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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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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初九,正是受宠的九公主元黛汐的生辰。
甫一起身,贴身侍女们便一左一右,恭敬地拉开帷帘,元黛汐揉了揉眼,就见到檀木桌案上堆积如山的礼物。
侍女清点着礼物数目,有条不紊地归入内库中。
元黛汐只是看了一眼,就将此事抛在脑后了。
洗漱完毕,侍女上前为元黛汐穿戴衣物,细致地描妆簪钗,梳成了时兴的双螺髻,垂着两条杏色的绦丝,俏皮又可爱。
青芋从元黛汐的花园里浇水回来,福身向元黛汐禀报:“殿下你亲自种下的晚香玉已然盛开了,一片花海当真美不胜收。”
另一位侍女接话道:“是啊,看来这晚香玉也有灵性,特意盛开来恭贺殿下生辰呢。”
元黛汐也眉目舒展了些,“你们一向嘴上抹蜜似的。”
接着,她又下令道:“去摘几朵最漂亮的晚香玉,插在玉瓶里。”
侍女们一时间面面相觑,殿下的吩咐不能不听,只是晚香玉一向是元黛汐最看重的花种。
有侍女犹豫道:“这话不适合插瓶,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枯了。”
元黛汐耐心解释道:“我不是留着自己看,是要送人的。”
侍女们松了口气,告礼后自觉退下去办事了。
青芋从小跟在元黛汐身边,与她关系最为亲近,也不顾忌什么,直接调笑她:“殿下是要送给崔夫子吧。您的生辰,却给旁人送礼,真是一片痴心,叫人动容。”
崔夫子正是百年世家大族的嫡长子崔梵瑜,原本早该入仕,却因为元黛汐的强烈要求,当今又对她溺爱无度,便“请”了崔梵瑜入公主府为元黛汐授课,自然学生不止元黛汐一人,还有些元黛汐一向亲近的世家女娘。
元黛汐一边用着早膳,一边垂下腿一前一后地轻晃着,对青芋的话很是认同,用力点头:“就是,我可是准备了许久,晚香玉是他最爱的花了,他肯定会喜欢的。”
话是这么说,元黛汐的声音却显得底气不足。
自从元黛汐在琼林宴上与崔梵瑜初逢,惊鸿一面,对元黛汐而言便是一眼万年。
崔梵瑜神姿高彻,言谈举止更是清执华贵,是世族培养出的如玉公子,满腹经纶,心性过人,满京都的女娘都暗自仰慕的郎君。
见崔梵瑜之前,元黛汐就已经听说过他的种种事迹了,一直先入为主地以为不过是以讹传讹,夸大其词罢了。直到亲眼所见,元黛汐才相信话本子里的故事并非作伪,世间当真有一眼就能确信——他就是命中注定的人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会心生爱慕的。
青芋心里明镜似的,她和元黛汐形影不离,自然知道殿下先前每一回是怎么高高兴兴地去,失魂落魄地回的。那崔夫子仿佛与殿下有过节,对殿下冷眼相待,难听的话她已是听了一箩筐了。
可是元黛汐此人记吃不记打,难过一会儿又没事了,下一回见了崔梵瑜依旧热情地迎上去,好像那股子生机活力永远也耗不完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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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黛汐盛装打扮了一番,带着青芋,和另一个捧着玉瓶的侍女,风风火火地往崔梵瑜授课的启墉堂去了。
屋内燃着清幽的香息,几张木桌整齐摆开,堂上那位置却还空着。另有几位伴读三三两两站着交谈,看见元黛汐都围上来行礼道贺。
元黛汐也同她们闲话了几句,接着便提着裙摆噔噔跑到了走廊的拐角处,充满期待的等着。
晚香玉馥郁的香气从背后传来,元黛汐无边无际地想着,崔梵瑜收到插花后的反应。
大约是矜持冷淡地道谢吧。如果他今天心情愉快的话,或许还会轻轻笑一下。
崔梵瑜很少笑,尤其是在元黛汐面前。她记忆里崔梵瑜的笑容还是在琼林宴上,与同年谈到诗文,从心底泛上来的微笑,宛如画中人。
元黛汐眼尖地看到那道白色身影步履徐徐,朝着她走来。
青芋眼疾手快地将一大瓶晚香玉递给她,元黛汐姿势优雅地托着晚香玉,张扬而明媚地走向崔梵瑜,将晚香玉送到他眼前,语气热烈道:“夫子,送给你的。”
“我种了好久的,是不是很漂亮……”
崔梵瑜垂眼看着元黛汐。
她穿着浅青色的百褶裙,额心是银色花钿,笑得眉眼弯弯,仿佛一道月牙,语气中是胆怯的欢喜,像是害怕他不喜欢,又盼着他能欢喜。
等来很久,元黛汐的手都要托酸了,也不见崔梵瑜有什么反应,她心底涌上点忐忑,试探性地看向崔梵瑜,他容色冷淡,看不出心情。
她突然生出了退缩的念头,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可是她还没有来得及退回去,就听到崔梵瑜清冷如碎玉的声音砸下。
“公主平日里就想着侍弄花草吗?课业荒废也不是一两日了。臣以为您总该上心些,却不知公主就是朽木难雕,不可回转。”
元黛汐的脸色刹那间白得褪尽血色,连辩解的话都忘了说,崔梵瑜与她擦身而过,她和晚香玉一并被遗落在原地。
她怔怔地站着,脚步一动不动,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青芋瞧着她的模样越发担心,眼看时间就要到了,她急忙提醒元黛汐:“殿下,再不进去恐怕就要误了时辰了。”
元黛汐如梦初醒,却仿佛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对青芋道:“晚香玉是他最喜欢的花,他却不肯收下,是因为送花的人他不喜欢吧……”
青芋心里也对崔梵瑜有万分的不满,只是不敢宣之于口。殿下从小众星捧月,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她绞尽脑汁想要开解殿下。
元黛汐却已经收拾好心情,将晚香玉递给青芋,嘱咐她:“他不要也罢。摆在我殿里最显眼的位置,好歹是我这么久的心血呢。”
青芋终于松口气,福身去照办了。
元黛汐复又步入堂内,心中的怒气未消,也不像往常那样见着崔梵瑜就没心没肺的笑,始终冷着一张脸。
她这位寿星气压低得明显,其余伴读也是大气不敢喘,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了元黛汐的霉头。
崔梵瑜也注意到元黛汐的异常,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旋即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开始今天的课业。
他先是点人起来背他昨天布置的《黍离赋》,随手一指,恰好就是元黛汐所在的位置。
元黛汐严重怀疑崔梵瑜是在故意针对她。不过,听学是她自己要求的,她也绝不会半途而废。
这篇《黍离赋》言辞与她而言晦涩难懂,她为了弄懂大致意思便折腾了几个时辰,再勉强背出后倒头就睡了。
如今突然被点名,她心里也是打鼓,但不肯在现在的崔梵瑜面前露怯,所以刻意摆出一幅胸有成竹的自信模样。
崔梵瑜神情自若,示意她开始。
元黛汐前面两段背得还算顺畅,越到后面就越发磕磕绊绊,甚至有些颠三倒四,顺了一会儿才勉强背完。
原以为崔梵瑜又会严厉地批评她,谁知他只是淡声让她坐下。
元黛汐不解其意,但也没什么包袱地坐下了。接着崔梵瑜又点起了另一位伴读背诵此篇。
看见那个站起来的女娘,元黛汐这才明白了崔梵瑜的险恶用心。
那位女娘名唤明知悦,是丞相之女,赫赫有名都京都第一才女,公认的蕙质兰心。小小一篇《黍离赋》,对她而言定然不在话下。
最要紧的是,元黛汐想起来前几日才听到的传言,是青芋同她说的。
“听说明娘子的母亲与崔郎君的母亲是手帕交,当初她们一早便约定好若是生下一男一女便结秦晋之好。虽说这是口头婚约,尚且没有过明路,只是听说崔夫人这几日去相府去的勤,大家都说是为了商议婚事。”
元黛汐的思绪回笼,默默看着立在她右前方的明知悦。
明知悦一袭粉纱裙,衬得她面容秀美出尘,的确是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
不像她,从小就爱逃礼仪课,对那些繁文缛节则是能省则省,实在不行就在父皇面前撒娇卖萌,最后的结局就是她的礼仪的确逊色旁人。
这虽然有所遗憾,可逃课去演武场玩的快乐却是真实的,元黛汐并不后悔。
明知悦的确不负众望,背得一气呵成,甚至可以说是诵读,最后一字落下,众人纷纷看向元黛汐,似乎是想瞧瞧她的反应。
毕竟明知悦此番也算是彻底让元黛汐没了颜面。元黛汐一向恶名昭著,众人都以为她不好相与,伴读的时日如履薄冰。
元黛汐心里没好气地想,她也没那么大的气性,不就是背得流利些,礼仪得体些,更得崔梵瑜欢心些吗?
她拊掌笑道:“明姐姐的确才华横溢,难怪人人都对姐姐赞不绝口。”
明知悦愣了一下,温柔道:“殿下过奖了,臣女愧不敢当。”
元黛汐的欣赏顿时戛然而止。明知悦才貌双全,她夸也就夸了,整日“不敢”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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