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辰予柠》顾瞻月

6、第 6 章 英语课

　　英语课的余温，在课桌之间悄悄蔓延了整整一节课。

　　安柠直到老师合上课件、宣布下课，心跳都没能彻底平复下来。

　　刚刚指尖相触的那一秒温热，像是被悄悄封存在皮肤纹路里，迟迟散不去。只要微微一动指尖，那种细腻、滚烫、猝不及防的触感就会再次浮上来，让他耳尖反复发烫。

　　下课铃声轻快响起，教室里瞬间恢复喧闹。

　　前后桌的同学纷纷起身伸懒腰、讨论题目、嬉笑打闹，聊天八卦，嘈杂的人声包裹整间教室，热闹鲜活。可安柠身边的方寸小天地，却安静得过分。

　　他依旧低着头，假装翻看英语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刚刚被黎辰碰过的那截指腹，眼神涣散，心思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身旁的黎辰不急着起身，只是轻轻合上课本，将笔摆放整齐。少年动作从容温柔，余光一直悄悄留意着身旁拘谨的小同桌。

　　看着安柠始终低着头、不敢抬头、耳根红透的样子，黎辰眼底藏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没有故意调侃，怕少年脸皮薄、更加窘迫，只是压低声音，温柔开口打破沉默：“刚刚那节英语课，听懂多少？还有哪里不懂吗？”

　　温柔的嗓音贴在耳边，清清淡淡，瞬间拉回安柠飘忽的思绪。

　　安柠猛地回神，慌忙抬头，眼眸清澈又慌乱，像受惊的小兽，小声回答：“大、大部分听懂了……就是最后那个时态用法，还是有点模糊。”

　　“正常。”黎辰微微侧头看向他，眉眼温柔耐心，“这个语法本来就是高中易错点，第一次听混掉很正常。”

　　他说着，主动把自己的英语课本轻轻往安柠那边挪了挪，两人的书本紧紧挨在一起，页脚重叠，距离近得过分亲密。

　　“你看，我这里记了简易区分方法。”黎辰指尖轻点书页工整的笔记，语速缓慢易懂，“不用死记硬背公式，我给你讲一遍，你立刻就能分清。”

　　少年的指尖干净修长，轻轻落在纸页上，没有再刻意靠近他的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温柔又克制。

　　安柠顺着他的指尖看向密密麻麻、条理清晰的笔记，字迹清隽好看，重点标记得清清楚楚，比课本上的知识点更容易理解。

　　他微微凑近一点，认真看着笔记，小声道：“你的笔记好整齐……比我记得清楚太多了。”

　　黎辰闻言抬眼，刚好对上他认真的眉眼，轻轻弯了弯眼：“你刚开始学，跟不上很正常。以后每节课的重点，我整理好都可以借你抄。”

　　安柠心头一暖。

　　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这样耐心包容他的笨拙。

　　别人只会觉得他迟钝、内向、不爱说话、跟不上节奏，而黎辰，会温柔告诉他不用急、很正常，帮他补齐短板。

　　“谢谢你，黎辰。”安柠垂着眼，声音软软轻轻的，却又郑重，再一次道谢。

　　“又客气。”黎辰无奈轻笑，“同桌之间，不用次次道谢。”

　　微凉的秋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两人摊开的书页，纸张轻轻哗啦作响。

　　淡淡的雪松香缠绕着清甜的柠香，在两张紧贴的课桌之间，温柔纠缠，密不可分。

　　安柠悄悄抬眼，余光打量身旁的少年。

　　阳光落在黎辰白皙干净的侧脸上，勾勒出流畅利落的下颌线，长睫纤长低垂着，认识写字时好看极了。

　　他默默记着黎辰讲的重点，笔尖轻轻落在草稿纸上，写出来的字迹都比刚才稳了许多。

　　“看懂了吗？”黎辰写完最后一个例句，侧头问他。

　　安柠立刻点头，眼底带着浅浅的光亮：“懂了！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直白又真诚的夸赞，青涩又可爱。

　　黎辰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心头微动，唇角笑意更深：“真这么厉害？”

　　“真的！”安柠认真抬眼看他，眼神纯粹又诚恳。

　　少年澄澈干净的眼眸里，清清楚楚映着自己的身影。黎辰垂在桌下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心底那点温柔的涟漪，再次轻轻漾开。

　　他克制住心底细碎的悸动，轻声转移话题：“下一节是数学课，老师讲课更快，你等下跟着我的节奏听就好。”

　　“嗯！”安柠乖乖应声。

　　看着少年乖巧温顺的模样，黎辰忍不住多叮嘱两句：“以后上课不用那么紧绷，不用怕跟不上，有我在。”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又安稳，像一颗定心丸，稳稳落在安柠心底。

　　安柠从小到大习惯性自卑怯懦，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生怕出错、生怕被人嫌弃。可自从和黎辰同桌之后，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不用时刻紧绷、不用事事完美。

　　原来被人偏爱、被人兜底，是这样安稳踏实的感觉。

　　他轻轻抿唇，压下心底翻涌的温柔情绪，小声问道：“那……我以后有不会的题，都可以随时问你吗？”

　　“随时。”黎辰毫不犹豫，语气笃定温柔，“上课、下课、晚自习，什么时候都可以。”

　　安柠低头浅浅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眼底藏着浅浅的温柔笑意。

　　这是他转来新学校之后，第一次发自内心、轻松自在的笑。

　　安静的氛围温柔又缱绻，两人挨着肩并肩坐着，距离近得呼吸相闻。前后桌依旧喧闹不停，可他们的小小角落，安静又温柔，自成一方天地。

　　就在这时，后桌的男生凑过来，笑着打趣：“黎辰，你也太宠新同桌了吧，耐心讲半天，对你兄弟我都没这么好过！”

　　话音落下，安柠耳尖瞬间又红了，慌忙低头假装看书，指尖轻轻攥住书页边角，局促又害羞。

　　黎辰淡淡抬眼，语气自然从容，没有丝毫尴尬：“他刚转学过来，基础不熟，本来就该多照顾一点。你们都是老生，早就适应了。”

　　“行行行，同桌专属优待！”男生笑着调侃两句，又转头回去打闹。

　　玩笑话轻飘飘落下，却稳稳落在安柠心底，轻轻震颤。

　　专属优待。

　　原来他是被黎辰特殊照顾的那一个。

　　心跳轻轻乱了节拍，温柔的欢喜密密麻麻铺满心底，青涩又滚烫。

　　黎辰察觉到身边少年瞬间僵硬的小动作，知道他害羞窘迫，立刻主动岔开话题，轻声安抚：“别听他们瞎开玩笑。”

　　“我、我没有在意。”安柠连忙抬头解释，眼神躲闪，语气带着藏不住的羞涩。

　　黎辰看着他泛红的脸颊，温柔应声：“好。”

　　他不拆穿，不打趣，只是默默陪着他，给足他所有温柔的体面。

　　短暂的课间十分钟，温柔又短暂。

　　很快，数学课铃声响起。

　　数学老师拿着厚厚的习题册走进教室，节奏瞬间变得紧凑。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公式、题型、解题步骤，难度比英语课拔高不少。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专心听课、低头演算。

　　安柠果然有些吃力。

　　转学之前的课程进度和这里有偏差，很多题型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看着黑板上复杂的解题思路，瞬间有些茫然，笔尖停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他微微蹙起眉，眼神茫然，心底悄悄泛起一丝慌乱，害怕跟不上全班进度，害怕拖后腿。

　　身旁的黎辰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局促无措。

　　他没有出声打扰课堂秩序，只是悄悄把自己的草稿纸往安柠那边推了大半，指尖轻轻点了点第一步解题思路，无声示意他跟着写。

　　安柠一愣，转头看向他。

　　黎辰目不转睛看着黑板，认真听课，侧脸依旧清冷温柔，可悄悄偏向他的手肘、挪过来的草稿纸，全是藏不住的温柔。

　　安柠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

　　他立刻跟着黎辰的步骤，一点点抄写、演算。看不懂的地方，就悄悄记在草稿纸角落，打算下课再问他。

　　全程无声默契，温柔又治愈。

　　整整一节课，黎辰都会时不时悄悄余光看他，看到他卡住，就悄悄挪纸、悄悄提示，从不声张，从不张扬。

　　一节课下来，安柠虽然依旧有些吃力，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手足无措、满心自卑。

　　因为身边有人陪着他、帮着他、等着他。

　　下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布置完课堂作业，转身离开教室。

　　班里瞬间再次喧闹起来。

　　安柠立刻转头，小声对着黎辰开口，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求助：“黎辰，刚刚最后那道大题，我第一步就没看懂……”

　　“我给你讲。”黎辰放下笔，自然而然侧身朝向他，距离瞬间拉近，“这道题是拓展题型，你们之前没学过很正常，我慢慢给你讲。”

　　午后的阳光温柔洒落，落在两人交叠的课桌、凑近的身影上。

　　少年温柔耐心的讲解声，轻轻萦绕在耳边。

　　安柠微微垂眸，安静聆听，鼻尖萦绕着干净清冽的雪松香，心底被满满的温柔填满。

　　他悄悄看着认真讲题的黎辰，看着他温柔专注的眉眼，看着他耐心细致的模样，心底那点懵懂的心动，彻底生根发芽，温柔蔓延至四肢百骸。

　　课桌之下，两人的手肘偶尔轻轻相碰，浅浅的触碰，带来细碎的温热。

　　刚刚捡笔相触的悸动还未消散，此刻近距离相处的温柔，又层层叠叠涌上心头。

　　安柠悄悄低头，看着两人挨在一起的衣袖，心中欢喜。

　　是课堂上悄悄递来的温柔指引，是耐心包容的句句叮嘱，是指尖相触的滚烫心动，是无论自己多笨拙，都会被温柔接住、好好偏爱。

　　窗外晚风轻轻吹过，卷起满树樟叶，温柔拂过少年们青涩滚烫的心事。

　　方寸课桌之间，藏着无人知晓的暗恋，藏着悄悄蔓延的心动，藏着属于安柠和黎辰，最温柔绵长的初见与偏爱。

　　来日方长，晚风知意，心动不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