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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盛夏的 ...

  •   盛夏的午后沉闷得令人窒息。
      老旧居民楼的窗户大开着,聒噪的蝉鸣一波接着一波砸进屋内,滚烫的日光切割进客厅,落在斑驳泛黄的墙面上,晒得空气微微扭曲。屋子里没有开风扇,潮闷的热气层层叠叠裹在四肢上,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燥热的。
      客厅的地砖冰凉,却压不住满室剑拔弩张的气氛。
      安柠缩在布艺沙发最内侧的阴影里,几乎把自己整个人嵌进角落的缝隙中。
      他身形单薄,上身穿着一件发白的白色短袖,袖口被洗得微微卷边。怀里死死箍着一只有些褪了色的狐狸布偶,布偶的左耳破了一个小洞,边角软塌塌的,这是那一切发生之前妈妈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的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指腹用力陷进柔软的绒毛里,指节泛出一圈青白。
      少年微微垂着头,柔软的黑发垂落,遮住眉眼。长长的睫毛纤薄如蝶翼,轻轻颤着,投下细碎浅淡的阴影。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前方争执不休的父母,只能死死盯着脚下冰冷的地砖,将所有委屈、惶恐、酸涩全部压在眼底,不敢泄露半分。
      后颈细腻白皙的皮肤之下,属于Omega的腺体微微发烫,带着生理性的紧绷与不安。
      他是狐系Omega,情绪本就比常人敏感数倍。周遭尖锐刺耳的争吵声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他的耳膜,扎进他空荡荡的心脏里,疼得他指尖微微发颤。
      这场争吵,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起因简单又残忍——父亲出轨,父母敲定离婚,财产、房产、债务,所有东西都分割得清清楚楚、分毫不让,唯独谁都不想要他这个孩子。
      “我常年在外跑业务,十天半个月回不了一次家,你让我带安柠?根本不现实。”
      父亲靠在墙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眉眼间写满不耐与烦躁。他眼神刻意避开角落里的少年,仿佛多看一眼都是负担。语气淡漠又冰冷,字字句句都在推卸责任,“你是女人,照顾孩子比我细心。”
      话音刚落,母亲立刻冷笑一声,声音尖利又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
      “跟我?我凭什么带?”她双手环胸,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不耐烦,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马上就要再婚,我老公根本不接受这个拖油瓶!我好不容易才有新的生活,凭什么要被他困住一辈子?当初要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现在出了问题,你也有责任。”
      “那你就不管不顾?他是你亲生的!”
      “你不也是亲生父亲?你怎么不管!你不是爱出轨,爱在外面找野女人吗?让你的小情人养啊!”
      “你还好意思说我?要不是你不争气生了一个Omega儿子我至于不愿意养他?我还嫌丢人呢!”父亲的怒吼砸在安柠心上,字字冰冷。
      两人你来我往,争执不休,语气越来越凶,句句刻薄,句句推脱。
      他们争的从来不是谁更适合照顾安柠,而是拼命争辩怎么才可以彻底甩掉他这个累赘。
      偌大的客厅里,没有人顾及角落里沉默的少年。
      没有人问他怕不怕,没有人问他以后想跟着谁,没有人在意他眼底快要溢出来的委屈,更没有人记得,他今年才十六岁,尚且年少,敏感又怯懦,还需要家人的偏爱与呵护。
      十几年的岁月,安柠好像从来没有被真正在乎过。只有在父亲出轨前,母亲偶尔给的疼爱。
      开心的时候,没人分享;委屈的时候,没人撑腰;就连父母婚姻破碎、分道扬镳的这一刻,他都成了两人的累赘。
      哽咽死死堵在喉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安柠用力抿紧苍白的唇,牙齿咬住下唇,硬生生将所有快要落下的眼泪逼回去。他不敢哭,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哭出声,换来的不会是安慰,只会是更厌烦的呵斥。
      他安静地缩在角落,像一株被遗忘在阴雨天里、无人问津的小柠檬树,孤零零承受着所有寒凉。
      就在争吵即将再次升级、气氛紧绷到极致的时候,玄关的门被打开。
      轻微的推门声短暂的打破了满室尖锐的嘈杂。
      姑姑提着一袋刚买的水果站在门口,一身素净简单的衣衫,眉眼温和,安柠和她有三分相似。她刚进门,眉头就紧紧蹙起,听着屋内不堪入耳的争执,眼底满是无奈与心疼。
      她没有急着开口,目光越过争吵的两人,落在了沙发角落的少年身上。
      一眼看去,心瞬间揪紧。
      小小的一团,蜷缩在阴影里,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紧绷着,可怜又安静,让人心疼。
      姑姑心头一软,快步走进屋内,沉声开口:“够了,别吵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足够的力度,稳稳压住了两人尖锐的争吵。
      父母瞬间噤声,同时转头看向她,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安谣,你要干什么?”
      姑姑没有理会他们的神色,目光牢牢落在安柠身上,语气瞬间卸下严肃,染满温柔的疼惜:“你们两个,争来争去,无非就是谁都不想带孩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笃定又坚定:“既然你们都不愿意承担责任,那就我来。”
      一句话落地,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我带安柠走,让他跟我去淮城生活。”姑姑看着愣住的少年,声音温柔又安稳,“以后他的生活、学业、起居,全部由我负责。转学手续、所有琐事,我来处理,不用你们费心。”
      这是安柠一整天以来,听到的唯一一句温柔、安稳、带着暖意的话。她不禁有些意外,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姑姑从来都是冷静,理智的AIpha,虽然从小对他也不错,但他不认为姑姑会冲动之下做出这样的决定。
      也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坚定地选择他,接住他所有的狼狈与无措。
      父母闻言,脸上瞬间褪去些争执的戾气,不约而同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神色。
      没有不舍,没有犹豫,没有一丝一毫对孩子的牵挂。他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头答应,快速敲定了所有后续手续,仿佛终于甩掉了一个压在身上多年的包袱,轻松得无以复加。
      看着他们如释重负的模样,安柠心底最后一点点残存的期盼,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原来,他真的从头到尾,都是多余的。
      离别来得仓促又潦草。
      收拾行李的时候,安柠没有闹,也没有哭。
      他安静地走进自己狭小的房间,打开旧旧的行李箱,动作轻缓地叠着几件简单的衣物、书本,最后将那只破旧的狐狸玩偶轻轻放在最上面。
      没有留恋,没有不舍。
      这间住了十几年的屋子,装满的从来不是温暖的回忆,而是无数次的冷战、争吵、忽视和孤独。这里没有他的家,只有数不尽的寒凉。
      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安柠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回头。
      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冰凉的心底。
      姑姑牵着他的手腕,掌心温热柔软,力道轻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没有多余的安慰,却给了他从未有过的踏实。
      “安柠,以后跟着姑姑生活。难过吗?”
      “不难过,我会很听你的话,姑姑你别不要我。”安柠小心翼翼的说。
      安谣看着眼前的少年,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头。“姑姑不会。”
      他像一只颠沛流离、无枝可依的小狐狸,辗转迁徙,满心忐忑,小心翼翼揣着一颗残破敏感的心,怯生生奔赴一场未知的新生。
      彼时的安柠尚且不知。
      这场狼狈的南迁,这场仓皇的逃离,不是终点。
      是救赎的开始。
      是他灰暗荒芜的青春里,终于等来晚风,终于遇见辰光。
      不久之后,淮城二中的教室里,那个周身清冷、寡言淡漠、遥遥如云端月色的顶级Alpha,会成为他余生所有的安稳、偏爱与归宿。
      会替他拂去半生寒凉,护他岁岁安稳,予他一世温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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