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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深秋的风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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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日渐清寒,窗外的香樟树叶落了大半,簌簌落在阳台护栏上。
距离那场惊悚的噩梦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这些天的日子温柔得像一层温水,裹着谢知紧绷了许久的神经。
江亦谦推掉了大部分不必要的工作,几乎日日在家陪着他。晨起做饭,午后陪他画画,傍晚牵着他散步,夜里把不安惊醒的他紧紧抱在怀里安抚。日复一日的温柔,一点点熨帖着谢知心底的伤口。
可那份根植在潜意识里的惶恐,并没有因为这些美好而真正消失。
幻境越来越圆满,裂痕却越来越隐秘、刺骨。
谢知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偶尔的失真。
有时候低头调颜料,再抬头,窗外的晚霞会瞬间从赤红变成惨白,一秒后又恢复绚烂;有时候和江亦谦说话,对方的声音会短暂卡顿,像坏掉的录音带,延迟半秒才完整传入耳畔;有时候家里的摆件、桌上的画笔、书架上的书籍,会毫无征兆地错位一瞬。
每一次,谢知都选择视而不见。
他不敢深究,不敢质问,更不敢醒来。
他太贪恋这份圆满了。
现实里的刺骨冰凉、天人永隔、撕心裂肺的绝望,是他灵魂无法承受的重量。所以哪怕眼前的世界处处是破绽,哪怕心底的空洞永远填不满,他也心甘情愿沉溺在这场自欺欺人的幻梦里。
这天傍晚,天色格外温柔。
漫天晚霞铺满天际,粉橘相融,温柔得不像话。晚风透过落地窗吹进客厅,卷起轻薄的窗帘,带着深秋独有的清冷气息。
江亦谦做了满满一桌谢知爱吃的菜,没有特殊的节日,没有刻意的仪式,只是单纯想让他开心。
餐桌上摆着温热的牛奶、酸甜的果切,灯光暖黄柔和,映得一室温馨。
饭桌上,谢知安静地扒着饭,目光依旧习惯性地黏在江亦谦身上。
半个多月的朝夕相伴,依旧无法让他彻底安心。只要视线离开对方超过三秒,心底就会滋生密密麻麻的恐慌。
江亦谦早已摸清了他所有的小习惯,看着他寸步不离的目光,心底又软又疼。
“宝宝,别总盯着我,好好吃饭。”他抬手,指尖轻轻刮了一下谢知的鼻尖,语气温柔缱绻,“我跑不掉的。”
简简单单五个字,让谢知的鼻尖骤然一酸。
他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小声嘟囔:“我就是想看着你。”
我怕一转头,你就不在了。
后半句,他藏在了心底,不敢说出口。
晚饭过后,两人并肩坐在阳台的藤椅上。
晚风温柔,晚霞落满肩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铺满眼底。
江亦谦牵着他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温热恒定,是谢知在这场虚妄世界里,唯一抓得住的踏实。
“宝宝,还记得我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吗?”
江亦谦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温柔。
谢知愣了愣,抬眼看向他。
记忆回溯到少年时代。
那时的他孤僻、敏感、不善言辞,整日抱着画笔躲在画室里,世界只有色彩和画布,灰暗又封闭。是突然闯入画室的江亦谦,带着一身阳光,温柔地闯进了他灰暗的青春里。
他会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他画画,会帮他收拾凌乱的画具,会记住他所有的喜好,会包容他所有的敏感、矫情和不安。
这么多年,岁岁年年,从未变过。
“记得。”谢知轻轻点头,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你当时还笑话我,说我画画太投入,连饭都忘了吃。”
江亦谦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我不是笑话你,我是心疼你。心疼我的小朋友,只会埋头热爱,不会好好爱自己。”
谢知的心猛地一软,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四肢百骸。
他靠在江亦谦肩头,看着漫天晚霞,轻声道:“遇见你之后,我才学会好好生活。”
没有江亦谦,他的世界只有冰冷的画布和无尽的孤独。是这个人,给了他烟火人间,给了他偏爱和例外,给了他遥遥无期的画展梦想,给了他全部的温柔与救赎。
晚风静静吹拂,岁月温柔得不像话。
良久,江亦谦轻轻直起身,松开了紧扣的十指。
谢知心头瞬间一空,下意识想要抓紧他的手,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江亦谦看见了,立刻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抚他的不安,随即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小盒子。
黑色丝绒,质感温润,在暖黄的灯光下,安静躺着。
谢知的呼吸骤然一顿。
他怔怔看着那个盒子,心脏骤然收紧,砰砰狂跳起来。
“知知。”
江亦谦微微侧身,面向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认真,褪去了往日的慵懒宠溺,郑重又虔诚。
“我们认识七年,相爱五年。”
“我陪你从青涩少年走到安稳成年,看着你从躲在画室自卑敏感的小朋友,慢慢长出底气,坚持自己的热爱。我见过你所有的狼狈、不安、脆弱,也见过你眼里最亮的星光,见过你对绘画最纯粹的热爱。”
“你最大的梦想,是拥有一场属于自己的画展。我最大的梦想,是一辈子拥有你,守护你。”
他缓缓打开丝绒盒子。
一枚素圈银戒,干净简约,没有华丽的碎钻,朴素又温柔,像他们岁岁年年的感情,平淡绵长,岁岁安然。
“之前答应你,要娶你回家。”
江亦谦起身单膝下跪,目光灼灼,字字郑重。
“谢知,嫁给我,好不好?”
这一刻,晚霞温柔,晚风缱绻,万家灯火为他们作衬。
这是谢知在无数个深夜里,偷偷期盼过无数次的画面。
是他在现实里,永远等不到的圆满。
巨大的幸福瞬间包裹了他,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下来。
他看着眼前温柔深情的江亦谦,看着那枚承载着爱意与承诺的戒指,哽咽着,用力点头:“好!”
江亦谦眼底漾开盛大的笑意,温柔得足以淹没人间所有温柔。
他拿起戒指,小心翼翼套进谢知纤细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贴合温热的肌肤,牢牢锁住余生的承诺。
他低头,轻轻吻上谢知的指尖,动作虔诚又温柔。
“从此以后,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我只陪你一人。”
谢知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埋在他颈间落泪。
太圆满了。
圆满得虚假,圆满得让他心慌。
就在相拥的这一刻,眼前的晚霞骤然褪色一秒,整片天空变成死寂的灰白,城市灯火瞬间熄灭,周遭的晚风骤然停滞,世界陷入一片无声的荒芜。
仅仅半秒。
转瞬,一切恢复如初。
晚霞烂漫,灯火璀璨,晚风温柔,怀里的人温热真实。
可那一瞬间的死寂荒芜,狠狠钉在了谢知的心底。
他埋在江亦谦怀里,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原来再盛大的幸福,也填不满这场梦境的裂痕。
原来他的潜意识,自始至终都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他不愿意醒。
他收紧手臂,拼尽全力抱紧怀里的人,贪婪地感受着这一刻的温柔与圆满。
假的也好,幻梦也罢。
只要能留住江亦谦,只要能拥有这场圆满,他愿意永远沉沦,永世不醒。
求婚过后的日子,温柔得像是被蜜糖浸泡过。
江亦谦没有准备盛大隆重的婚礼,他知道谢知生性内敛,不喜喧闹,偏爱安静安稳。所以他只简单规划了一场极小的仪式,没有繁杂的宾客,没有盛大的排场,只有双方至亲家人,寥寥数人,安静见证他们的余生相守。
领证的那天,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秋日的阳光澄澈透亮,透过车窗,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无名指崭新的素圈戒指上,折射出细碎温柔的光。
民政局人不多,流程简单温柔。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温柔提醒:“两位靠近一点,笑一笑。”
谢知靠在江亦谦肩头,努力扬起嘴角。
镜头定格的瞬间,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心底却空空落落。
红色的结婚证,两本崭新的证书,烫金的字体耀眼又郑重。
上面印着他们的合照,印着他们的名字,印着自愿结为夫夫,共度余生的承诺。
白纸黑字,红本为证。
这是现实里,他们永远无法兑现的约定。
走出民政局,江亦谦抬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低头看着他,眼底盛满余生皆你的温柔:“现在,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家人,是我一辈子的枕边人了。”
谢知抬眼望着他,眼眶微红,轻轻应声:“嗯。”
一辈子。
多么好听,多么虚妄。
婚礼定在三日后的周末。
场地是城郊一处小众的庭院民宿,庭院种满了秋日的雏菊,白黄相间,温柔烂漫。庭院中央搭着简单的白色纱幔,微风一吹,纱幔轻轻飘动,温柔又干净。
没有铺张的花艺,没有喧嚣的礼乐,只有轻柔的纯音乐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雏菊淡淡的清香。
江父江母坐在宾客席上,眉眼温柔,笑意温和,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与绝望。
这是谢知从未见过的画面。
现实里的江母哭到晕厥,江父一夜白头,满眼死寂。
而此刻的幻境里,一切圆满无缺。
仪式很简单。
主持人轻声念着简短的誓词,温柔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庭院里。
“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顺境逆境,此生相守,不离不弃。”
江亦谦看着身前的少年,目光温柔笃定,一字一句,郑重应答:“我愿意。”
轮到谢知。
他抬眼望着眼前爱了整整七年的人,望着这场只存在于梦境里的婚礼,鼻尖酸涩,眼眶滚烫。
无数个深夜的恐慌、不安、崩溃,无数次梦境碎裂的惊惧,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他用力压住喉咙里的哽咽,轻声却坚定地开口:“我愿意。”
交换戒指,相拥亲吻。
晚风拂过纱幔,雏菊摇曳,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温柔圆满。
身边传来亲友温柔的掌声,轻声的祝福,岁月静好,人间圆满。
仪式结束后,宾客陆续散去,庭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喧闹落尽,只剩温柔晚风。
谢知靠在江亦谦怀里,看着满院盛放的雏菊,看着澄澈万里的晴空,心底的空洞却越来越大。
婚礼圆满了,求婚圆满了,相守圆满了,梦想圆满了。
可太圆满了,圆满得太过刻意,圆满得毫无瑕疵,圆满得——根本不像真实的人间。
人间本就是缺憾的。
真实的人间,有生离死别,有猝不及防的车祸,有天人永隔的绝望,有撕心裂肺的永别。
只有梦境,才会完美无缺。
“在想什么?”江亦谦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嗓音温柔缱绻。
谢知摇摇头,把所有翻涌的思绪压下去,埋在他怀里轻声道:“在想,幸好有你。”
幸好有你,哪怕是假的,哪怕是梦,我也知足。
江亦谦收紧手臂,牢牢把他圈在怀里,轻声许诺:“以后我们岁岁年年,永不分开。等天气回暖,我带你去海边写生,去看山川湖海,陪你画遍所有风景,等你的画展盛大开幕。”
画展。
这是他毕生的梦想,也是江亦谦一直记在心底的执念。
谢知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眼底却一片潮湿。
他知道的。
这场梦境会帮他完成所有遗憾,补齐所有缺失的温柔,兑现所有未完成的承诺。
可越是圆满,梦醒之后的崩塌,就会越惨烈。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两人坐在庭院的长椅上,安静看着落日沉落远山。
光影轻轻晃动,眼前的落日忽然快速下坠,天色瞬间漆黑,又在下一秒恢复黄昏烂漫。
又是一次细微的幻境崩塌。
谢知早已麻木。
他不再惊惧,不再慌张,只是静静看着眼前温柔的爱人,贪恋着这转瞬即逝的虚妄温柔。
他轻轻抬手,抚摸着无名指的戒指,冰凉的金属贴着温热的肌肤。
他在心底默默许愿。
就让这场梦,久一点,再久一点。
让他再多拥有江亦谦一段时间,再多拥有一点圆满,再多感受一点人间值得。
哪怕最后,终将梦醒,万劫不复。
夜色渐浓,晚风微凉。
江亦谦牵着他的手,缓缓走出庭院,走向属于他们的小家。
路灯拉长两人交叠的影子,温柔绵长,岁岁无声。
幻境依旧稳固,温柔仍在继续。
可无人知晓,这片看似永恒的圆满之下,早已裂痕遍布,濒临崩塌。
所有的甜蜜、相守、婚礼、承诺,所有的山海可期、画展之约,都是一个濒死之人,在无尽黑暗里,为自己编织的、一场短暂又残忍的黄粱美梦。
梦境有多温柔,现实就有多刺骨。
【我的设定里同性恋可以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