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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夜筵□□,心火焚身 自青龙古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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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青龙古寺返程归府,日头渐斜,暮色漫染朱墙。
一日在外周旋礼佛,裴璟本就心神倦怠,回府后便径直回了书房,欲批阅堆积半日的公务,将白日虚耗的时辰补回。府中一派沉静,唯有檐下风过枝梢,簌簌轻响。
未及伏案片刻,门外侍女轻声通传,陆鸳亲自前来,请裴璟移步正院用晚膳。
侍女转述温软,言说是感念今日王爷拨冗相伴礼佛,诚心备了几样清淡小菜、温羹细点,不求留宿侍寝,只求略尽妻妾本分,聊表谢意。
裴璟指尖按着卷宗页角,眸底掠过一丝浅淡倦意。她本欲推脱,案头公务堆叠如山,身心亦乏,无意应付闺中筵席。
可转念思忖,今日古寺一行已然成全了她所有体面,此刻若是冷然拒之,反倒显得刻意疏离,落人口实,徒增府中是非。
她素来擅长虚与委蛇,几分薄面,尚可周全。
片刻,裴璟淡淡颔首:“知晓了。”
知隅立在身后半步,闻言身形微顿,垂眸无声。他自是知晓王妃刻意示好的心思,却无半分置喙资格,只默默随行护驾,寸步不离。
正院晚膳陈设雅致,烛火摇曳,满室暖光。案上珍馐排布齐整,酒香浅淡萦绕,处处皆是精心布置的温婉光景。
陆鸳一身家常软裙,卸了白日礼佛的端庄发髻,鬓发松挽,愈显柔婉羞怯。见裴璟入内,即刻起身相迎,屈膝轻礼,眉眼含着温顺笑意:“劳王爷移步,妾身冒昧叨扰,还望王爷勿怪。”
“夫人有心了。”裴璟语声平和,神色淡然落座,周身气度端稳从容,无半分偏颇。
席间陆鸳极尽温顺体贴,频频布菜,言语轻柔,句句皆是感念王爷体恤、感念王爷成全。她全程小心翼翼讨好感态,眼底藏着浅浅期许,总想凭这份温婉软意,拉近二人咫尺距离。
酒樽置于案侧,琥珀色酒液清透温润。
陆鸳执起酒壶,浅浅斟满一杯,双手奉至裴璟身前,轻声软语:“今日辛苦王爷陪妾身远赴古寺焚香,奔波一日。妾身知晓王爷素来公务繁忙,不惯宴饮贪杯,不求王爷多饮,仅此一杯薄酒,权当妾身谢恩,饮过便撤,绝不叨扰王爷半分。”
她语气恳切,姿态恭谨,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看似处处体谅,毫无逼迫。
裴璟素来不善饮酒,酒量浅淡,且素来厌弃宴中应酬贪欢。可此刻对方姿态周全、言辞得体,不过一杯薄酒,若是执意推脱,反倒显得矜贵冷峭,不近人情。
为保全王府表面和睦体面,她微微抬手,接过酒盏。
烛火映在澄澈酒液之中,波光微晃。她未细辨异味,只当是寻常家酿,抬唇轻抿,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微温,初时无异,只余淡淡酒香漫开舌尖。
裴璟放下杯盏,神色依旧从容淡然,垂眸静静用膳,应对得体,不多言语,亦不疏离。
陆鸳见她饮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喜色,随即迅速掩去,依旧温顺陪坐,柔声闲谈细碎家常,席间气氛看似安稳和睦。
无人察觉,方才那杯薄酒之中,早已暗掺了无色无味的迷情药性。
药性沉敛温缓,初时隐匿无息,待膳过半巡,方才悄然发作。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一股诡异的燥热,骤然自丹田深处悄然窜起,顺着血脉脉络飞速蔓延周身。
起初只是四肢微烫,转瞬便化作燎原烈火,焚透筋骨肌理。
裴璟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握着玉箸的指节骤然收紧。
浑身肌理泛起细密灼热,肌肤底下似有暗流窜涌,滚烫灼人。明明身处微凉晚夜,她额角却悄然沁出细密薄汗,鬓边青丝微濡,贴在微凉肌肤之上,平添难忍燥意。
神志尚算清明,可躯体已然不受控地泛起虚软燥热,心口发慌,呼吸渐渐微促。
她素来定力超凡,隐忍入骨,骤然遭遇这般莫名药性侵袭,心底瞬间警铃大作。
她瞬间明白——酒中被下了药。
一股寒意混着燥热同时席卷身心。她面上神色分毫未乱,依旧维持端坐姿态,唇线却悄然抿紧,长睫死死垂落,掩去眸底翻涌的惊怒与狼狈。
她绝不能在此失态,绝不能暴露分毫异常。
周遭侍女环立,陆鸳端坐身侧,一旦露怯,便是万劫不复。
药性愈发汹涌,燥热焚得人经脉发胀,浑身酸软无力,连耳根、颈侧肌肤都染开一层浅浅绯色,烫得灼人。
裴璟强压下喉间翻涌的不适,缓缓放下玉箸,语声尽量维持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本王书房尚有公务未决,时辰不早,先行回书房处置。”
话音未落,身形已然微微发虚,坐立不稳。
陆鸳坐在对面,看着她略显苍白却强撑镇定的模样,眼底藏着隐秘期待,嘴上却故作温顺:“既然王爷公务要紧,妾身不敢耽搁,王爷慢行。”
裴璟撑着桌沿,欲起身离去,双腿却泛着绵软虚浮,脚下几欲踉跄。
廊外,知隅始终静立值守。
他目光一瞬不移,牢牢锁着殿内动静。不过须臾,便敏锐察觉异常。
往日端坐沉稳、身姿岿然不动的人,此刻脊背微僵,肩头绷得极紧,垂落的指尖隐隐发颤,连呼吸节奏都悄然乱了。烛火摇曳之下,那张素来清冷无波的面容,泛着极不自然的薄红,眉眼间压着一股极致隐忍的困顿与燥热。
那是强行克制、濒临失态的模样。
知隅心口骤然一沉,惊雷炸响,浑身血液瞬间凝滞。
不及多想,他大步跨入殿中,步伐极快却依旧恭谨,不逾分毫规矩。
入内一瞬,目光直直落在裴璟身上,看清她强撑端坐、隐忍难捱的模样——长睫紧绷、唇瓣微抿,面上强装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求助。
那是素来傲视朝堂、宠辱不惊的璟王,第一次在眼底透出近乎无助的乞求。
惊心动魄,刺得他心口骤然酸涩发疼。
他不再顾忌旁人目光,快步上前,稳稳俯身,低声沉道:“王爷,属下扶您回书房。”
话音落,他长臂稳稳穿过她肘弯,力道克制轻柔,稳稳将人搀扶而起。
指尖无意触到她衣袖下的肌肤,滚烫灼手。
知隅心神骤震,不敢多想,不敢多触,只稳稳撑住她虚软的身形,隔绝满殿目光,步步沉稳朝外而行。
身后,陆鸳端坐席间,望着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所有温顺笑意缓缓敛尽,只剩一片沉沉落空的惘然。
晚风穿廊,暮色沉沉。
裴璟半边身子虚靠在知隅臂弯之间,浑身烈火焚身般燥热翻涌,神志勉强清醒,躯体早已不受控地发软。
她隐忍压抑的细微喘息、克制不住的微颤,尽数落在身侧之人眼底。
一路沉默疾行,步步惊心。
满府暮色寂寂,无人知晓,方才一席温顺家宴,藏着歹毒算计。
无人知晓,素来威严镇世的王爷,此刻正强忍焚身心火,被贴身暗卫稳稳护离险境。
更无人知晓,廊下随行之人,胸腔早已翻涌着滔天惊惧、心疼与隐忍的怒火,尽数压于骨血深处,缄默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