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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干饭人,干饭魂,干饭还要防月考 傍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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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落日温柔褪去正午的毒辣,橘粉色晚霞铺满半边天空,将育英高中的红砖教学楼晕染得柔软绵长。
放学铃声悠长落下,瞬间击碎了校园一下午的沉静。
走廊、楼梯、校道瞬间涌满喧嚣的人流,书包碰撞声、说笑打闹声此起彼伏,攒动的人影匆匆奔赴校外,枯燥的课业终于落幕,整座校园彻底松弛下来。
白黎欢慢悠悠收拾着桌面的书本。
下午几节课她都格外安分,没有走神,却总免不了偶尔想起正午的篮球场。
想起江厌卿张扬跋扈的投篮,想起此起彼伏震耳的应援声,更想起秦枭站在球场中央,沉默碾压全场的模样。
那个永远把校服扣子扣到最顶端、孤僻寡言、游离在所有人之外的少年,安静隐忍,却藏着最惊人的爆发力。
还有那瓶悄悄放在她脚边的冰水,和人海尽头,独独赠予她的那一抹浅笑。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课本扉页,白黎欢轻轻晃了晃神。
“走了啊黎欢!” 同桌背着书包回头喊她。
“你们先走吧,我收拾一下。” 白黎欢回过神,笑着应声。
她刻意放慢了速度。
一来是避开拥挤的放学人潮,二来,心底藏着一点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期许。
自中午球赛结束、众人四散之后,她就一直有个郁结在心底的疑惑。
巷口那次初见,沈郁恒带人凶狠围堵殴打秦枭,下手毫不留情,带着积怨已久的恶意,绝不像是第一次冲突。
他们之间,一定有渊源。
只是那时的她尚不认识秦枭,从未深究。如今渐渐熟悉,那份疑惑便愈发清晰地盘桓在心头。
收拾好书包背上肩,教室里的同学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只剩零星几个人。
白黎欢拎着书包走出教室,空旷的走廊晚风穿堂,吹散了教室积压一下午的闷热。
楼梯口的人流已经稀疏大半。
她缓步下楼,刚走到二楼转角,视线便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秦枭站在走廊栏杆边。
他已经收拾完毕,单肩背着黑色书包,身形清瘦挺拔,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校服,晚风轻轻掀起他的衣角。少年微微垂着眼,低头看着楼下往来的人群,周身是惯常的清冷疏离,与周遭热闹的烟火气息格格不入。
似乎是听见了脚步声,他倏然抬眸。
漆黑沉静的目光精准落在白黎欢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少年眼底的淡漠轻轻化开一丝缝隙,没有动作,只是安静地等着她走近。
白黎欢脚步微顿,随即自然地走了过去。
“你也刚放学?” 她率先开口,语气轻快温和。
秦枭轻轻颔首,算是应答。
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
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人很自然地并肩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傍晚的晚风温柔和煦,吹走了白日所有燥热,路边香樟树叶簌簌作响,落霞碎光斑驳地洒在两人肩头。
校道上还有不少结伴而行的学生,说说笑笑,热闹喧嚣。
唯独他们这一隅,安静得只剩脚步声与风声。
一路沉默同行,却丝毫没有尴尬的局促,反而透着一种莫名安稳的松弛。
走出校门,分叉路口人来人往。大多数学生朝着左右两侧散开,唯有他们两人,不约而同走向了同一条僻静的林荫小道。
是顺路。
小道少车辆,少行人,两侧绿植繁茂,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温柔漫溢。
白黎欢看着身侧始终安静沉默的少年,看着他线条干净利落的侧脸,心底酝酿已久的问题,终于缓缓落出口。
她斟酌着语气,声音轻轻的,怕戳到他不愿提及的过往:
“秦枭。”
少年侧过头看她,眼眸漆黑澄澈,安静等候她的下文。
白黎欢垂眸看着脚下错落的树影,缓声问道:
“上次放学,在学校后巷,沈郁恒带人堵你的事…… 我一直很好奇。”
她顿了顿,抬眼认真看向他:
“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沈郁恒?”
这个问题藏了很久。
那日巷底昏暗,那群人下手凶狠,言语刻薄,句句带着针对,绝非偶然的校园欺凌。沈郁恒针对他的恶意,浓烈又刻意,必然是旧怨。
话音落下的瞬间。
身侧少年的脚步,极其细微地顿了一瞬。
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晚风依旧吹拂,树叶沙沙作响。
秦枭垂眸,长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原本平和沉静的周身气息,瞬间覆上一层淡淡的冷寂与疏离。
落日余晖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勾勒出清瘦凌厉的下颌线,整个人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封闭自我、隔绝一切的孤岛。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黎欢都以为他不会回答,甚至有些后悔贸然提起这件事,想要开口解围。
就在这时,秦枭轻轻抬眼,看向她。
漆黑的眼底藏着淡淡的晦暗,有隐忍,有淡漠,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他无法说话,只能微微敛眸,轻轻、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是认识。
简单一个动作,印证了白黎欢所有的猜测。
白黎欢心底轻轻一沉。
原来真的是旧识,是积攒已久的恩怨。
难怪沈郁恒处处针对、肆意欺辱,难怪他无人撑腰、次次默默承受所有恶意。
看着少年瞬间沉寂下来的眉眼,白黎欢心底瞬间涌上一股细碎的心疼。
她放缓所有语气,温柔又郑重,生怕惊扰了他:
“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以后。”
白黎欢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清浅却坚定:
“要是他再找你麻烦,你不用自己扛着。”
“我在。”
短短三个字,落在温柔晚风里,格外笃定。
秦枭怔怔地看着她。
晚霞的柔光落在少女清澈温柔的眉眼间,眼底是毫无伪装的善意与真诚,没有鄙夷,没有好奇,没有探究他的狼狈过往,只有纯粹的安抚与维护。
这么多年。
所有人都漠视他、远离他、欺辱他,把他的沉默当懦弱,把他的失语当异类。
唯有她。
一次次撞见他最狼狈、最阴暗的模样,却依旧愿意温柔靠近,愿意为他撑腰。
少年漆黑的眼底,沉寂的死水,再次漾开一层极浅极软的涟漪。
晚风掠过林荫小道,卷起两人衣角。
他定定望着她,良久,微微颔首。
这一次的点头,温柔又郑重。
夕阳漫漫,晚风徐徐。
寂静的小路之上,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被落日拉得悠长,悄悄藏起了少年无人知晓的过往恩怨。
林荫小道的尽头,是一栋带着独立小院的老式居民楼。
推开虚掩的铁门,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倾泻而出,伴随着排骨炖莲藕的浓郁香气,将傍晚残留的最后一丝凉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妈,我们回来了。”白黎欢换下鞋子,朝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语气里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洗手准备吃饭,刚好出锅。”黄梅萍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伴随着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
白黎欢自然地转身,却见身侧的少年依旧安静地站在玄关处,他身形挺拔却透着几分拘谨,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像是生怕自己身上的清冷与生硬,会弄脏了这方充满烟火气的天地。
“秦枭,进来呀。”白黎欢回过头,朝他招了招手,眉眼弯弯,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
秦枭这才缓缓抬起脚,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跟着白黎欢走进客厅,乖巧地在餐桌旁站定,双手微微交叠在身前,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黄梅萍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从厨房走出来,看到站在桌边的秦枭,眼底的温和瞬间化作了满满的心疼。
这孩子,真是让人心疼到了骨子里。
那种被至亲彻底抛弃的绝望,硬生生地砸在这个失语的少年身上,可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掉,只是死死咬着苍白的唇,安静得让人窒息。
既然家里人都不要他了,那她就养着。
“傻站着干什么,快坐下。”黄梅萍走上前,轻轻拉过秦枭的手臂,将他按在椅子上,顺手将一碗盛得满满当当的米饭塞进他手里,“小秦,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千万别跟阿姨客气,多吃点,把身体养好才是正事。”
手里捧着温热的瓷碗,秦枭微微仰起头,看着黄梅萍眼底毫不作伪的慈爱,又看了看身旁正冲他笑的白黎欢。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眶深处泛起一抹极淡的微红。他垂下眼睫,掩住所有翻涌的情绪,只能对着黄梅萍深深地、极其郑重地鞠了一躬,用尽全力点了点头。
“没事噢,快吃吧。”黄梅萍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又去厨房端汤。
餐桌上的气氛温馨而融洽。黄梅萍不停地往秦枭碗里夹菜,看着他安静又乖巧地吃着,眼底的怜惜更甚。
吃到一半,黄梅萍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目光转向正埋头苦吃的女儿,语气陡然一转,带上了几分属于母亲的威严:
“白黎欢,你光顾着吃,下周就要月考了,你心里有数没有?”
白黎欢正夹着一块排骨,闻言动作一顿,有些心虚地抬起头:“妈……我知道的,我最近都有在好好复习。”
“最好是有。”黄梅萍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别以为有小秦在旁边陪着,你就能松懈,人家小秦多自觉,你最好也给我拿出点样子来,要是这次月考成绩掉得太难看,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啦知道啦,保证完成任务!”白黎欢赶紧点头如捣蒜,小声嘟囔着给自己找补。
一旁的秦枭听着母女俩的对话,原本沉寂的眉眼间,不知不觉染上了一层极浅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低下头,继续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饭。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沉,而屋内的灯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