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三 ...

  •   “快去快回。”任何方眼里带了分笑意,看着黑背枭掠入高空,渐渐去得远了。
      “小公子,来来,尝个老头子的瓜。”老瓜农乐呵呵拍开一个新摘的西瓜,瞅瞅任森,瞅瞅任何方,“我说,这还真是出门碰到庙,走路撞到宝,那个巧呵!”
      任何方回身,跳下田埂,和老瓜农一样,随随便便就地坐了,点点头,认了这话。
      一旁的任森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纠了那番弟弟失散的说辞。
      可不待他想出个所以然来,老瓜农已经再次开口,“小公子,你哥哥这番……咳,我一个老种地的,也说不准,可苦头吃了不少,还是看得出来的。”或许想到什么旧事,老瓜农悠悠敲着烟杆,开始收不住话头起来,“小公子,听老头我一声劝,这外头险恶,以后啊,莫要再出来搏命了。兄弟两个,安稳住了,挑那贤惠能干的姑娘,过两房媳妇,再添几个娃娃儿,一大家子,和和乐乐的,才好呢。再说……”
      “尹伯。”任森那个头痛啊,他以前自己一个人借住这也算了,唠叨就唠叨罢。可眼下任……公子也在,还真把两个当兄弟来劝……
      “再说此番下来,捡了命已是天幸,身子大损。”任何方抬手,他抬的本来是右手,临到头了又换成左手,倾身过去,拨开任森散发,露出条新添的疤来,“尹伯说的是,往后自当安安稳稳,好好养身子。”
      任森哪里会躲,虽说尹伯在场,只是朝旁移开眼,免得叫老瓜农看去出眸里神色不妥。
      任何方的手干燥温暖,稳实灵活,指尖滑过任森耳际,替他勾了发,带过微微痒痒的触感。这会会里,身周的瓜田屋棚,老农秋风,暖阳虫鸣,任森都不觉得了。他的世界,俱在这不长不短,温温实实的一触里了。
      老瓜农砸吧砸吧烟嘴,乐滋滋点点头,任何方衣饰不凡,却诚恳听了他的劝进去,自然招人欢喜。他看着任何方触碰任森的样子,滑过个念头,心道是,这两兄弟长得虽不像了些——没准同父异母,嫡出庶出的,否则各各面面的,也不会差这么多……总算感情好得很。
      任何方收拢手,带了指尖刚刚得来的轻轻脉动,心里开始有些脚踏实地的安乐。
      于是低头去看老农开的西瓜。
      这一看却愣住了。
      那西瓜老农对半拍开,再掰一下,一块也就是四分之一。瓜是好瓜,瓜很大,瓤红籽黑,清甜香怡人。
      可就是因为太大了,任何方才不知所措的。
      *** ***
      任鑫得了报,亲自快马过来,在山下最近的地方赶了辆马车,到山路尽头来接人。也不知道那车是现买的,从八卦楼里调的,还是廖家下头的。他见了任森,也不说话,上来就往肩头捅了一拳。任森还了一拳头,而后紧紧大力拥抱了个。
      任鑫在那心情激荡,任森也是着实欢喜,只是任森拥抱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了看一旁的任何方。眼见得任何方只是温温定定看着他,这才放心,却也还是稍稍局促起来,略略尴尬,不会会便放开了任鑫。
      任鑫开始不曾想到,这会情绪稍为平静,自然不会忽略了。好笑自己兄弟居然会有扭捏之态,感叹之间,倒也就这么坐上了车前驾位。
      时已近午,任鑫一贯的周到,马车里备了淡酒茶水糕点吃食。今日中秋,一干兄弟方便聚的几个,自然是要聚的。不过几百里的路赶回去,到了庄里怕是月上中天了,所以连着下车吃饭的时间也省了,也免得用膳时候赶急。
      任何方撑着一肚子西瓜,尚不觉得饿,只是陪任森稍稍吃了几块,此外便是安安静静看着面前这人了。任森被他看得不安慌乱,明明手边便是水袋,却给险险噎到了。
      任何方眼力闪过一抹笑,挪开眼,道,“我行个方便。”
      言毕便揭帘跳下了马车。以他的武艺,停车还是免了罢。
      任森松了口气,送到嘴边的食物却依旧尝不出滋味。他前些日子一心找任何方的下落,只想着他的公子生死大事,却没有想到找到后要如何。眼下情怯,加上当初自己做的那番事决绝之至,他这公子的脾性,对此会如何……
      他真没把握。
      若是……
      任森看向车外的秋色。
      若是从此变得和那二师兄一般……
      任森急急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不曾抱指望,或者从不自知,也便这样了。明明白白得到了,而后失却,于人而言,才是最痛。
      任何方回来时候,任森便是那般的神色。静坐眺目,乍看之下脸上并无表情,任何方却看得心揪了一下。
      他移身坐到任森旁边,伸手把了他的脉,低头垂眸,静听,而后又探下手去细细捏了捏任森的伤骨,道,“无妨,都无妨……”顿了顿,续道,“只是难免比原先折损几成内修。”
      那几成内力,也不是不能还的。
      此话一出,任森惊觉心里松懈了一大块,这才知道自己搁在这伤残上头,总还是有些自惭形秽的。他张张嘴想唤人,公子两字在喉口打了个转,又溜了回去。何方两字,却又堵在舌尖,沉沉的,吐不出来。
      重逢到现在,半天好几个时辰,任森还没有开口唤过任何方。言语间的称呼,尽数省略了。
      任何方没有说什么,朝后靠了车壁合目养神,搁在任森腿骨上的手却没有挪开。
      任森觉得那里一块皮肤热热烫烫起来,他拿不准任何方是不是在用真气,马车微微的晃悠里,犹豫之间,终究没有开口问,也一样静坐了,目光却是落在任何方身上,最后驻在自己腿上的那手上。
      依旧有力,手指劲长。
      皮肤间未添细伤,想来这半年应该不曾困顿度日。
      那就好。
      只是,他的公子,什么时候改用左手诊脉了?
      ××× ×××
      出了远门的两拨七个大镖师不在,姓任的另九个齐齐聚了,还有廖家兄弟和淳于苍都赶了回来,算来这中秋也是热闹的。
      任森大难不死,兄弟几个自然宽慰激动。加上他们的公子发了话,内外伤疾都是无碍的,这人,也就算得安安好好,没有折损了,更是分外高兴。他们彼此平日难得碰头聚全,眼下拼酒的劝酒的,将这半年里头各自做的好事拿来献丑助兴的,劲头也就免不了高了。
      任何方静静坐在圆桌旁,啜着杯中酒,慢慢用菜,看着他们闹,静笑不语。凡有敬酒,来者不拒。不过他们都知道任何方的千杯不倒,哪里肯多多浪费自己的酒量。于是任何方大多时候,总有空闲。早上忽然就这么遇到了原本以为再也看不到的人,太巧太幸运,让他不敢信。明明人就在面前,却仍旧怕一闪神,便是虚妄一场,目光便常常落在任森那,有些移不开。
      任森虽也该被灌,却仍算带伤在身,这酒帐只好往后再算了。剩下便是廖家两个,以及淳于苍了。兄弟自然要一致对外,待放倒了这三个,彼此间再来一决高下。
      淳于苍浅色的眸里含了笑意,猜拳互敬,一一笑纳。他生平头一次和一大群人自在喝酒,于他而言,就算烂醉,也无妨。
      廖广峻早年这般的场合不是没见过,尚游刃有余。廖君盘性子开阔,接杯爽朗,奈何酒量浅浅,没有多久,已经趴那里呼噜了。
      任森看看一旁趴到的廖君盘,不由去看任何方神色,却正撞上他的公子温温和和看着他,心里一慌,猛然别开眼,一口把手里那杯干了。一旁任鑫回头见了,念着他不宜多喝,把瓜果盘子朝任森面前移了移。任森无意识地拈了个,送到嘴里才知是颗葡萄。低头一看,盘里葡萄,金桔,柑橘,还有……西瓜。
      忽而就想起上午任何方对着老大一块西瓜不知所措的样子,还有一路上被马车颠出来的那些低低轻轻的嗝儿。
      他记得,任何方跳上跳下,一共寻了六次方便。
      月明风轻,酒醇宴好,周遭兄弟们热热闹闹的敬酒往来里,任森忍不住就勾唇笑起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