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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第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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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终祭
地下墓室,空气凝固成了冰坨。风雪裹挟着阴冷怨气,从被轰开的洞口灌入,却仿佛被一股更强大的、源自地底的死寂所吞噬。那顶幽冥纸轿悬浮在墓室入口的半空,幽绿的磷火映照着轿内那具干瘪、青灰的尸体——祝允明。他双眼紧闭,面容枯槁,却仿佛只是沉眠,等待着被唤醒。
而那个盖着红盖头的嫁衣身影,已经踏着虚空,一步步走到了石棺与墓室中央的交界处。它停下,那只苍白的纸手,再次抬起,指向石棺旁、正被镜光与石棺下幽光夹击的邱莹莹和张瑞协。
脑海中的那个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催促,而是带着一种尘埃落定、不容违逆的冰冷宣判:
“时辰已到……双身归位……祭礼……开始!”
随着这声宣判,整个地下墓室猛地一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石棺下方那团搏动着的暗红幽光,骤然暴涨!光芒化作无数条扭曲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光线,疯狂地朝着石棺内那些干枯的骸骨、朝着周围那些小小的“坟冢”、甚至朝着墓室四壁蔓延而去!
被红线触碰的骸骨,瞬间从灰白变得暗红,仿佛被注入了某种邪恶的生命力,开始发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试图从腐朽的丝绸碎片中……坐起来!
那些小小的“坟冢”,也同时震动,黄土剥落,露出下面早已干枯成褐色的、蜷缩的孩童或小动物骸骨,同样被暗红光线缠绕,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它要……献祭所有‘替身’和‘祭品’!用它们的怨念和残魂,给自己和祝允明……充能!”张瑞协嘶吼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不能让它完成!镜子!用镜子斩断那些红线!”
他死死抵着桃木剑,剑尖因用力而颤抖,试图将铜镜的光芒,更多地聚焦在石棺下方的幽光核心上。邱莹莹也咬牙坚持,将沾染了两股“阳血”的铜镜,死死对准那团搏动的幽光,镜面银光暴涨,与暗红幽光激烈地对撞,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和能量湮灭的嗡鸣!
两股力量,在石棺上方激烈角力!一边是百年积累的怨念与邪术凝聚的幽光,一边是“双身”之血激活的、可能源自古老契约法则的破邪银辉!
而那个嫁衣身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抵抗激怒了。它没有再催促,而是缓缓地、僵硬地,抬起了双手。那两只纸糊的手,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违反人体工学的姿势,在空中比划起来。它似乎在……结印?或者,是在引导某种更庞大的仪式?
随着它的动作,墓室入口那顶幽冥纸轿,轿帘彻底向两侧滑开!轿内,那具名为祝允明的干尸,眼皮,猛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阴冷、腐朽、却又带着一丝贪婪渴望的意念,如同实质的潮水,从祝允明的尸身上爆发出来,席卷了整个墓室!这股意念,冰冷、恶毒,充满了对于血肉和生命的极度饥渴!
“他要醒了!”邱莹莹只觉得大脑一阵刺痛,仿佛被无数根冰针刺穿,手中的铜镜都差点握不稳,“张瑞协!快!”
“我知道!”张瑞协双目赤红,嘴角溢出血沫,他猛地将桃木剑从石棺边缘拔出,剑尖调转,狠狠刺向自己和邱莹莹刚才滴落鲜血、激活了符阵的羊皮纸!
“以血为祭!破!”
噗嗤!
桃木剑刺穿羊皮纸,剑身沾染上之前两人留下的、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血迹!血迹在剑身上迅速融化、沸腾,散发出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了“源”与“锁”气息的血腥味!
张瑞协怒吼一声,竟将这沾满两人鲜血的桃木剑,当作标枪一般,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石棺下方那团搏动的暗红幽光,狠狠掷了过去!
“嗖——噗!”
桃木剑精准地命中了幽光的核心!剑身上的鲜血,如同滚油泼雪,瞬间爆发出强烈的银白色光芒和灼热的蒸汽!
“嗷——!!!”
一声非人非兽、充满了痛苦和暴怒的尖啸,猛地从幽光核心炸开!那团幽光剧烈地扭曲、收缩,仿佛被烧红的铁钎捅穿了心脏的恶魔!缠绕向骸骨和“坟冢”的暗红光线,如同被斩断的毒蛇,纷纷崩断、缩回!
石棺内,那些刚刚试图坐起的骸骨,猛地一僵,迅速恢复成死寂的枯骨。那些小小的“坟冢”也停止了震动。
有效!这是重创!
但也就在这时——
“咯……咯咯……”
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从幽冥纸轿内部传来。
是祝允明!
只见轿内,那具干瘪的尸体,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眼眶深陷,眼珠呈现一种浑浊的、死鱼般的灰白色,但此刻,那灰白的眼球上,却迅速爬满了暗红色的血丝和纹路,和石棺下那团幽光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从纸轿中……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像一台生锈的提线木偶,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坐直后,那双爬满暗红血丝的灰白眼珠,先是缓缓转动,扫过整个墓室,最后,死死地、带着一种贪婪到极致的渴望,锁定了墓室中央,正因桃木剑掷出、而短暂力竭的张瑞协和邱莹莹!
“双……身……”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砂纸互相摩擦的声音,从祝允明干瘪的喉咙里挤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腐朽尸气和无尽的恶意!
“阳……血……归……位!”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枯瘦如鹰爪的手臂,指向张瑞协和邱莹莹!
一道浓稠如实质的、暗红色的怨念光束,瞬间从他指尖射出,直奔两人而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张瑞协和邱莹莹根本来不及躲避!那光束瞬间击中了两人胸口!
“噗!”
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狠狠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墓室冰冷的青砖地上!邱莹莹手中的铜镜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不远处的砖地上,镜面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银光瞬间黯淡下去!
祝允明缓缓地从纸轿中,飘落到了地面上,站在了石棺旁。他一步步走向摔倒在地的“双身”,那双爬满血丝的灰白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嘴角咧开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弧度,露出发黄干裂的牙齿。
“百……年……就……等……今……日……”
他沙哑地、一字一顿地说着,每说一个字,身上就有一股暗红色的怨气蒸腾而起。他抬起手,似乎准备给予“双身”最后一击,彻底汲取他们的“阳血”和魂魄,完成借尸还魂的最后一步!
而那个嫁衣身影,也在这时,无声无息地飘了过来,停在祝允明身侧。它缓缓地,揭开了自己头上的红盖头。
盖头之下,露出的不是邱莹莹预想中的、她自己的脸,也不是那个女性纸人模糊的五官。
而是一张……完全空白的、惨白的、如同新糊的纸一样的“脸”!
但在那空白的“脸”上,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两个扭曲、重叠、不断变幻的轮廓——一个是张瑞协痛苦挣扎的脸,另一个是邱莹莹惊恐绝望的脸!
它正在……同步“描绘”出“双身”的容貌!仿佛要将他们彻底“复制”、吞噬!
绝境!
真正的、无法挽回的绝境!
祝允明复活在即,嫁衣身影即将完成“双身”的吞噬,他们两人,就是祭坛上最后的、也是最完美的祭品!
张瑞协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口剧痛,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只能徒劳地吐出更多的血沫。邱莹莹也一样,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祝允明那枯爪般的手,已经缓缓按向了张瑞协的头顶!暗红色的怨念,如同活物,顺着他的手掌,就要钻入张瑞协的百会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哗啦!”
一声脆响,从墓室入口那被轰开的洞口处传来!
不是风雪,也不是碎石。
是水!
冰冷刺骨、浑浊不堪的河水,混合着冰块和泥沙,如同决堤的洪流,从被轰开的洞口,汹涌地灌了进来!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上涨!瞬间就没过了脚踝,朝着小腿、膝盖快速攀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祝允明按向张瑞协的手,猛地一顿!他那双灰白眼珠中的血丝,剧烈地波动起来!
那个空白脸孔的嫁衣身影,也猛地转向涌水的洞口,空白的“脸”上,那正在同步描绘的“双身”轮廓,都出现了一阵剧烈的抖动!
河水?!
这里是地下墓室,高于河滩!河水怎么会倒灌进来?!
除非……有人在上游,或者河对岸,炸开了冰层,或者……掘开了河道!
是陈阿婆?!
邱莹莹脑中灵光一闪!是陈阿婆那条短信——“往河滩跑”!她可能早就在谋划,利用沉船附近的条件,或者河滩地势,引河水倒灌入囍宅下的地下祭坛!这是她祖上可能留下的、最后的、同归于尽的法子!
上涨的河水,冰冷刺骨,迅速漫过邱莹莹和张瑞协的身体,带来刺骨的寒意和窒息感,但也冲淡了墓室中浓郁的怨气和尸臭!
祝允明发出一声愤怒而痛苦的嘶吼!暗红色的怨念,与水接触,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如同滚油泼雪!他身上的怨气,竟然被冰冷的河水,生生压制、侵蚀!
那个嫁衣身影,也被涌来的冰水冲击得身形一阵摇晃,空白“脸”上同步的“双身”轮廓,变得更加模糊、不稳定!
“咳!咳咳!”张瑞协和邱莹莹趁机大口吞咽着冰冷浑浊的河水,挣扎着,手脚并用地向墓室深处、更高的地方挪动!那里有一处稍微隆起、像是放置陪葬品的石台!
他们必须爬上去!否则会被淹死!或者被祝允明和嫁衣身影追上!
张瑞协眼神疯狂,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砖地上、那面出现裂纹、光芒黯淡的铜镜,又看向正在被冰水冲击、身形不稳的祝允明和嫁衣身影,最后,目光落在了石棺下方——那团被桃木剑重创、光芒黯淡了许多、但依旧在搏动的暗红幽光上!
一个近乎自杀、却又可能是唯一生路的疯狂念头,在他眼中燃起!
他猛地扑向那面裂纹密布的铜镜,一把抓起,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石棺下方那团搏动的幽光,狠狠砸了过去!
“碎!”
“砰!”
铜镜狠狠砸在幽光核心,裂纹密布的镜面,应声彻底粉碎!无数细小的镜片,夹杂着之前两人鲜血残留的、微弱的银白光点,四散飞溅,如同无数把微型利刃,刺入那团暗红幽光!
“嗷嗷嗷——!!!”
一声凄厉至极、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尖啸,同时从幽光核心和祝允明的口中爆发出来!祝允明的身体剧烈抽搐,身上蒸腾的暗红怨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他灰白的眼珠中,血丝疯狂崩断,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而那个嫁衣身影,在铜镜碎片刺入幽光的瞬间,也发出了无声的尖啸!它空白“脸”上,那同步描绘的“双身”轮廓,瞬间崩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极度痛苦、扭曲、仿佛属于某个年轻女子的、模糊的哀容一闪而逝!然后,它的整个纸糊身躯,迅速变得灰败、干枯,如同被瞬间吸干了所有水分和灵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进迅速上涨的冰河水中,迅速被淹没、冲走!
石棺下方,那团搏动的暗红幽光,在铜镜碎片的冲击和冰河水的浸泡下,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缩小、黯淡,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彻底熄灭!只剩下一些焦黑的、类似烧熔树脂的残渣,混在冰冷的河水泥沙中。
祝允明,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如同叹息般的嘶吼,干瘪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已经没过石棺的河水中,再无一丝声息。他那双灰白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墓室顶部,里面只剩下永恒的死寂。
河水,还在不断上涨,已经没过了石棺的一半,冰冷刺骨,带着泥沙,迅速填满整个地下墓室。
张瑞协和邱莹莹,拼尽最后力气,爬上了那处较高的石台。石台很小,只能勉强容纳两人蹲缩在一起。冰冷的河水,已经淹没了他们的腰部,还在继续上涨。
他们紧紧靠在一起,抵御着刺骨的寒冷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疲惫。张瑞协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断裂的桃木剑。邱莹莹则下意识地摸了摸颈后——那里,光滑一片,那个无形的“锁定”感,似乎消失了。
但代价,是惨重的。
祝允明,似乎真的死了。那个嫁衣身影,也消散了。契约,可能断了。诅咒,或许解了。
可是……
邱莹莹看着迅速上涨、已经逼近石台顶部的浑浊河水,又看向不远处,在河水中沉浮的、祝允明那具干瘪的尸体,和石棺中那些扭曲的骸骨。
这地下墓室,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冰冷的、灌满泥沙和尸骸的水牢。
他们,能活着出去吗?
张瑞协看着邱莹莹苍白却依旧带着倔强神情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手中断裂的桃木剑,和周围迅速被淹没的、百年罪恶的遗迹。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疲惫地、深深地叹了口气,将断裂的桃木剑,随手丢进冰冷的河水中。
河水,最终淹没了石台。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