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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启山无极无限,神念海渡魂拾银 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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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陶然风雨渡千秋,乐挽沧波水乱流。
太息寒雨侵邦国,女持玉剑镇九州。
剑裂层山消浩涝,魂临神海渡残愁。
是非千载谁评说,不负山河不负侯。
当世间的天籁之音消散,便该落一场千秋大雪。
千年前江东曾有一国,名唤天籁。
其国东临沧海,滩生珠贝;北枕明启,山藏金玉;西通中原诸郡,南立宫阙。
朝野安稳,百姓安居,岁岁耕织,年年丰熟。
久而久之,世人皆以为此盛景可永世长存,山河恒固,太平不衰。
殊不知天道从无久盛不衰之理,人间安乐极致,必有一劫横空而降。
那岁阴雨连绵,经年不霁。
山洪骤起,浊浪滔天,村镇尽没,黎民流离。
老弱匍匐高阜,啼饥号寒;少壮辗转流离,无处栖身。
尸浮浅水,魂困荒波,满目疮痍,遍野哀声。
明启山封死唯一泄洪口,积水日涨一寸,生路日窄一分。
无数百姓扶老携幼,困于高地,哭声凄凄,漫过山峦风雨。
天籁举国,沦为一片浩渺泽国。
百年太平盛景,一朝碎作流离炼狱。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束手无策。
金甲庙供的是沧海大帝,香烟昼夜不绝,牲礼玉帛堆砌如山。
三公九卿日日跪拜祷告,叩求天上神仙垂怜。
奈何苍天寂寂,人间万般祈愿尽数石沉大海,雨势分毫未减。
举国绝望之际,力挽狂澜者,不是重臣名将,也不是方外高士。
乃是天籁国十四岁的太女殿下,陶乐。
彼时太女年少,涉水踏泥,一路行至山脚下的小小酒肆。
她不慌不乱,径直落座,只一句,让店家只管上酒。
烈酒灼喉,她面不改色。一碗尽,再一碗,沉默无辞,唯饮不休。
周遭乡民看得心惊,连连劝阻,皆道烈酒伤身,殿下万金之躯,不该如此。
她听罢,不过淡淡弯了弯眼尾,醉意浅浅,却无半分颓靡。
遂抬手,褪下冠饰。
金玉冠钗落地轻响,一头霜雪长发尽数散落,随风漫卷。宽大衣袂猎猎翻飞,孤然立于风雨山前。
酒意沉腑,她徐徐起身。看着步履轻飘,实则稳如磐石。
山下众人见状皆慌,只道殿下醉乱,欲上前阻拦。
却见她抬眸望向那座镇锁一方生路的巍峨大山,语声清宁,随风远荡:
“阻民者,亦阻我。”
一语方落,纵身登崖。
一身气力混着满身酒气轰然迸发,一剑落处,地动山摇。
轰隆一声——
绵延千里的明启山,自峰顶至山根,生生裂出一道纵深河谷。
积滞经年的山洪奔腾东去,直泄沧海。淹没的田舍重见天日,被困的万民终得生路。
尘埃落定。
山巅之上,少女素衣蒙尘,霜发散乱,满身浅淡酒香。
立在断裂断崖之间,静静望了一眼重归安稳的山河。
随手拾起脚边一只空碗,抛落山涧。
叮咚几声脆响,落于乱世风雨里,不值后人一闻。
自此水患根除,江海贯通,潮汐往复,岁岁安宁。
当年地动山摇,百官惊惧,国师敛容,人人手心皆悬冷汗。
只是他们素来知晓,这位太女殿下行事,向来如此。
看似天真无邪,实则乐尽天真。
山下哭声渐歇,继而大起,却是喜极而泣。
无数百姓跪倒泥水之中,哭声与欢呼混作一片。
群山回荡万民称颂:
“天籁之音无极无限!太女殿下乐尽天真!”
水患平息,可死去之人再也不能归来。
天地间有一处缝隙,名曰神念海,天生地造,收纳世间枉死亡魂。
终年冰封,戾气滔天。
岁岁年年,哀泣不绝。
温顺魂魄被百年寒怨层层侵蚀,终至躁动癫狂,争抢撕扯,不得安宁。
此处凶险至极,诸神避退,天庭神官亦束手无策,甚至不敢踏足半步。
千里冰海,白雾锁天,寒气压地。
万千残魂于冰层之下嘶吼翻涌,百年苦楚凝作滔天怨戾,满目凄惶,遍地沉沦。
少女独立万古冰原。
霜发临风,粉眸澄明,一身素衣。
俯瞰苦海,悲悯无声。
冰层深处,忽然开始乱了相。
一名垂髫少年残魂,怀藏七枚银杏护魂至宝,看不清脸,正被癫狂众魂层层围堵。
银杏微光澄澈,于至寒至怨之地,分外惹眼。
众魂苦毒百年,争抢那一点生机暖意,步步相逼,寸寸夺命。
绝境将至。
太女抬手,握拳轻凿万古坚冰。
咔嚓——千年冰裂。
她纵身跃入戾气最盛、亡魂最密的苦海中央。
陶乐动了恻隐之心,她将这缕残魂护住,隔绝了周围侵扰。
那缕少年残魂受到了保护,似乎很惊讶,随后一点莹白微光自怀中析出。
一枚银杏果浮起,落在了陶乐手上,漫开一片柔和清辉,铺满整片神念海,这一幕感化了万魂。
百年恐惧、滔天不甘、永世流离,尽数被这一片温柔灵光缓缓抚平。
喧嚣万古的神念冰海,终是褪去怨戾,悠悠地化作一方净土。
余怨尽消,寂灭归宁。
是夜,天降异象。
万道神光垂落,流星贯空,落于太女寝宫。
功德圆满,接引飞升。
此次飞升,竟由沧海大帝季序亲自前来接引。
她彼时年少疲惫,睡意深沉,便在朦胧安稳之中,悄然飞升。
一身两大盖世功德,得天地认可,受万民香火。
凡间庙宇林立,四时供奉不绝,户户题字:
天籁之音无极无限,太女殿下乐尽天真。
可天道浮沉,世事难全。
谁也未料,这位功德滔天的新晋神官,日后竟双目尽盲。
昔日可观星轨、可判山河、可提笔定善恶的眼,一朝失明。
书卷难展,笔墨难执,人事难为。
众神官本就忌惮她有如此厚重声望,便抓住她目不能视这件事大做文章。
上奏的言辞冠冕堂皇:天界诸神当目辨乾坤,执掌昭明,盲者不宜居九天神位。
争议几番拉扯,大帝最终下旨,将陶乐贬回凡尘。
重落人间,眼前已是一片漆黑。
从此不见日月山河,不见人间烟火,只余下耳聪心明。
她看不见前路,便凭听觉、凭心智行走四方,惩恶扬善,接济穷苦。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功德再度积攒圆满,冲破凡尘桎梏,陶乐第二次飞升。
此番重回九天,她本以为可以挣脱俗世的非议。
祸乱却猝然降落人间。
天火席卷王城,宗庙殿宇熊熊燃烧,天籁国山河倾覆,亡国之难已然降临。
天火烧了三天三夜,突降神雨,大火得灭。
太女殿下,也凭空消失,不知所踪。
终究,所有倾覆祸难,尽数归罪于她。
流言层层堆叠,世人皆言——是她当年斩断祖山山脉,破国气运,方引天罚,覆灭天籁。
那与生俱来的雪发,从此不再是天瑞异相,而成了不祥特征。
世人畏她,恨她,却又终究感念她曾救万千性命于浊浪。
爱恨缠杂,恩怨两难。
于是一方鎏金金像,静静立于金甲庙中。
与沧海大帝的金像并立。
香火寥落,参拜稀疏。
来人多怀愧惧,多怀恕求,唯独少了几分赤诚感念。
时光流逝,许多人几乎也都忘了沧海大帝旁边这座神像,纷纷猜测其与沧海大帝的关系。
自天籁覆灭那一日起。
世间再无天籁之音。
唯余缥缈余音,随风零落,岁岁空空。
直到千年后,明启山,金甲庙的神像被天雷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