满室窗棂逐一扣严,隔绝夜风与外头动静,确保无人能扰她安眠。而后转身悄步退出内室,轻合门扇,立在廊下,眼底寒芒彻骨。
今夜,必雷霆清场,永绝后患。
暗卫无声集结于夜色之中,黑影肃立,屏息待命。
知隅语声极低,冷沉无温,字字皆是铁律:
“彻查正院随侍丫鬟,今夜于王爷膳食酒中投毒,意图谋害当朝摄政王,居心叵测,视同谋逆重罪。”
“即刻拿下人犯,封锁其全家户籍,连夜抄籍,阖族处置,不留活口。”
夜色沉沉,杀伐骤起。
王府深处转瞬掀起暗流,无声肃刑悄然铺开。
正院之中,夜深人静,灯火微昏。
奉命拿人的暗卫破门而入时,院中人尽皆惊惶。那名随侍王妃近身、今夜经手温酒布膳的丫鬟,骤然被人扣住双臂,方才还安稳伺立的人,转瞬便被按跪于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了尚未安寝的陆鸳。
她衣衫未卸,仓促踏出内室,见此情景瞬间色变,仓促上前阻拦,声音带着慌乱不解:“住手!深夜何故拿我院中侍女?此乃妾身近身伺候之人,何来罪责?!”
暗卫闻声不退,依旧死死扣抓人犯。
纷乱之际,知隅踏夜而来。
玄色衣袍染着深夜寒凉,身姿肃挺,面无半分温度,周身气场凛冽慑人,夜色衬得他眉眼冷硬如霜。
陆鸳见他前来,心头慌乱更甚,急急开口诘问:“知隅护卫,到底出了何事?不过一介贴身丫鬟,何以深夜动此大刑?王爷何在?妾身要见王爷!”
知隅垂眸俯视跪地瑟瑟发抖的丫鬟,语声冷平,不带半分情绪,字字定生死:
“此婢胆大妄为,私置毒物于王爷酒膳之中,意图谋害摄政王,罪同谋逆,罪无可赦。”
一句“下毒谋害摄政王”,轰然砸落。
陆鸳浑身猛地一僵,脑子瞬间空白。
下毒?
她心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她明明只悄悄掺了极温和的媚药,只求温存留宿、拉近情分,从未是什么伤人性命的剧毒!
怎么就成了谋害摄政王的剧毒重罪?
她瞬时面色惨白,手脚冰凉,心底又慌又怕,瞬间明白过来——此事绝不能辩解,绝不能揭穿分毫。
若是此刻开口辩驳药性无毒、只是媚药,便是亲口坐实她私设风月阴计、设计构陷当朝摄政王,污损帝王尊严、亵渎朝堂威仪,更是授人以柄,自取死路。
媚药辱圣、有辱天颜,远比“下人私自下毒”的罪名难堪百倍、凶险百倍。
一瞬之间,所有辩解尽数哽在喉间,不敢出一字。
跪地的丫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拼命挣扎扭头望向陆鸳,凄厉哀求:“王妃!小姐!求您救救奴婢!奴婢没有下毒!求王妃开恩救命!阖家老小皆靠着奴婢过活,求王妃垂怜!!”
声声泣血,句句求救。
陆鸳立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紧裙摆,浑身发冷,唇瓣颤抖不止。
她心知是自己授意所为,是她害了满门仆从。
可她不敢认,不敢救,半句不敢多言。
一旦出手相护,便是引火烧身,今夜倾覆的便是她自己。
眼睁睁看着唯一知情的贴身丫鬟跪地哀嚎求救,她只能死死咬住唇瓣,眼底满是恐惧、怯懦与悔恨,硬生生逼自己缄默旁观。
知隅将她眼底所有慌乱、心虚、惧色尽收眼底,眸底无波无澜,不见半分姑息。
他无意给她半分留情余地,冷声再喝:“带走。”
暗卫应声,强行拖拽哭嚎不止的丫鬟,转身便要押离王府。
“此婢身属王妃私籍,近身伺候多年,纵容祸心,罔顾王法。”知隅语声沉沉,寒威彻骨,“其身家族人,管教无方,姑息养奸,一并连坐,连夜处置。”
话音落定,不留半分余地。
黑影转瞬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府外车马疾驰,直奔丫鬟故里。
深夜寂寂,风声萧瑟。
正院灯火摇曳,映得陆鸳浑身发冷,腿脚发软,久久僵立原地。
不过瞬息之间,她亲手埋下的一场小小风月算计,被硬生生抬至谋逆弑权的滔天大罪。
一条人命,连着阖家宗族,尽数葬送。
雷霆手段,铁血无情。
她此刻终于彻彻底底看懂——
这位看似温和好说话的摄政王,看似事事给她体面、处处容她周全,骨子里是半点不容冒犯、半点姑息祸端的狠绝。
今夜这一场肃杀,是杀婢,是灭族,更是清清楚楚敲打于她。
敲打她安分守己,敲打她收起所有阴私妄念,敲打她此生再也不敢动半分算计、半分强求。
夜风穿院,寒意浸骨。
陆鸳立在空寂庭院之中,满心侥幸尽数碾碎,余下的只有彻骨的恐惧与后怕。
往后余生,她再不敢、也再也不敢痴心妄想,暗中算计分毫。
书房方向灯火静谧,无人惊扰榻上安眠的人。
一场血腥清算,悄无声息,镇尽所有风波,封死所有后患。
唯有沉沉夜色,藏住一夜杀伐,藏住一人的惊魂未定,藏住方寸之间,永不可言说的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