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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

  •   核对完笔迹确定是副将后,楼闻玉深吸一口气。

      虽然知道结果,但证据明晃晃摆在眼前时,楼闻玉还是有些错愕。

      宫外包厢内。

      “沈大人,宴上赞词我听着不对啊。”兵部尚书颜庭端着茶杯笑道。

      楼闻玉把近日碰上的事一一与颜庭言说。

      “你的意思是他复活了?”

      楼闻玉点头:“两剑穿心,一剑封喉,军中再怎么医术通天也不可能救活他。”

      可他还活着。

      “怪不得我看你近几天状态都不对。”见楼闻玉久久沉默,兵部尚书颜庭笑道,“但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定是因为你姑娘家力气小,只割了点皮肉伤出来。”

      楼闻玉几乎立刻拔出身上常备的匕首,颜庭还没反应过来,匕首就已经架在他脖子上。楼闻玉挑眉:“颜大人要不要试试我这只能割出皮肉伤的力气?”

      颜庭那双狐狸眼眼波一递,还没挨到就开始笑着喊:“沈大人好凶,人家好疼啊。”

      见楼闻玉不吃这套,颜庭指指桌上副将的名字:“沈大人,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若是云景翊没回朝,往年这个时候楼闻玉都早早放年假了,云景翊一回来加上副将一闹,还有过几日云敬过生日,年末祭天,楼闻玉的年假彻底泡汤。

      楼闻玉“哼”了声,这才重新坐下。

      颜庭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讲真我也不太喜欢他,平日那么端装给谁看。”

      楼闻玉没回话。

      颜庭用扇子敲敲桌子,强行让楼闻玉回神:“通州还缺个漕运总督,副将跟了太子三年,也该‘高升’了,沈大人觉得呢?”

      楼闻玉眼眸微暗:“东宫不放人怎么办?”

      “诶,沈大人这话说的,”颜庭声音压低了些,“可不是我们想调走他,现下太子功高震主,我们这是为陛下着想啊。”

      东宫再大,也大不过皇帝。

      借云鹤晚之手调走副将,既能断云景翊手足,又合了云鹤晚的平衡之道。

      楼闻玉低下头叹了口气。

      十年官宦,她处处守礼,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副将忠直本是好事……可偏偏不在她这边。

      “只能这么办了。”

      阿澈突然急促地敲了几下门。

      “进来。”

      阿澈进门后一路小跑:“大人,副将……了。”

      楼闻玉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他还留了一份文书,上面用血写着……写着回京路,乱石落,箭如霜,主帅伤,战马亡……”

      和宴上被模糊的赞词一模一样。

      宴上尚且能因为司乐模糊的声音掩盖过去,可刚回国的副将以死写下这些,皇帝若再不查,必然寒了众将士的心。

      颜庭放下茶杯:“他倒是……贞烈。”

      楼闻玉强稳住身形:“现在血书传到哪儿了?”

      阿澈:“陛下已经在查了。”

      楼闻玉悲极反笑。

      死到临头了,竟多了几分冷静。

      她嘱咐阿澈:“你和其他人的身契在我卧房床头柜子里,旁边有些银子,你现在就去分了身契,拿着银子走。”

      阿澈:“这……”

      楼闻玉:“快去!”

      阿澈前脚刚离开,楼闻玉便快马加鞭赶回宫。

      她隔着楼宇,远远望了眼撷芳殿——那是云敬住的地方。

      过了今年,云敬就该成年了吧。可惜了,答应了要一起过的。

      想帮他杀了云景翊,也没杀成。

      今生君恩还不尽。

      御书房。

      “臣罪该万死,请陛下赐死。”

      桌上香薰正燃着,隔着袅袅青烟,只透出云鹤晚一双眼睛盯着跪地的楼闻玉。

      过了许久,楼闻玉才听见云鹤晚的声音:“何事?”

      “回陛下,十一月十九日,臣于城南山阴道剿匪时误伤太子。”

      城南确实多山匪,云鹤晚知道。

      楼闻玉继续开口:“微臣愚笨,以为在迎劳之前剿匪便能让太子殿下安然回国,不曾想竟误伤了提前回国的太子。”

      云景翊那日也确实不知怎么的,没和大部队一起前行,而是独自驾马。

      云鹤晚:“误伤?”

      楼闻玉:“那日天色已晚,辨不清人的模样,臣让弓箭手停下时已经晚了。”

      “你在哪里让弓箭手停下的?”

      “回陛下,侧边石壁之上。”

      站得高离得远,天色又暗,看不清很正常。

      云鹤晚点点头,像在思考什么。

      没一会儿,云景翊被传进来。

      云鹤晚看向云景翊:“那日你为何独自出现在山阴道?”

      云景翊跪下,面不改色:“回母皇,儿臣思您心切。”

      这下不仅楼闻玉无语,云鹤晚也无语了。什么鬼?云景翊现在已经一点脸面都不要了吗?

      良久的沉默过后,云鹤晚继续问:“你受伤的时候,沈卿在哪?”

      楼闻玉就在旁边,估计扯了点谎说了个大概,云景翊想,说不在身边不太可能。

      “回母皇,沈卿在一旁为儿臣挡箭。”

      楼闻玉说自己在侧边石壁之上,云景翊说就在旁边。

      楼闻玉暗道不好。

      云景翊见云鹤晚脸色玩味,立马改口:“当时天生已暗,儿臣看不清。”

      云鹤晚笑笑不说话。又不是瞎子,一个大活人在旁边还是在上面还能弄错?

      没过多久,近身宫女拿了一张纸进来,说是锦衣卫查出了点线索。

      云鹤晚草草看了眼,扔给楼闻玉:“念。”

      楼闻玉硬着头皮念下去:“臣锦衣卫于山阴道右侧石洞地面及壁上发现大量喷溅状血迹,经比对确定此为太子血,疑太子殿下躲箭入/穴,歹人欲于此害太子性命。”

      念完,楼闻玉脸色发白。早知道提前把那口穴封了。

      “你们说,我该信谁的呢?”

      俩人都说楼闻玉在努力保护云景翊,但锦衣卫却在当场查到血迹。

      楼闻玉突然想起云景翊脖子上连疤都没留:“陛下,山阴道附近石洞内有血不能证明那就是太子殿下的血。”

      虽然她看到了那血从云景翊心口流出的模样。

      “太子殿下若当真受了伤,身上当留疤才是。恕臣直言,锦衣卫说有大量血迹,可太子殿下……”楼闻玉本想说“全身上下”,但反应过来自己也不能确定云景翊身上被衣服遮盖的地方有没有疤,“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身上怎么可能有有那么大创口流血。”

      楼闻玉此刻只希望云景翊身上一个疤都没有。

      云鹤晚似乎看出来云景翊想护楼闻玉,迟迟没有开口。

      “母皇若存疑虑,不如请御医为儿臣当场验看。”

      “不必,”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云鹤晚继续开口,“只是此事实在太过巧合,你们俩话口又不统一,这让朕不好给众将士交代。”

      “陛下,臣愿自请停职,待陛下查明真相后再行处置。若臣所言有半句不实,便教臣众叛亲离,无后而终。”

      “先这么办吧。”

      尘埃落定后,楼闻玉担惊受怕几天的日子终于松了些。

      临近祭天,云鹤晚倒没赶尽杀绝,只让她闲住,给她留了复出的机会。

      出殿后,楼闻玉走到偏僻处才停下,回头差点撞上云景翊的胸膛。

      “你……为什么帮我?”

      “副将的死,有我的一份。”云景翊低下头。

      他已经失去一个了,不想失去第二个。

      副将性情耿直,认定的事轻易不松手,平日树敌亦多。凯旋宴之前,已经上过好几次奏折,试图让云鹤晚知道,但都被云景翊压下来了。

      副将不知道压自己折子的是云景翊,云景翊也没和副将说,他以为压了几次,副将便会停手。

      可他想错了。副将只会觉得奸人当道,生为将当不畏死,怎么都不会想到一腔孤勇竟洒在误会上面。

      听完,楼闻玉如鲠在喉。

      她在宴上观察过副将,当时的她觉得对方眼神冷,眼下还有块小疤,凶得很。

      可听云景翊说,副将经常冷着脸把别人逗笑,自己还浑然不觉,楼闻玉又觉得副将很可亲。

      士为知己者死。这样的人本该在沙场建功立业,而非被官场算计。

      楼闻玉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想杀的人转头帮自己,无辜的人被牵扯其中。剪不断,理还乱。

      忽然,云鹤晚贴身侍女过来,将云景翊带回御书房。

      御书房内只剩云鹤晚和云景翊二人。云鹤晚依然坐在位子上,姿态从容:“三年了,你一点都没变啊。”

      云景翊不接话,直挺挺地站着,眼神不复方才:“您不是答应我了,等我征战活着回来,就准我娶她吗?为何要把她往二弟身上推?”

      “急什么?坐。”

      “堕马一事,您也有参与吧。”云景翊让人查,从蛛丝马迹里找到了云鹤晚的手笔。

      “让我和她兵戎相向,您满意了?真是好大一出戏啊。”云景翊了解云鹤晚,知道方才只是想让场面好看些,实际什么都查清楚了,“若不是您,她压根不会来刺杀我,副将压根不会死!”

      云鹤晚将茶杯往桌上一砸,茶水震出些许,溅在锦衣卫送来的文书上:“若不是我,你早就死在那个山洞了。你以为你身上的藤蔓是怎么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螳螂捕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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