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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潮难平,咫尺风月 靖安王府寝 ...

  •   靖安王府寝殿内烛火摇曳不定,映得一室光影斑驳,顾念安静静卧于榻上,并未合眼。苍白清隽的面容在暖烛映衬下,添了几分孱弱,肩头未愈的伤口随着呼吸隐隐牵扯作痛,她闭目凝神,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下锦被,心神全然悬于皇城那座孤寂的长信宫之上
      “主子。”顾牧的声音极低,沙哑暗沉,堪堪飘在空气里,唯有榻上之人能够听闻。
      顾念安骤然睁眼,漆黑的眸底褪去方才的慵懒倦怠,只剩一片紧绷的沉凝,嗓音微哑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如何?”
      顾牧素来言简意赅,字字句句精准如实:“长信宫彻夜未熄烛火,公主整夜伏案理政,案前政务堆积如山。幼帝近日收拢闲散职权,繁杂棘手要务尽数留予长公主独理。公主日日服药,夜夜熬至深宵,身形清瘦许多,气色极差。”
      寥寥数语,字字剜心。
      榻上的顾念安心口骤然一抽,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席卷四肢百骸,比肩头刀伤发作更痛更烈。
      顾牧垂眸立于暗处,沉默不语。他不懂朝堂制衡、儿女情长,却看得清因果始末,看得自家主子半生傲骨、半生克制,终究栽在了长公主一人身上。
      次日天光破晓,晨雾漫覆皇城。
      正当朝野百官依旧以为靖安王会持续闭门静养、无人敢揣测其心意之时,一道圣旨悄然传至靖安王府。
      幼帝沈昭宁念及靖安王重伤久久未愈,特下旨,今日携摄政长公主亲赴靖安王府,登门探视慰问,体恤功臣,以安朝野军心。
      榻上的顾念安缓缓睁眼,眼底早已褪去昨夜的慌乱酸涩,重归往日的清冷沉稳,唯独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波澜。她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臣,接旨。”
      她本就心念皇城,牵挂那人至深,如今帝王赐下名正言顺的相见契机,她无从推辞,也心甘情愿。
      无需刻意探寻,无需私下私会,光明正大的君臣探视,是如今的他们,唯一能坦荡相见的方式。
      半个时辰后,王府车马缓缓驶出朱门,朝着皇城方向行去。
      顾念安一身素雅常服跪与门口恭迎圣上与长公主,此时褪去了朝堂杀伐的凌厉锐气,添了几分病后的清寂温和。但肩头伤口尚未愈合,依旧酸涩隐痛。
      不多时,少年帝王一身明黄常服,眉眼温顺清和,看似纯良无害,眼底却藏着洞悉一切的深邃。见顾念安跪于院中,急忙快步上前,半托扶起顾念安,语气温和体恤:“顾侯伤势未愈,不必迎驾。”
      顾念安垂眸躬身,行君臣大礼,礼数周全,分寸严谨,无半分逾矩:“陛下体恤臣,是朝野之幸。臣分内之事,不敢称劳。”
      面对沈清晏,顾念安不敢表现过多,只得躬身行礼,说道:“臣,参见长公主。”声音清冷平稳。
      沈清晏垂眸看着身前躬身的人。
      半月未见,顾念安愈发清瘦苍白,病气缠身,往日凌厉如锋的气场尽数收敛,只剩一身温沉的寂寥。肩头衣衫平整规整,却掩盖不住伤口未愈的隐痛,哪怕只是躬身行礼的细微动作,都带着难以察觉的滞涩。
      她心底了然,那夜南郊的重伤,远比朝野传闻、御医禀报的更加严重。

      “顾侯免礼。”沈清晏声音清淡无波,听不出半点私情,端庄疏离,恰到好处,“久未相见,顾侯伤势可好些了?”
      顾念安直起身,抬眸对视。四目相接的刹那,心中多了几分了然,沈清晏没有把自己的秘密告知皇帝。
      “多谢长公主挂怀,伤势无碍,只是新伤带旧疾一并复发,难以痊愈,故而久未入朝。”顾念安低声应答到
      沈清晏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轻抿,心底泛起细碎的酸涩,面上却依旧淡然:“顾侯为国戍边、鞠躬尽瘁,负伤静养乃是情理之中,你且安心养病,不必挂念朝堂之事。”
      听到沈清晏的声音,顾念安喉间微涩,低头掩去所有失态,低声郑重道:“臣。。。”
      沈昭宁将二人眉眼间难言的缱绻与愧疚尽收眼底,适时莞尔轻笑,温润出声,恰到好处打破殿中凝滞微妙的氛围,看似兴致突起,实则心思通透、刻意成全:“顾侯伤病未愈,不宜久立,入内落座叙话吧。朕一路车马颠簸,略感乏累,听闻王府西院池清木秀、景致清雅,朕素来未曾游览,便去院中闲步散心。长姐与顾侯暂且在此小坐闲谈,待到午膳时分,再差人唤朕便是。”
      他话音落下,全然不给二人推辞的余地,转头便淡淡吩咐贴身内侍:“随朕前去。”
      话音落,不等顾念安与沈清晏应答,少年帝王已然带着一众侍从转身离去,步履轻快,贪玩的跑了出去。
      须臾之间,正厅之内的宫人内侍尽数随驾退去,关门落帘。
      偌大一间宽敞正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彻底隔绝了外人耳目、隔绝了朝堂礼法、隔绝了帝王审视的目光,整片天地,骤然只剩他们二人。
      微妙的寂静笼罩周身,所有刻意伪装的端庄恭谨,所有强行维系的疏离分寸,在无人窥探的静谧里,悄然松动裂痕。
      半晌无言。
      顾念安依旧垂眸立着,脊背挺直,却不再是面对君上的僵硬恭谨,肩头微微松弛,藏不住久病的孱弱与疲惫。肩头伤口因为方才行礼站立太久,隐隐灼痛,顺着筋骨蔓延开来,疼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沈清晏静静望着她,目光终于敢褪去所有端庄疏离,落得温柔真切。
      她望着那人苍白的下颌、泛白的唇色、单薄瘦削的肩头,望着她极力隐忍痛楚、不愿外露半分的模样,心底的酸涩再也压不住。
      她缓步上前两步,步子很轻,很慢,带着小心翼翼的体恤。
      “此处无外人,顾侯不必强撑。”
      这是她第一次,抛开长公主的身份、抛开朝堂的规矩、抛开所有君臣客套,只以真心对她,轻声低语。
      声音温柔极轻,落在顾念安耳畔,瞬间击溃了她半月以来所有的克制隐忍。
      顾念安身形微僵,缓缓抬眸,撞进她温柔澄澈、盛满疼惜的眼底。
      “公主...,这些年,我不是有意骗你的,只是我....”话到了嘴边,顾念安却不应该怎么说,当初,是自己没有给她一个交代。
      言万语盘旋在喉间,竟寻不到一句合适的说辞。她该如何解释?解释年少山谷的默然回避,是身不由己的隐忍?解释十余年的疏离淡漠,是迫于身份的两难?解释刻意的躲闪、刻意的冰冷、刻意的划清界限,从来都不是无心,而是用情太深,深到不敢分毫外露?
      说到底,终究是她胆小。
      是她怯懦,是她自私,是她亲手推开了年少赤诚向她奔赴的少女,是她藏着半生秘密,独自负重,也独自让沈清晏空耗了十余年的念想与期许。
      是她,从未给过她半句交代、半分坦诚。
      顾念安眼底泛起细碎的湿热,素来沉稳冷硬的眉眼,此刻尽数覆上颓然的落寞,一字一顿,轻而沉重:“是我胆小。”
      世人皆道靖安王铁石心肠、权倾朝野、目中无情,唯有她知晓,这人骨子里最是温柔赤诚,只是被江山重任、君臣枷锁、世俗规矩层层困住,硬生生把满腔深情熬成了隐忍克制,把满心偏爱藏成了疏离淡漠。
      看着顾念安眼底隐忍的湿意与颓然,看着这位半生傲骨、从不低头的权臣,此刻在自己面前卸下所有铠甲,袒露所有脆弱,沈清晏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沈清晏至今为止,从未放下过顾念安。
      她早已深爱这人多年,经年蛰伏,岁岁藏情。往后数年,她看着顾念安步步疏离、处处避嫌,看着她一身冷骨、不近人情,便渐渐以为,从来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可即便满心落空,她也从未对顾念安生过半分怨怼,唯一的念想,便是悄悄退守不扰她前程,不困她分寸,不给她添半分牵绊与困扰。
      那份无人知晓的爱意,早已被她死死压在心底,近乎沉寂枯死。可南郊别院那夜的惊天秘密,骤然撕破了多年的假象,让她死寂已久的心意,轰然复燃,死灰重炽。
      也是那一刻,她心底悄然生出一缕卑微又滚烫的期许——或许,从来都不是她一人痴心错付;或许,顾念安的疏离是不得已,她是否也藏着一份和她一样、隐忍半生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
      此刻厅堂寂静,春风温柔,再无旁人耳目,恰好给了她摊开真心的勇气。
      沈清晏望着眼前眼底盛满愧疚、卑微无措的顾念安,指尖微蜷,终是卸下所有端庄自持,轻声开口,字字清晰,缓缓戳破两人藏了十余年的秘密:“顾念安,如今你还胆小吗?”
      她语速很轻,却带着笃定的重量,目光牢牢锁在顾念安骤然震动的眼眸上,不肯让她再回避半分。
      说到此处,她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带着酸涩的笑意,藏尽岁岁等候的落寞与温柔,“你可知,我困在这场无果的情愫里,至今未走出来。”
      顾念安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彻底怔住。
      沈清晏看着她眼底翻涌的震惊与茫然,心头酸涩愈盛,语声愈发温柔,却字字坦荡,彻底捅破那层困住两人十余年的薄纱:
      “当初,我把整颗真心坦荡捧到你面前,你却默然避我,那时我便一遍遍告诉自己,是你无心,是我自作多情。后来岁岁更迭,你步步成长,岁岁高升,从父皇身前崭露头角的小顾将军,一步步成为权倾朝野、镇国安邦的靖安顾侯。而我,始终是身居东宫、身负社稷的嫡长公主。”
      沈清晏语声轻颤,压着多年隐忍的酸涩,缓缓泄出积压十余年的心事,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落寞
      “你步步高升,我步步自持。我眼睁睁看着你对我岁岁冷淡,君臣界限划得清清楚楚。”她微微垂眸,睫羽轻颤,语气温柔却带着浅浅的委屈,“我便慢慢说服自己,是我痴心妄想,是我逾了分寸、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我不该牵绊你的前路,不该桎梏你的余生,更不该让一己儿女情长,困住你。
      “顾念安,我从没有怨过你。我只是想着,不打扰你。
      她微微顿住,喉间轻涩,却依旧坦然道出心底最深的秘密,将半生隐忍尽数摊开在顾念安眼前。
      “我早已打算,这辈子就此止步,默默看着你安稳顺遂,便足矣。
      “可南郊那一夜,”
      提及风雪别院的隐秘,她睫羽轻颤,眼底却漾开滚烫的微光,语气笃定而深情,“你藏了半生的秘密败露,我窥见了你所有的身不由己、所有的克制为难。那一刻,我枯死多年的心,彻底活了过来。”
      她向前再倾半寸,距离咫尺,呼吸相缠,目光澄澈而热烈,直直望进顾念安最深的心底:
      “顾念安,我将藏了半生的真心,最后一次置于你前,你敢收下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心潮难平,咫尺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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