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原味司康 1 弟弟 1 ...
-
那只紫色水晶小熊的笔陈靳树一直都没有用过，被他装在新学期新买的笔袋里。
当然，心大的白妍希早就把自己送过他这支自动铅笔的事情给忘了。
这支自动铅笔以全新的面貌陪着陈靳树度过了小学的二年级和三年级。
他不是没想过要用，也没那么排斥这支自动铅笔了。但是，他总感觉他一个男生用这种女孩子用的自动铅笔很奇怪。所以，他每次拉开笔袋拉链，看到里头的这支紫色水晶小熊的自动铅笔，心情都挺复杂的。
白妍希依旧是那个白妍希，兴致来了会欺负他，没心情就当他不存在，甚至他一不小心，不知道哪惹到她了，还会被她骂，严重的时候也会被她拳打脚踢。
陈靳树学会了还手，但奈何，他个子没有白妍希高，力气也没白妍希大，他每次都输给白妍希，然后自己一个人偷偷掉眼泪、抹眼泪。
白妍希知道吗？她当然知道。她不仅知道，五年级的她还拥有了自己的第一部触屏手机，她用手机把他哭鼻子的样子全都拍下来了。
她还威胁他，如果他以后不听话，她就把他哭鼻子的照片发给全校的人看，让他们知道他哭鼻子的样子。
就这么以欺负他为乐子的白妍希，每次看到他被她欺负得不行，她就会开怀大笑。
太坏了，他没见过像她这样这么坏的人，坏得要死。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以前在儿童乐园时，他到底是怎么把“姐姐”这两个字喊出来的。
于是，他从生闷气葫芦，又变成了小闷葫芦。
不管白妍希怎么逗他，欺负他，他都不再喊白妍希“姐姐”了。有时候他被大人们交代了任务，要找白妍希时，他要么直接以“你”字开头说话，要么就喊“喂”。
当然，喊“喂”会被白妍希瞪，于是，他连“喂”都不说了，就只以“你”字开头和她说话。
不喊她名字，不喊她姐姐。
就从“你”开始。
陈靳树升二年级后，伙食挺好，比起一年级时长胖了些，下巴肉乎乎的。
白妍希四年级，学校旁边的小卖部老板娘养了一只狗，她路过那就喜欢逗狗狗玩儿。久而久之，上学路径就变成了从校车上下来后，转去小卖部那边逗狗，看时间差不多了，才踩点回学校。
陈靳树有一次故意不进校门，他想看看她都在干什么。但是他又是通常意义上的好孩子，只要老师一看过来他这边，他就手足无措，会一下子往校门里钻。结果就是，连续几次的观察都失败了。
直到第五次观察，他才顺利注意到她在逗小卖部老板娘的那只狗。
然后，他好奇心得到了满足，便没有再故意像这样在校外逗留。
不过，当天回家后，白妍希突然来了兴致，她乐呵呵地拍拍陈靳树的肩，朝陈靳树伸手。
陈靳树转头看着她，不明所以。
白妍希一边弯了弯手指，一边笑道：“以后我做这个手势，你就要把你的脸放上来，知道吗？”
陈靳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照做，眼睛还瞥着刚刚做的数学题。
白妍希的手rua到了他软乎乎的下巴后，说了一句成为陈靳树这一整个学年的心理阴影的话：“好软，肉乎乎的，你是不是胖了？”
陈靳树如遭雷击。
大人们从来都不喜欢胖子。遇到胖小孩，他们都会说“要减肥啦”、“不好看啦”、“胖成猪啦”这样的话。
所以，因为白妍希这句话，他开始不爱吃饭。
在饭桌上，他一次次抗拒吃饭，吃得很少。不管陈佑康和白秀敏说什么，他都不会再多吃一口。
终于有一天，白妍希看不下去了，觉得他墨迹，又不想让白秀敏喂他，于是，她下了座位，拿起陈靳树的饭勺，走到陈靳树旁边伸手。
现在陈靳树被她训练成了肌肉记忆，只要看到白妍希一伸手，他就伸个头过去，把下巴放他手上。
白妍希手一掐，把他嘴掰成“O”形，她一勺子饭喂他嘴里，他下意识张口咀嚼，然后吞咽。动作行云流水。
然后，陈靳树委屈了。
白妍希不明白，他又怎么了。
他说再吃就又要胖了，她莫名其妙，还又rua了一把他的下巴：“不胖，吃吧。”
要是他敢让她妈妈喂他吃饭，她一定揍他。
在听到白妍希说他不胖后，他还不敢置信，又问了她一遍：“真的吗？”
白妍希耐着性子，点头肯定：“真的。谁说你胖，你揍他。”
陈佑康和白秀敏都被陈靳树的动静逗笑了，觉得这小孩真可爱。
他肯定很重视他姐姐。
之后的日子，一直节食的陈靳树才开始好好吃饭。但由于他节食了一段时间，学期中体检时他还是瘦了几斤。
但是，好景不长。在白妍希五年级，他三年级时，两人又打了一架。
因为陈靳树一个不注意，喊了白秀敏“妈妈”，白妍希应激，直接把筷子甩他脸上，从饭桌上下来，把他从座位上拽下来，和他掐架。
这一次打架，陈佑康忙于工作不在家，白秀敏差点没拉住他们俩人。
两小家伙把彼此的脸都刮花了。
陈靳树学了两年散打，胆子也逐渐大了。要说二年级时他还不怎么敢对白妍希还手，现在白妍希给他一拳，他也敢给白妍希一脚了。
两人打得停不下来，彼此都面红耳赤的，怒目圆睁地瞪着对方，像两头小野兽似的，愤怒得恨不得扒了对方的一层皮。
还是白秀敏一句“你还记得你学散打是为了保护姐姐吗”，让陈靳树停下了动作。
白妍希心里一得意，想的是妈妈果然是我这边的。
陈靳树这一停，白妍希就逮到了机会，直接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很响亮，陈靳树被打愣了，偏过头，眼眶瞬间红了。
白秀敏很严厉喊了白妍希的名字，手离了白妍希，去看陈靳树的脸。
妈妈很生气地看向白妍希，朝她喊道：“白妍希！你怎么可以这样打弟弟！”
白妍希甩甩手腕，冷淡看着陈靳树那愣神的模样：“打就打了，打他还需要挑手法吗？”然后，她看向妈妈，“以前爸爸就是这样打我的呀。”
她可以接受妈妈要她对陈靳树好，可以为了让妈妈不把时间浪费在陈靳树身上，而和陈靳树接触。
尽管陈靳树总是会消耗她的耐心，但她依然愿意用自己的时间，换妈妈只看着她的时间。
白秀敏扶着陈靳树肩膀的动作愣在原地，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白妍希：“你爸爸他......他做得是不对的。你不能学他。他教育你的方法是错误的。”
“妈妈。”白妍希喊她，“但是当时你对我说的是，爸爸教育孩子是理所应当的。”
白秀敏眉头皱起，看着白妍希的眼瞳在颤抖：“我......我说错了。不是那样的。你爸爸那样做是不对的。扇巴掌，是很羞辱人的事情。”
白妍希看着妈妈受伤的表情，心脏一揪，但又掠过一丝闪电一样的快感。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受。她肯定是心疼妈妈的，但是那一丝“快感”太快了，快到她来不及捕捉、分析，她便立刻和妈妈道歉了：“对不起，妈妈。”
接着，妈妈按着陈靳树的肩，将他带到她面前：“你也要和弟弟道歉，为了刚刚你扇他的一巴掌。”
陈靳树瞪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对她又重新有了这副表情。
他两眼通红，愤怒极了，但同时，他左眼眼泪也掉落在地。
已经好久，他都没有在她面前掉过眼泪了。
久到白妍希还有空回想了一下陈靳树上一次掉眼泪是什么时候。
还是那句话，他的狗狗眼瞪人真的没有什么威慑力，甚至只会让人觉得他“奶凶”。
白妍希眨了眨眼，心脏的酸涩止不住上涌，憋得她鼻腔酸涩。她盯着妈妈：“但是他也打我了。”
妈妈立刻道：“你道完歉，弟弟也会和你道歉。你不应该扇弟弟巴掌，不应该对弟弟动手。弟弟也不应该和你动手，和你吵架。”
听到妈妈的这句话，纵使白妍希心中对妈妈的处理方式还有些许不满，但她还是选择了听妈妈的话。
妈妈说过，别让她难做。而且这一次，她在心里不得不承认，妈妈的这碗水是端平了的。
于是，她心里的愤怒稍稍平静下来，面无表情看向陈靳树：“对不起。”
妈妈却突兀地问：“对不起谁？”
白妍希一愣，但还是回答道：“陈靳树。”
妈妈皱眉：“他是你谁？”
妈妈想让她喊“弟弟”，但是那句“弟弟”她怎么都喊不出口。
正因为开不了口，所以她干巴巴看着妈妈，一声不吭。
也是因为女儿的这个反应，白秀敏才知道，原来白妍希一直是排外的，没有把陈靳树当弟弟来看的。
她明明有在学着如何当两个孩子的母亲，如何持平对两个孩子的爱。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女儿依然会有这种反应。
这一下，白秀敏还没来得及教育她，站在白妍希跟前的陈靳树眼泪流得一发不可收拾。
陈靳树一边红着眼，瞪着她，流着眼泪，嘴唇也红红的。
白妍希皱眉，说：“该你给我道歉了。”
陈靳树气极，但碍于刚刚白妍希和他道歉了，更何况白秀敏在，这里没有一个他的亲人，他只能不甘道：“对不起。”
他同样没有喊她姐姐。
他说完，挣开了白秀敏，回房间扑到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嚎啕大哭。
白秀敏立刻去房间安慰他、哄他。
白妍希冷眼看着，坐回到饭桌上，吃着自己爱吃的饭菜。
蒜炒空心菜，口感清脆甘爽。
可乐鸡翅，甜而不腻，味道浓郁。
番茄炒蛋，她光挑鸡蛋出来，放些在妈妈碗里，放点儿到自己碗里。一盘番茄鸡蛋净剩番茄，没了嫩黄色的鸡蛋。
她自己吃饱喝足，白秀敏也才哄好陈靳树。
白秀敏喊白妍希名字，让她过去饭桌。
她看也没看陈靳树一眼，对白秀敏说自己吃饱了，要洗澡。
她没有依白秀敏的话回去和他们好好谈。
她觉得，她不需要和陈靳树这个外来人说什么。
她之前偷听到，白秀敏和陈佑康没有登记在一个户口本上。
所以，她不需要和陈靳树玩过家家，陈靳树的的确确就是外人。
她和妈妈的户口本上，只有她和妈妈两个人的名字。
这个认知让她心满意足地笑了，心情好了不少。
在这之后，白妍希和陈靳树长达了近两年的冷战。
应该说，不是他们故意不和对方说话，而是白妍希的确和他无话可说。越长大，他们越玩不到一起，聊不到一块儿。
女孩子喜欢玩的东西也和男孩子不一样，所以，他们共同的房间有了新的定位。
他们的房间不是能和姐姐/弟弟说悄悄话的共有基地，而是单纯的写作业、睡觉的地方。
除此之外，那个地方没有别的意义。
白秀敏和陈佑康不是没察觉。他们试过让两个孩子吃饭时坐一起、试过周末带他们出去玩，但每次，俩孩子都是对对方无话可说的状态。
陈靳树仍然会在夜里听到上铺的翻身声。他听着那些细小的动静，偶尔也会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上方的床板。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可能只是单纯在确认这个房间里除了他之外，还有白妍希在上面。
五年级的白妍希胸部开始发育。白秀敏早有准备，特意空出了一天时间带她去买儿童内衣。
她没有一点儿内衣裤羞耻症，她甚至非常期待穿文胸。因为这就说明她长大了，可以保护妈妈了。
她买文胸还想净挑些成熟的大人款，她觉得这样会显得自己更成熟，更可靠。这样妈妈就不会继续把她当小孩子那样，继续让她当个“蒙鼓人”。
但显然，她的想法是错误的。内衣的款式、颜色再怎么成熟，都无法让妈妈觉得她“长大了”。妈妈只会笑话她，小小年纪装大人模样。
这时候的陈靳树和白妍希依旧共用一个衣柜，陈靳树自然有看到衣柜底下的抽屉里多出来的衣物，不过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段冷战战锯一直拉到白妍希六年级的毕业典礼。
来之前，陈佑康和白秀敏教陈靳树，要对白妍希说恭喜毕业。他表示知道后，他们带着四年级的陈靳树参加了白妍希的毕业典礼。
第一次，陈靳树对“毕业”有了自己的定义。
“毕业”，意味着他可以不需要再见到白妍希了。
他解放了，小学生活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应该高兴，应该庆祝这个恶魔总算和他在不同学校了。
但他高兴不起来。
她看着白妍希手中抱着的向日葵，那还是在路上白秀敏和陈佑康一起挑的，挑好后由他一路抱着，亲自递给的白妍希。
但是白妍希看也没有看他一眼，而是抬眼对白秀敏和陈佑康说谢谢。
他那句被教导要说出来的“恭喜毕业”卡在嘴边，只说了一个“恭”字，她就转身就和同班同学说笑去了。
那句“恭喜毕业”没说出来。
他手空了，心情也落得空洞。
他看到白妍希他们班很多同学哭了，舍不得同班伙伴。
但是白妍希没哭。她不仅没哭，她还笑得很灿烂。
那笑容落在他眼里很刺眼，变了味——她在高兴，高兴她可以彻底甩掉他了。高兴她可以和他不同校了。高兴她可以不用再见到他了。
刺眼得要死。
他眨了眨酸胀的眼，移开视线。
白妍希总是这样，和周围的人不同。她不感性，很任性，坏得要死，不顾及别人。
一个人总不能90%都是坏的，但白妍希就是这样的人。
毕业典礼这天，阳光很好，他们一家拍的照片也很好看。白妍希抱着向日葵花束，笑得很灿烂。白秀敏和陈佑康笑得也很开心。
只有他，脸上一点儿笑都挤不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相机，看着拍照的人摁下快门键，看着闪光灯一闪而过，瞎了他的眼。
然后，六年级的白妍希就这么毕业了，离开了和他同上学的学校。
之后，白妍希不再和他一起上学。他一个人上学的生活开始了。
早上上校车时，校车后排靠窗的位置空了出来。他习惯性地往那边看，白妍希常坐的座位已经被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生坐了。
他一个人进校门，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回家。
以往和白妍希在同一间学校放学时，他身边的环境有那么安静吗？
没有的。白妍希会找他麻烦，会逗他，看到他红了眼，要哭的样子才满意。
她心情不错时，想折腾他的坏点子，她是一点儿也不嫌累。她心情不好了，那她就什么都不会做，只是站在他旁边。当然，他也什么都不可以做。不然她心情会更差。
和白妍希一起时，他耳边总是叨叨着那恶魔的声音。
现在恶魔的声音不再在他上下学路上响起，只有回到房间，他才偶尔能听到她和朋友打电话的声音。
但是她总不和他说话。因为他们之间无话可说。
他也安安静静坐在自己座位上，做作业，弄自己的事情。
安静。太安静了。
虽然他自己一向话少，不爱说话，但现在这样，连他也觉得不适应。
但每次，他抬头看向白妍希的桌位时，她总是背对着他，趴在桌上干自己的事情。
总是只给他一个背影，一副拒绝和他交流的样子。
两年都是如此。她看得进外人，但是他在她面前，永远被她无视。
他抿了抿唇，轻轻吸了吸鼻子。
就连这非常、非常轻微的吸鼻子声音，都被白妍希和朋友的说话声盖过。
她是一点儿都听不到他的情绪。
......他想和好。
但是白妍希好像不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原味司康 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