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睫》祂tam

4、旅行 9.

　　9.
　　罗篪是南方人，从前也只是在家周边玩，第一次去北方多少有点不习惯，北京作为首都，他以前也只是网上看看。
　　这次出游罗篪没有告诉任何人，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带好随身证件背着包就出门了。坐飞机落地北京后，根据陈璨发给他那些觉得好玩的旅游景点照片搜了搜路线，随便挑了家近一些的酒店下榻。
　　他没有做攻略，也不一定每天都要出门，挑着自己感兴趣的逛了逛，觉得没意思就回去睡觉。
　　行程最后一天罗篪终于下定决心去尝一尝豆汁，陈璨说每个来北京的人都要试试，罗篪上网查过，知道它很难喝，不免被挑起一点兴趣。
　　早上八点，大多数老北京人都出来遛弯了，罗篪漫无目的走到一条巷子里，看到有写着豆汁招牌的早餐店就进去要了一碗。
　　店里人挺多，他随便找了个空位置和人拼桌，左眼又隐约有些不舒服，可能是那几根倒睫弯曲弧度又太过分，明明出酒店的时候都是好的。罗篪有点心烦，忍住了不分心去想，正好豆汁被端上了桌，直接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太恶心了。
　　一股浓烈的酸臭味在口腔里漫延开来，罗篪脸都绿了，满口豆汁咽不下去，味道又弥漫至鼻腔，胃部开始反酸，迫使他想要呕吐。他连忙原模原样吐回碗里，还有丝丝液体黏在嘴角往下滴落，罗篪终于干呕了一声，这才感觉胃里舒服了点。
　　有人往他眼前递了一瓶拧开的水，罗篪想也没想就接过来漱口，直至下去半瓶水依然感觉口腔里弥漫着那股酸臭。罗篪皱着眉头，又想干呕，左眼也开始被磨得生疼。
　　使劲揉了揉眼睛，罗篪听到对面的人嗤笑了一声，他有点不爽，抬头望了过去。
　　北方七月底的太阳已经过于强烈，即使是早晨照射到大地上也能感觉到丝丝热浪，干呕的欲望还在不断侵蚀着罗篪的理智，左眼被迫流下泪，在模糊的泪光中，罗篪看着对面的人想到了一个词。
　　君子如斯。

　　10.
　　罗篪从前不相信一见钟情，严泽轩说都是因为他长得太帅了，天天看着自己再看别人还怎么一见钟情。
　　坐在早餐店双人小桌上因为一碗豆汁而形象全无的罗篪只觉得心脏好似停跳了一瞬间，紧接着便开始剧烈颤动，大脑有些许空白，浑身僵住不能动作。当下的罗篪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后来和严泽轩讲起才被告知这就是一见钟情。
　　对面的人看到了他的眼泪，好像有点被吓到了，又给他递了张纸，罗篪擦了擦嘴，才发现嘴边还有一圈豆汁。他觉得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于是又抽了两张纸低下头细细擦脸。
　　“哎，我刚没别的意思啊，就是看你那样子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太义无反顾了，我都没来得及劝你你就一口闷了。”
　　对面的人开口了，带着股地道老北京味儿，这两天罗篪听了很多，可就感觉对面这人的和别人都不太一样。一时之间罗篪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生平第一次感觉有点儿不好意思，对面人又接着说话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喝豆汁儿喝哭了，这玩意儿我从来都不喝，你们过来老尝这个干嘛。”
　　罗篪看了他一眼，闷闷得说道，“别人推荐的。”
　　“那人和你有仇吧。”
　　本来不该解释的，但罗篪直直望进那人的眼睛，“追我的人推荐的。”
　　那人有点诧异，也望向他眼睛。那一瞬间那人好像确定了什么，笑了起来，罗篪看着他的笑别开了视线，再看的话他感觉自己会流鼻血。
　　“你一个人来北京玩儿吗。”
　　“嗯。”
　　“都去过哪儿啊，需不需要地陪？”
　　明明已经把想去的地方都去了，可罗篪说，“哪儿都没去。”
　　“哦。”那人有点意味深长，“那认识一下吧，卜康力。”
　　罗篪不太熟练地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罗篪。”

　　11.
　　卜康力是一个合格的地陪，他对北京很熟，什么时候去景点排队时间短，哪家的糕点最好吃，哪家的烤鸭更正宗，哪条街巷更具有文化特色，四天时间逛了个遍。
　　有些景点罗篪已经去过了，可再去一次心境已然不一样了。
　　他能看出来卜康力不缺钱，也问过他地陪是不是暑假工，卜康力只望着他说，“你说呢。”
　　最后一天行程结束卜康力问他还有没有哪里想去的，罗篪摇了摇头。
　　卜康力又问他是要回家了吗，罗篪说是。
　　两个人没再说话，沿着什刹海慢悠悠散步。
　　罗篪已经订好了第二天的机票，爸妈发消息说已经回家了，想庆祝他考上大学摆升学宴，罗篪想说这都什么时候了，最后还是同意了。
　　卜康力说要给他送机，第二天提前三小时就到了罗篪酒店楼下，罗篪这才知道卜康力还有车。
　　卜康力说不贵，就是代步用的。
　　两个人一路都很安静，到机场的时候车里歌单正放到小幸运，罗篪下车的时候突然开口说，“我觉得我还挺幸运的。”
　　卜康力看着即将关闭的车门，叫住了罗篪。
　　“罗篪。”这些天他叫了很多次这个名字，罗篪下意识回头看他。
　　“到了给我发消息。”他说。
　　罗篪没回话，静静望了他一会，到底还记得这里不能停太久车，干脆利落关上了车门。
　　卜康力缓慢启动车辆起步，手机提示音响起也没管，一直到市区等红绿灯才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罗篪的消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