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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霜谷初痕 走了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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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八天之后,地形的变化开始明显了。路边的植被从阔叶杂木渐渐换成了耐寒的针叶松和矮柏,山风里的水汽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而凛冽的冷意。云汐汐裹紧了外袍,把领口竖起来挡风。她腰间那朵野菊已经蔫了,花瓣卷曲着变成了枯黄色,她没有摘掉它。
第九天傍晚他们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霜寒谷的入口在暮色中露出了轮廓。
比他们预想的好一些。谷口两侧的石壁基本完好,只有左侧一小段坍塌了,碎石堆成了一道缓坡。谷内比外面暖和了几分,风从谷口灌进去之后被两侧收拢的岩壁压成了平缓的流通,像一只巨大的口袋兜住了从北方吹来的寒流。谷底是一片约莫四五亩宽的平地,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草根深处露出残存的石质地基,呈规整的方形排列着——从前宗门建筑的地基还在。
云汐汐拨开枯草走进谷底,蹲下来用手抹了抹地基表面的浮土。石面打磨得平整光滑,缝隙之间嵌着风化的阵纹残迹,虽然大部分已经磨损了,但纹路的走向还能辨认出来。她抬头环顾四周,谷底三面环山,只有来时的谷口一个出口,山壁的坡度极缓,可以在上面依势建屋舍和望台。如果防护阵基座修复好,这个谷底的格局确实是一处易守难守但也宜安居的位置。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见秦霜寒正站在谷口那块坍塌的石壁前面检查碎石堆的结构。他蹲在那里把几块较大的碎石搬开看了看底层的岩面,然后站起来走回她身边,把手里的碎石屑在掌心碾了碾。
"基座比我想象的完整。"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过的、近乎满意的平静,"塌了一段但底下没坏,补上就行了。地基的阵纹虽然磨损了大半但最底层的灵脉走向还在,顺着原来的灵脉重新走一遍纹路就能激活。"
云汐汐点了点头,走回谷口把他的包袱和自己的包袱并排放好。暮色正在从谷顶收拢,把两侧山壁的轮廓染成了深黛色。她在包袱旁边坐下来,从怀里摸出那卷地图展开看了一会儿霜寒谷的标注,然后又合上了。秦霜寒在她旁边隔了约莫两步的距离也坐了下来,两人面朝着谷底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枯草平地,安静地坐了一阵。
"这个地方,"云汐汐开口的时候声音在谷底空旷的空间中显得比平时更清脆一些,"如果有人愿意来的话,确实能住得下不少人。"
秦霜寒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暮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半边面孔映成了暖橘色,另半边沉在阴影里。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的,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想好了很久的事情:"把谷底清理出来之后,可以在北面山壁上开几间石室,南面平地起屋舍。谷口塌陷那段用碎岩补起来再布一道感应阵。如果将来有人路过,能进得来。"他顿了顿,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向远处那道暮色中的山脊线,声音轻了半度,"你住北面石室还是南面屋舍?"
云汐汐正低头拍着外袍下摆沾着的草籽和土屑,听见这个问题手里动作停了一拍。她抬起头看了看北面山壁那道平整的天然岩面,又看了看南面那片露出地基的平地。北面石室安静,可以独处;南面屋舍向阳,离谷口近,有动静能第一时间觉察。
"北面吧。"她说,"石室的岩壁厚,冬天暖和。"
秦霜寒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去,站起来开始解包袱里的绳子和短锹,沿着北面山壁走了一圈,时不时停下来用手掌贴着岩面探一探石层厚度和湿度。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专注而稳当,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合适地基的木匠在认真量着每一寸土。
云汐晴坐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把那朵蔫了的野菊从腰间摘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在了自己包袱旁边的一块平整石面上。她站起来朝着他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那柄短锹:"我来挖地基的浮土,你去检查那边阵纹的走势。"她接过锹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没有争,转身朝谷底中央那片地基走了过去。
夜色完全落下来之后,他们在谷口那堆碎岩旁边生了火。秦霜寒把阵纹走势的草图摊在膝盖上用炭笔标注了几处关键位置,云汐汐把白天挖出来的树根和枯草拢成一堆添进火里让火更旺些。篝火跃动着把两人之间那片地面的影子晃得明明灭灭的,火光照在她脸上时他看见她垂着眼看火苗的侧脸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像一尊被安置在炉边的旧器皿。
"明天开始修基座。"他开口打破了安静,把草图卷好放回怀中,"你的灵力耗用比我轻,负责清理地基和填充阵纹沟壑。我走灵脉线的加固部分。按照这个进度,五天内能把基座恢复到能用的状态。"
云汐汐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根枯枝,火苗舔着木柴的皮发出噼啪的细响。她把手在膝盖上擦了擦,忽然偏过头看着他:"你来之前是不是就查过霜寒谷的资料?"
秦霜寒正握着那卷草图的手指停了一下。他垂着眼没有看她,火光照在他低垂的眉骨上把眼窝的阴影加深了。过了几息他开口说了两个字:"查过。"
云汐汐看着他在火光中收紧了的下颌线,没有再追问。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着火堆里燃烧的柴火,火苗在夜风中微微歪斜着,把两个人的影子往不同的方向拉长又拢回来。腰间的两枚铜铃在柴火的噼啪声中安静地垂着,一枚冰凉一枚微温,贴着墨青坠子的边缘。她伸手碰了碰那枚温的铃身,铃芯深处那道极细的灵力纹还在缓慢地转动着,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
"等谷底修好了,"她轻声说,像是对着火堆自言自语,"我想在北面石室顶上开一扇天窗。晚上躺着能看见月亮。"
秦霜寒没有接话。他手里那卷草图的边缘被他捏出了一道细细的折痕,他松开了又抚平了,然后把草图妥帖地收进怀中。他站起来往谷口的方向走了两步,背对着她说了一声:"明天还要早起,歇了吧。"然后走远了,银灰的身影在夜色中走过枯草丛的边缘,被火光拉了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在碎石地上。他走进北面山壁临时清理出来的那处浅穴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弯腰钻了进去。
云汐汐独坐在火堆旁边又添了两根柴。火光映着她安静的面容,她把那朵蔫了的野菊从石面上拿起来对着火看了看,枯卷的花瓣在暖色的光中泛着淡淡的干褐色。她把它轻轻放回原处,然后起身熄了火,也朝自己那边的临时营位走去。夜风从谷口灌进来把柴火的余烬吹得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像一只困倦地眨了一下的眼睛,然后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