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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第十五 ...

  •   第十五章红轿再临

      煤炉里的火苗,在灰水镇死寂的清晨里,跳动着微弱的橘红。邱莹莹蜷缩在床头,烧得昏沉的脑袋里,嗡鸣声和昨夜那诡异的“沙沙”声、张瑞协最后嘶哑的警告、还有河滩上那些暗红斑点,交织成一团乱麻。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后颈。

      光滑,冰凉,没有印记,也没有那种被“锁定”的粘腻感。但指尖触碰皮肤的瞬间,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清晰。那不是来自外界的冰冷,而是从她自己血肉深处,渗出来的、属于那个地下祭坛的、永不消散的……余寒。

      她挣扎着爬下床,腿软得几乎跪倒。走到床边,看向张瑞协。

      他还在昏睡,脸色依旧苍白,但唇上那层骇人的乌紫色淡了些。呼吸似乎也平稳了一点点,虽然依旧微弱。炉火的光映在他紧锁的眉头上,那疲惫和痛苦,即使在昏睡中也未能散去。他颈后,在昏暗光线下,那点淡红色的印记,似乎……又淡得几乎看不见了?还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邱莹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令人不安的幻觉。她必须弄点吃的,还得想办法弄药。张瑞协不能一直这样烧着、昏着。她自己也需要恢复体力。

      刚走到门边,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楼下又传来引擎声。这次,声音很近,就在楼前停下。

      邱莹莹心里一紧,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车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沉稳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踩在积雪和泥泞混合的路面上,径直走向这栋小楼。

      不是昨晚那种轻盈诡异的摩擦声。是实实在在的、成年人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她房门外停住了。

      没有敲门。只有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像是……钥匙插入锁孔?

      邱莹莹的心猛地一沉。她没有锁门?不,昨晚回来太狼狈,她记得自己是从里面插上的。但这栋老楼的门锁,插销有些松动……

      “咔哒。”

      一声轻响,门锁被打开了。

      邱莹莹浑身僵硬,连退后的步子都迈不开。她眼睁睁看着那扇薄薄的、带着裂纹的木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光线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逆光,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

      邱莹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是张瑞协?不,不可能!床上那个还昏迷着!

      那男人走进来,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灰蒙蒙的天光。房间里的光线,瞬间变得昏暗,只有煤炉里微弱的火苗,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男人转过身,面容暴露在昏暗的炉火光线下。

      不是张瑞协。

      这张脸,邱莹莹认识。是镇派出所那个年轻的警察,昨晚和前天,在询问室外,在值班台后,用好奇、疑惑、甚至带着点看热闹神情的眼神,瞥过她和张瑞协的那个年轻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拿着钥匙?

      年轻警察脸上没有昨晚的散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混合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一种近乎职业性的审视,还有一丝……深藏的、冰冷的漠然。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快速扫过凌乱的房间,扫过炉火上冒着热气的锅,最后,牢牢定格在床上——那个昏迷的、和邱莹莹有着七八分相似轮廓的男人身上。

      “果然……”年轻警察低声喃喃,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随即,他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向邱莹莹,“你们……真的没死在里面。”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邱莹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你……你怎么进来的?你想干什么?”

      年轻警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视线,从床上昏迷的张瑞协,移到邱莹莹惨白的脸上,然后,缓缓抬起手,指了指窗外,囍宅废墟的方向。

      “外面……河滩上,又发现东西了。”他开口,声音平板,听不出情绪,“很多……红色的布片,还有……一些碎纸。看着,像是纸人烧剩下的,或者……撕碎的嫁衣。”

      邱莹莹浑身一颤,脑海里瞬间闪过陈阿婆窝棚里那个暗红布头、河滩上那些暗红斑点、还有张瑞协最后指向废墟破洞时,那点暗红余烬……

      “它……还没完?”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嘶哑颤抖。

      年轻警察看着她,眼神里那丝漠然之下,似乎掠过一丝极深的、难以言喻的悲哀,但很快又被冰冷的职业面具覆盖。“我不知道。”他实话实说,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床上昏迷的张瑞协身上,眉头紧紧皱起,“但他……他不该还活着。那天晚上,河滩监控(虽然模糊)和现场痕迹显示,你们两个,都该……”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在官方(或者他掌握的“痕迹”)看来,她和张瑞协,昨晚就该和囍宅一起,葬身在那片冰河和废墟之下。

      “我们……爬出来了。”邱莹莹艰难地说,指了指自己湿透后冻硬、此刻还堆在角落的衣服,“运气……好。”

      年轻警察没再追问这个。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在房间里逡巡,最后,落在邱莹莹脸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口吻:“收拾一下。带上他,跟我走。”

      “去哪?”邱莹莹警惕地问,心脏狂跳。

      “派出所。”年轻警察言简意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警告的神色,“有些事……不能在这里说。而且,镇上……可能要封了。”

      “封镇?”邱莹莹瞳孔一缩。

      “上面来的指示。说囍宅坍塌,地下发现不明遗迹,可能有安全隐患,还有……河滩上的‘污染’,需要封锁调查。”年轻警察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但邱莹莹敏锐地捕捉到,他说“污染”两个字时,声音压低了,眼神也瞥了一眼窗外河滩的方向。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昏迷的张瑞协,补充道,声音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而且……‘它’好像,不喜欢你们还活着。尤其是……你们两个都在。”

      “它”字出口的瞬间,邱莹莹感觉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煤炉的火苗,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暗了下去。

      年轻警察不再多说,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又回头看了邱莹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只化为一句:“快点。趁天还没全亮透。有些东西……见光死得快,但有些东西……不怕光。”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但没锁。

      房间里,只剩下邱莹莹粗重的喘息声,炉火微弱的噼啪声,还有床上张瑞协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见光死得快?不怕光?

      邱莹莹猛地冲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天色比刚才亮了一些,是那种阴沉的、病态的灰白。河滩方向,在雪地和枯苇的映衬下,那些散落的暗红色斑点,似乎……比昨天更多了?更远处的河面上,似乎还漂浮着一些类似的、暗红色的碎屑,随着冰冷的河水,缓缓流动。

      而囍宅废墟的方向,笼罩在一片更加浓重、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阴影里,即使在灰白的天光下,也显得格外狰狞。

      年轻警察的话,像最后一块冰砖,砸碎了邱莹莹仅存的侥幸。

      不是结束。甚至不是尾声。

      那场百年借寿的邪术,那个被称为“阴契”的诅咒,或许真的被重创了,那点暗红余烬似乎也未曾彻底熄灭。但更可怕的,或许是它引发的……连锁反应?或者,是它背后,更深、更庞大、连祝允明都可能只是其中一环的……某种东西?

      “它不喜欢你们还活着……尤其是……你们两个都在。”

      年轻警察的话,在她耳边回响。

      两个……都在。

      邱莹莹猛地回头,看向床上依旧昏迷的张瑞协。他颈后,在昏暗的炉火光下,那点淡红色的印记,似乎……又清晰了一分?还是她的错觉?

      不,不是错觉。

      因为就在这时,张瑞协在昏睡中,极其轻微地、仿佛梦呓般,又吐出了两个字,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双……身……”

      然后,他眉头紧锁,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无意识地,抬手摸向了自己的颈后。

      邱莹莹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年轻警察要带他们去派出所。是庇护?是审讯?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献祭”场所?

      而窗外,灰水镇死寂的清晨里,那顶看不见的、血一样的红轿,似乎又在风雪过后的寂静中,无声地抬了起来。

      这一次,轿帘低垂,里面坐着的,或许不再是祝允明的干尸。

      而是两个……空荡荡的、等待着“双身”归位的……座位。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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