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府右街
讲座 ...
-
讲座结束三天了。
李念的生活没什么变化。上课,泡图书馆,跟室友吃饭,玩会游戏,跟以前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偶尔发呆的时候,脑子里会冒出那天讲座上的几句话,或者那个人的声音。
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波纹散了,但水底的东西清了
她把那天的笔记收进了抽屉最里面。
没再翻过。
第三天下午,导师找她。
"念念,杨毅老师那边需要个助手整理资料,我推荐了你。你愿不愿意去?"
李念愣了一下。
杨毅。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又扔进了她心里。
"杨老师……不是只来讲一节课吗?"她问。
"特聘专家嘛,"导师说,"不光讲课,也做一些课题研究。不是长期的,就这阵子忙,缺个搭把手的。"
"地点不在学校,在府右街那边。你要去的话,明天杨老师会来接你。"
府右街。
李念心里咯噔一下。那个地方,她只在新闻里听过。
"……我能行吗?"她有点犹豫,"我一个本科生,能帮上什么忙啊?"
"就是整理资料,归类,做索引。"导师说,"你心细,逻辑又好,没问题。杨老师那边看过你的简历了,说可以。"
看过我的简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府右街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李念站在校门口。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一条黑色的长裤,特意收拾了一下。
八点四十,一辆挂着白牌的黑色SUV停在了她面前,车标她认得,鸿蒙智行的旗舰款,路上并不多见
车窗降下来,露出杨毅的脸。
"上车。"他说。
隐藏式门把手弹出,李念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车里很干净,没什么装饰,跟他人一样。杨毅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跟讲座那天一样。
"吃过早饭了吗?"他问,一边发动车子。
"……吃了。"李念点点头。
有点紧张。
杨毅没再说话,专心开车。
车里很安静,只有胎噪轻微的声音。
李念偷偷打量了一下车内——看起来跟普通车没什么两样,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说不上来。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胡同。
胡同口有卫兵,没有检查了证件,敬了个礼,放行了。
又往里开了一段,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门口。
院子不大,灰墙灰瓦,看着像个普通的机关大院。
"到了。"杨毅说。
李念跟着他下来,走进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有几棵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点都不像她想象中的那种……庄严而神秘的地方。
杨毅推开一间屋子的门,走了进去。
李念跟在后面。
一进门,她就愣住了。
外面看着普通,里面却别有洞天
没有办公桌,没有文件柜。整个房间是空的,地面和墙壁都是一种哑光的灰白色材料,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房间中央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屏幕,发着淡淡的蓝光。
各种数据和图表在屏幕上缓缓流动。
李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也太……
"别紧张,进来吧。"杨毅说,走到房间中央,"别站在门口,搞得像我不欢迎你一样。"
李念赶紧走进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了。
"这是我的工作间。"杨毅说,"平时就在这儿处理点事情。"
李念点点头,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
到处都是她没见过的东西。
墙壁上嵌着几个小小的发光点,不知道是灯还是什么。空气中有一股很淡的花香,不知道从哪来的,很好闻,让人莫名地放松
杨毅抬手,在半空中划了一下。
悬浮的屏幕动了起来,画面切换,变成了一排排文件列表。
"你的任务是整理这些。"他说,"过去五年的异常事件报告,一共一百二十七份。"
李念凑近了看。
文件的标题都是编号和日期,比如"2023-017号事件"、"2024-043号事件"……
"异常事件?"她抬头问。
"嗯。"杨毅点点头,"各种无法用你们常识解释的事件。有的是自然现象,有的是……别的东西。"他没细说。
"你帮我按三个维度分类:第一,按事件类型,分物理类、生物类、精神类、其他;第二,按发生时间排序;第三,按风险等级,从低到高分一到五级。"
"判断标准在这儿。"
他又划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份文档。
"分类标准、风险评估方法,都写在里面了。你先看一遍,有不懂的问我。"
说实话,大部分她都看不懂——什么"空间曲率异常"、"精神污染指数"、"实体化等级"……这些词她听都没听过。
跟她学的政治学分类有点像——都是根据特征归类,建立索引。
"我大概明白了。"她说,"我尽量。"
"嗯。"杨毅点点头,"工具在你右手边,往外挥一下就出来。"
李念往右手边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挥了一下空气。
没有声音
她面前的空气中浮现出一块电子屏,还有一个虚拟键盘。
李念吓了一跳。
"全息触控。"杨毅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这是鼠标"一样平常。
李念点点头,定了定神,开始工作。
虽然东西很新奇,但活儿本身不难——读报告,判断类型和等级,归类,做标签。
她学得很快,没过多久就上手了。
杨毅在房间另一边,不知道在忙什么。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运转的声音。
但奇怪的是——
李念一点都不觉得压抑。
换了别的地方,跟一个不熟的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待着,她肯定浑身不自在。
但在这儿,在这个人旁边,她居然觉得……挺平静的。
像在图书馆里,周围都是陌生人,但你知道大家都在各干各的,不用说话,也不用尴尬。就很安心。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李念整理完了第一批文件,停下来活动手腕。
她抬起头想活动一下脖子。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坐在房间的另一边,不知道看了她多久,像是在观察一组数据,又像是在别的什么东西。李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怎么了?”她问,声音有点虚。
杨毅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就那么看着她,愣了几秒,”你上次问的那个问题,我想了。” 李念没反应过来。
"讲座上,你问的那个问题,我想了。"
"哪个……问题?"她问。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杨毅没有动,看着她。
"藏了很久,不想一个人藏了,怎么办。"他说。
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念的脸有点热。她以为他早就忘了。
那种讲座上随口问的问题,谁会当真啊。
"……您还真想了啊。"她小声说。
"嗯。"杨毅点点头,"想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下。
"我没有答案。"他说,"但我想到一个比喻。"
"什么比喻?"
"刀。"他说,"一把一直在鞘里的刀。"李念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藏得久了,鞘就成了它的一部分。每天带着,摸着,习惯了那个重量,到最后你甚至会忘了——它本来是一把刀。"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很清楚。
"有一天你想把它拔出来——"他顿了一下。
"难的不是拔。"
"是拔出来之后,你还敢不敢收回去。"
"收回去了,下次还拔不拔得出来。"
"还有——"他看着她。
"你拔出来的时候,会不会伤到旁边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李念低着头,看着面前的资料
她在想他说的话。
刀和鞘?
她以前从来没这么想过。
她以为"不想藏了"就是勇敢地走出来,就是好事。
但他说的——好像也对。
"那……"她抬起头,"如果一直不拔呢?"
"那就一直在鞘里。"杨毅说,"很安全。"
"但时间长了,会锈。"
这两个字很轻,但李念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戳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呢?"
"你是刀,还是鞘?"
问完她就后悔了。太冒昧了。他们才见第二面。但话已经说出口了。
杨毅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淡的一个笑。
"我?"他说,"我可能是那个鞘。"
李念愣了一下。
她还想再问,但杨毅已经转过身,往回走了。
"继续干活吧。"他说,语气恢复了平常,"中午之前能整理完吗?"
"……能。"李念赶紧点点头。
她的耳朵有点热。
刚才那个笑……
是真的吗?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李念整理到一份特别厚的纸质报告。是关于民生发展部分的,
她伸手去拿,手指没抓稳,报告上放着的一支金属笔碰掉了。
李念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但是没抓到
然后,令李念诧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支笔在半空中停住了。
就停在离地面大概三十厘米的地方,悬在那儿,一动不动。
李念愣住了。
魔术?
不对,魔术哪有这样的,没有线,没有机关,就这样凭空悬在空气中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笔还漂在那儿。
不是幻觉。
然后,那支笔慢慢升了起来,飘到她面前,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李念呆呆地看着那支笔。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向杨毅。
杨毅站在另一边,抬着手,手腕上的手表亮着淡淡的蓝光。
他放下手,手表的光灭了。
"继续干活吧,下次注意点。"他说。
李念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那支笔拿了过来。
笔是凉的。
"这……这是什么?"她问,声音有点抖。
“黑色签字笔啊,外面5块钱就能买到”
李念愣了一下,“不是,我的意思是…”
"磁场控制系统。"杨毅说,语气很平常,"整个房间都有。"
"与我的手表联动,通过意念操控。"
意念操控?李念看着手里的笔,又看了看他的手表。
"……就想一下就行?"她问。
"嗯。"杨毅点点头,"不难。熟练了就跟用手一样。"他顿了一下。
"你要是想试,我可以给你开权限。"
"不用不用不用——"李念赶紧摇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开玩笑,她连手机的新功能都要研究半天,这种高科技就更用不明白了,别再给人用坏了。
杨毅笑道:别紧张,我又不是来给你上课的,就是搭把手的关系。再说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以后?
李念愣了一下。什么以后?
但杨毅已经转过身去,继续办他的事去了。
李念握着那支笔,站在那儿,脑子里有些乱。
这个人……
到底是什么人啊。
中午十二点多,李念把最后一份文件归好类。
"整理完了。"她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一上午,居然过得挺快的。
杨毅走过来,简单扫了一眼分类结果,点了点头。
"分得不错。"他说。
李念心里松了口气。
"那……我先走了?"她拿起自己的包。
"嗯。"杨毅点点头,"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李念赶紧摆手,"我自己能找到路。"
杨毅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出门左转,一直走就能到街上。"他说,"门口的警卫员会给你开门。"
"好。"李念点点头,"谢谢杨老师。"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杨毅还站在原地,见她回头,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李念赶忙朝他挥了挥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了。
走出院子的那一刻,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
李念眯起了眼。
府右街上很安静。
路边的槐树长得很茂盛,枝叶遮天蔽日,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红墙很高,墙根下站着卫兵,笔挺的,一动不动。远处共享单车叮铃叮铃地骑过去,车铃声在安静的街上传得很远。
老北京的秋天。
慢悠悠的,暖洋洋的。
跟刚才那个全是全息屏幕和磁场的工作间,完全是两个世界。
李念站在门口愣了几秒。有点恍惚。像做了一场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手,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指节因为刚才整理文件有点发红。
是真的。
她真的去了那个地方,见了那个人,跟他在一个房间里待了一上午。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往公交站走吧,下午还有课。
她沿着街边走,树影在她身上晃来晃去。
走了大概几百米,她忽然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
嗯?
她又摸了一下。
发圈呢?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明扎了头发的,刚才在里面热了,好像把发圈摘下来放口袋里了?还是放桌子上了?
她翻了翻包,又翻了翻口袋。
没有。
可能落在里面了吧。
算了,一个发圈而已,几块钱的东西。总不能再回去拿吧,多麻烦人家。
她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
不对……
她明明记得,刚才起身的时候,发圈还在手腕上的。什么时候掉的呢?
她想了想,没想起来。算了。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像真的落下了什么东西似的。
工作间里很安静。
所有的悬浮屏幕都暗了下去,只剩下墙壁上几个小小的指示灯,发着微弱的蓝光。
杨毅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门已经关上了。
他站了大概一分钟,才收回目光。
他往前走了两步,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突然他停下了。
他低头,看向椅子旁边的地面。
那是一个黑色的发圈。
很普通的那种,黑色的,布的,超市里几块钱一大把
应该是她刚才起身的时候,从手腕上滑下来的。
杨毅弯腰,把发圈捡了起来。
指尖碰到发圈的那一瞬间——
手腕上的手表,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异能控制率:72%。
刚才她在的时候是77%。
就碰了一下这个发圈,又降了5个百分点。
杨毅看着手里的发圈,沉默了。
发圈很轻,很软,上面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温度。
他站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走到桌子旁边,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他把发圈放了进去。
然后关上了抽屉。
工作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他站在桌子旁边,低着头,看着抽屉的把手。
手表的屏幕还亮着。
数值还在缓慢地往下降。
71% 70%。
像水一样,慢慢地往下流
杨毅站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又看向门口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扇关着的门。
有点意思
那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工作间里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