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萨摩耶店长》鸟鸟子

4、下雨天 庄庄，再见

　　世上有离别，就会有相遇。

　　在那天晚上，梁枫悄悄地离开了零食铺。

　　对庄芷言而言，即便知道再见的可能很渺茫，她还是相信只要蜜蜜还活着，就一定会有再见的一天。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会对一只流浪猫那么执着，只知道这个执念从未从她的脑海里消失一秒，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

　　晚上如果听见外面有猫猫叫，她都会出去看看，是不是蜜蜜回来了。

　　这晚，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庄芷言清点完要送的猫罐头后，在清单上打了个勾：“18个，数目对，种类也对，出发送货！”

　　她穿好雨衣，抱起箱子刚要出门，窗外一声微弱的猫叫声让她霎时愣在了原地。

　　庄芷言屏住呼吸，仔细辨听。

　　喵……

　　又一声，更清晰了。

　　有猫猫？难道是蜜蜜回来了！

　　她放下箱子，循声快步绕到零食铺的后巷。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投来一点微弱的光。

　　她一边走一边轻声呼唤：“蜜蜜，是你吗？蜜蜜？”

　　猫咪的微弱叫声从巷子深处传来，庄芷言离那声音越来越近，终于看清楚了那只小猫——它非常瘦弱，躺在水洼里瑟瑟发抖。

　　不是蜜蜜，是另一只奄奄一息的流浪小猫。

　　庄芷言小心翼翼地将小猫抱起来，快步回到店里，用毛巾轻轻擦去小猫身上的脏水，发现这小家伙瘦得皮包骨头，比她预想的还要危险。

　　“这么瘦的小猫崽，一定很久没吃东西了。”她轻声安慰，“别怕，别怕，你会没事的。坚持住，我马上送你去看医生！”

　　二十分钟后。

　　宠物医院里，医生检查后松了口气：“严重营养不良，还有点脱水，幸好你送得及时。”

　　庄芷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麻烦您了，医生。”

　　“放心吧，我先给它补充点营养和水分，留在这里观察一晚。”

　　“好，请您多费心了。”

　　“应该的。”

　　庄芷言走到安置小猫的保温箱前，隔着玻璃看着里面蜷缩成一团的小家伙，眼神温柔：“小家伙，要加油啊。”

　　手机突然响起短信提示音。

　　她掏出来一看，惊呼：“糟了！忘了还有一单货要送！”

　　庄芷言匆匆向医生道别，跑出医院，冒着大雨赶紧送货。

　　雨越下越大，打在脸上有些疼。

　　十字路口，红灯。

　　庄芷言只能停下等待，雨水模糊了视线，她抬手抹了一把。没想到这个时候，一辆汽车从侧面加速驶来，擦着电动车而过。

　　“啊！”

　　小电驴刹那失去平衡，带着她一起摔倒在地。罐头也随之散落一地，有几个滚到了路中央。

　　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衣服和头发，寒意透骨，让她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电动车压在她的一条腿上，让她动弹不得，疼得厉害。

　　“能不能帮我一下！就帮我把电动车拉起来就好，嘶。”她努力呼救，但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极为微弱。

　　路人聚集过来，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上前帮忙。

　　“好可怜啊……”

　　“别过去！小心被讹！”

　　“新闻没看吗？太多这种事了。”

　　“现在车子好多啊！雨越下越大了，万一没注意碾过去了……”

　　庄芷言艰难地掏出手机，却发现屏幕一片漆黑，没电了。

　　绝望感瞬间裹紧她的心房，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车灯穿透雨幕。

　　不远处的黑色轿车车门打开，梁枫走下来，快步走向庄芷言，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外套，眼底满是焦急。

　　“是你……”在庄芷言惊讶的目光中，梁枫用力掀开了压在庄芷言腿上的电动车。

　　“谢、谢谢你……”庄芷言话没说完，就被梁枫猛地抱了起来。

　　“庄芷言，”梁枫虽然在责备，但心疼的语气直击庄芷言的心房，“你就不能把自己照顾好吗？”

　　“我……”庄芷言有些错愕，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梁枫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抱着她走向自己的车，小心地把她放进后座，然后顺势坐了进来。

　　“阿蒙，去医院。”

　　城市的灯影随着轿车的前行，不断飘过后座上两人的面庞，因为湿冷与疼痛，庄芷言缩成了一团，强忍着不出声。

　　梁枫心疼得紧，想张口安慰，却又怕说错什么吓到她。今天不是坦白的好时机，现在最重要的是庄庄的伤。

　　她不敢想象，如果晚上再晚到一刻，会不会有车子碾过庄庄。她现在后怕着，也庆幸着，一年前她答应了恶魔的交易，暂时离开了庄庄。

　　脑海里乍然浮现出与她告别的那一天，眼眶逐渐开始发烫——

　　那天没有下雨，但是晚风很冷。

　　庄芷言送完货，回到宠宝宝零食铺。

　　“我回来啦！”庄芷言的目光定格在货架上，蜜蜜还蹲在那里，乖乖地等着她回来。

　　“蜜蜜，”庄芷言放下手中的东西，眼底满是惊喜，“你好乖啊，就这么傻傻地等着我。”

　　蜜蜜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说不出口。

　　梁枫不放心她：“庄芷言，你可以照顾好自己吗？”

　　庄芷言觉察到蜜蜜的异常，温柔问：“哪里不舒服吗？”

　　梁枫躲开庄芷言的手，从货架上轻盈地跳下来，朝着零食铺大门走去。

　　“蜜蜜？”庄芷言跟过去，顺着猫的视线看向店外，“你好奇枫叶啊？”

　　才不是。

　　梁枫在心里反驳，却只是用头蹭了蹭庄芷言的脚。她只是舍不得，舍不得这个温暖的怀抱，舍不得这个人类身上的味道，舍不得庄庄的温柔。

　　“不如，我们来个合照吧！”说完，庄芷言高声呼唤，“甜甜，下来！”

　　不一会儿，甜甜欢快地跑下来，尾巴摇得像小风扇。

　　庄芷言一手抱着猫，一手拿出手机：“来，就门口这里，甜甜蹲好。”

　　“汪！”甜甜听话地蹲坐下来，吐着舌头，眼睛亮晶晶的。

　　庄芷言调整了一下抱猫的姿势，让蜜蜜的脸朝向镜头，举起手机：“看镜头哦，蜜蜜！”

　　“谁要看镜头！本喵正难过呢！”梁枫别开脸，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庄芷言忽然凑近。

　　“一、二、三，啵！”

　　在按下拍照键的瞬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梁枫的额头上。那个吻很轻，却让梁枫整个身体僵住了。

　　“庄庄……你……谁准你这样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尽管她现在只是一只猫，但那种被温柔对待的感觉，真实得让她忍不住落泪。

　　庄芷言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拍得真好！这就是我们的全家福！”她收起手机，抱着猫站起身：“走，我们上楼~给你们开罐头吃~”

　　“罐头……”梁枫把脸埋进庄芷言的臂弯，“你个笨蛋！谁让你做那么好吃的罐头！我好久吃不上怎么办啊？”

　　她忍不住用爪子紧紧抓住庄芷言的衣服，小小的身体完全贴在这个人类温暖的怀抱里。

　　“蜜蜜，你今天怎么了？这么粘我？”庄芷言蹭了蹭蜜蜜的脑袋。

　　“你个笨蛋！笨蛋！”梁枫在心里重复低诉，却只是发出轻轻的“喵喵”声。

　　庄芷言笑了起来，又亲了一下蜜蜜：“不过，我很喜欢这样的蜜蜜。”

　　“你这样我怎么舍得离开啊！”梁枫喵喵抗议，离别的酸涩感涌上心头，她歪头枕在庄芷言的肩头，一动不动，生怕被庄芷言看见她的眼泪。

　　上了楼，庄芷言抱着梁枫坐在沙发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猫咪脑袋。甜甜也跳上沙发，挤在庄芷言身边，把头靠在她的腿上。

　　“蜜蜜，有你真好。”庄芷言轻声说着。

　　那个瞬间，眼泪难以自抑地簌簌而落，她歪着脑袋，悄悄窥看庄芷言的侧脸——她温柔的眉眼，要记住，她温暖的笑容，要记住，她对她的好，都要记住。

　　庄庄，再见。

　　我一定会回来的。

　　不是以猫的身份，而是以人类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回到你身边。到那时，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搬沉重的货物，不会让你在雨夜孤单地骑车送货，不会让你在受伤时无人帮助，不会再让人任何人欺负你。

　　那是梁枫的心愿，在离开庄庄的日子里越酿越浓烈，此时此刻，她做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庄庄就在她的边上，呼吸声如此清晰，也如此真实。

　　梁枫别过脸去，悄悄抹去眼角的热泪，只敢从后视镜偷偷张望庄庄，心道：“从今天开始，我不会让你再受一点伤！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