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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少年摆摊,烟火谋生 老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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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巷的日子安稳清淡,却也处处省俭。
十柒跟着外婆过日子,向来精打细算。最近入秋温差大,外婆老寒腿反复疼,夜里常常睡不安稳,隔三差五就要去诊所抓两副草药。药钱零碎积起来,对这个只有两人支撑的小家,也是一笔不轻的负担。
外婆从来舍不得跟他提难处,凡事都自己咬牙扛着。
但十柒看得清楚。
家里米面油盐、药费杂费,每一笔都是紧巴巴凑出来的。他不想一直靠着外婆省吃俭用过日子,更不愿每逢用钱就束手无策、看人难处。
他年纪不大,却一直悄悄想着,能不能找个稳妥、不耽误读书的法子,挣点零碎钱,补贴家用,替外婆分担一点。
周末清晨,天光透亮。
顾岭照旧一大早就跑来喊他出去玩,吵着要去城外河滩吹风散心,排解连日上课的沉闷。
十柒本想在家帮外婆收拾家务,可看着外婆强撑着腰腿、慢慢揉着膝盖的模样,心里忽然动了个念头。
他索性应了顾岭。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出了巷口。
老巷依旧是冷暖掺半的模样,前几日拆迁争执的余味早已散干净。邻里之间本就是如此,吵归吵、闹归闹,烟火日子一铺开,所有别扭都会淡去。路过李婶家门口,她刚蒸好一锅玉米,热情塞给两人两个,笑着让他们出去玩得开心点。
一路暖意融融。
到了河滩,热闹扑面而来。
周末游人极多,大人散步、小孩嬉闹、满地风筝翻飞,只是整片河滩空旷荒凉,连一处便民小摊都没有。
秋日日头不烈,却格外干燥。游人逛没多久便口干舌燥,四处张望想买水、买凉饮、买点充饥的吃食,最后都只能空手作罢。不少家长哄着哭闹的孩子,满脸无奈。
顾岭坐在石头上,晒得舔了舔嘴唇:“渴死了,这地方啥都没有,太不方便了。”
就是这句随口的抱怨,让十柒心里的想法彻底落了地。
他心里盘得清清楚楚。
巷里张婶开早餐铺,每到周末都会熬大量绿豆汤、做凉粉、煮玉米。客人少的时候总会剩一大堆,放一晚就不新鲜,最后大多白白倒掉,格外可惜。
一边是游人无处消费、有需求没地方买。
一边是食材过剩、白白浪费。
如果自己和顾岭帮张婶代卖,不用本钱、不用囤货、卖不完可以退回,零风险。既能帮张婶减少浪费,自己还能挣点辛苦钱补贴家里药费。
两全其美。
十柒转头对顾岭轻声说:“我们摆摊吧。”
顾岭一愣:“摆摊?我们?”
“嗯。”十柒点头,语气平静笃定,“帮张婶代卖绿豆汤、凉粉、玉米。这里没人摆摊,客源足,我们不用压本钱,稳赚不亏。挣的钱,多少能补贴家里。”
顾岭瞬间反应过来,立刻点头:“干!反正周末闲着也是闲着!你想做我就陪你!我啥都能干!”
他从不图挣钱,只是真心想帮十柒分担,纯粹坦荡的少年情谊,毫无杂质。
两人立刻折返老巷。
张婶听完两人的想法,瞬间心软又欣慰。她看着十柒从小长大,知道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小小年纪就想着替家里分担。她二话不说,爽快答应,不仅给他们备足新鲜货,还特意嘱咐卖不完全部拿回来,绝不亏两个孩子一分钱。
两人搬着桶、拎着筐,刚走出巷口,迎面遇上慢悠悠散步看书的宁安。
女孩背着薄书包,眉眼干净恬淡,本是打算寻一处安静地方看书。
看见两人满头大汗、拎着一堆吃食物件,她微微驻足,轻声问:“你们要去哪里?”
顾岭兴冲冲把摆摊的事全盘托出,连带着想补贴家用的初衷也一并说了。
宁安闻言稍怔。
她见过太多同龄人只顾贪玩享乐,从没有人在这样的年纪,愿意踏实吃苦、主动想着替家人分担。
她看了眼忙碌负重的两人,淡淡开口:“河滩人多,你们两个人应该忙不过来。我帮你们吧。”
简单一句话,没有刻意讨好,没有一时兴起,只是看见旁人辛苦,顺手相助的温柔。
十柒看向她,坦荡应声:“可以。出力都算,挣了钱三人平分。”
就这样,没有预谋、没有刻意,三个少年少女,因为一份朴素的谋生念头,临时结伴,奔赴河滩。
到了河滩,三人默契分工。
顾岭活泼外向,负责招呼来往游人、搬货摆物;宁安细心沉稳,负责整理货品、清点零钱、收拾台面,细致周到不出差错;十柒选位、定价、把控分量、照看全场,待人温和公道,不欺客、不抬价、不敷衍。
小摊朴素干净,货品新鲜实惠,开张没多久就围满客人,生意格外红火。
原本一切顺遂,临近午后人流最旺时,一场突如其来的争执,骤然打破平静。
一对带着小孩的中年夫妻停在摊前,女人随意拿起一杯绿豆汤,拆开喝了一口,当即皱眉发难。
“这一点都不冰,味道还寡淡,太难喝了,退钱!”
顾岭连忙解释:“阿姨,都是今早现熬冰镇的,河滩风大日晒,稍微回温很正常,味道大家都说好的。”
“别人是别人,我喝着不好喝就是不行!”女人蛮横拔高声音,“路边小摊就是不正规,糊弄人是吧?喝一口还不让退?”
她说着,故意抬手一晃,半杯汤水泼在帆布上,又纵容身边的小孩伸手乱扒,两三根刚煮好的玉米直接滚落在沙土里,沾满细灰,彻底报废。
顾岭瞬间急红了眼,又气又委屈:“你不买就算了!干嘛故意弄坏东西!”
“小孩子还敢顶嘴?”男人上前一步,态度强势蛮横,“今天不退钱,你们这摊就别想继续摆!”
周遭路人瞬间围上来看热闹,议论纷纷,场面一时僵住。
宁安轻轻往前站了半步,没有慌乱,安静看着局面,随时准备帮忙解围。
唯独十柒依旧镇定。
他没有少年人的气急败坏,也没有硬碰硬的冲动,只是静静上前,弯腰收拾起弄脏的玉米,抬眼时眼神清明,条理清晰,一字一句都占着道理。
“阿姨,第一,所有饮品今早现做冰镇,新鲜干净,很多回头客,不存在味道问题,只是个人口味差异。”
“第二,食品拆封饮用后,无法二次售卖,这是最基本的规矩,不是我们故意不退。”
“第三,您孩子人为损坏货品,按理应照价赔偿。我们一直礼让,没有追责,已经仁至义尽。”
少年语气平稳,不卑不亢,逻辑通透,句句在理。
围观人群瞬间安静,不少刚才买过东西的客人纷纷出声帮腔,替三个孩子说话。
“我刚喝的,味道特别好!”
“大人跟学生小孩较劲,太不像话了!”
“人家勤工俭学不容易,别故意找茬!”
夫妻俩被众人说得颜面尽失,脸色青红交错,依旧嘴硬,却早已没了刚才的嚣张。
宁安适时温柔开口,给了双方台阶:“我们退您一杯钱就好,没必要争执。也麻烦您以后教孩子珍惜别人的辛苦劳动。”
十柒没有异议,平静退了钱款。
夫妻俩讨不到半点便宜,在众人注视下狼狈带着孩子匆匆离开。
一场风波,被三人默契配合稳稳化解。
顾岭长长呼出一口气,满心佩服:“刚才吓死我了!你也太稳了,换我早就吵懵了!”
经此一事,小摊口碑反倒更好,游人纷纷愿意光顾。
夕阳缓缓西沉,落日把河面染成温柔的橘红色,河滩游人渐渐散尽。
三人不急不躁,默契配合着收拾残局。规整货品、打扫垃圾、清点账目,每一步都有条不紊,没有丝毫慌乱。
对账结束,平分完收入,手里的零钱不算多,却每一分都是干干净净的辛苦所得。
收拾妥当,三人并肩踏上归途。
落日余晖铺在乡间小路,把三个少年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叠在一起,温温柔柔的。
顾岭走在最外侧,一路叽叽喳喳说着今天的趣事,吐槽刚才难缠的客人,语气轻快又热烈;宁安走在中间,安静听着他说笑,偶尔轻轻应声,眉眼恬淡温柔;十柒走在最里侧,步子平缓松弛,眼底藏着少年独有的干净笃定。
晚风轻轻拂过肩头,带着河水的微凉和傍晚的草木清香,吹散了白日的忙碌与琐碎。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走到分叉路口。
顾岭家往东边近巷,宁安和十柒则是另一个方向。
他毫无心眼地挥挥手:“我先跑啦!明天上学见!今天太爽了,下次我们还一起摆摊!”
说完,背着书包一溜烟跑远,很快消失在巷口拐角。
路上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热闹的三人同行,骤然变成两人独处。
空气莫名慢了半拍,晚风掠过树梢,沙沙轻响,整条归途只剩下两人轻浅同步的脚步声。
气氛悄悄变得微妙。
平日里在教室、在人群、在三人同行里,所有距离都刚刚好,坦荡、干净、落落大方。
可此刻只剩他们两个人,并肩走在暮色渐沉的老街,没人插话、没人热闹遮掩,那些平日里藏在默契里、落在眼神间的细碎情绪,悄悄浮了上来。
十柒脚步微顿,侧头轻声开口:“天色晚了,我送你回去。”
没有刻意的客套,只是很自然、很稳妥的一句关照。
宁安微微抬眼,暮色落在她眼睫上,浅浅一层柔光。她没有推辞,轻轻点头:“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步子都下意识放得更缓。
老街青石板被落日晒了一整天,还留着淡淡的余温。两侧院墙安静绵长,家家户户炊烟落尽,巷内人声渐息,只剩温柔沉沉的暮色包裹着两人。
谁都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丝毫不尴尬。
白日摆摊时的默契、争执时的信任、忙碌时的互补,全都沉淀在这一路安静的同行里。
十柒走靠马路的一侧,下意识放慢速度,迁就她的步幅。偶尔有晚归的自行车从身后轻轻掠过,他会不动声色地微微往里挡半步,动作很轻,几乎无人察觉。
宁安看在眼里,心底微动,却没有点破。
她偏头,悄悄看了一眼身侧的少年。
往日里,她只看见他冷静、沉稳、遇事不慌、心性通透。可今天她更看见了他的懂事、温柔、隐忍,以及小小年纪就扛着生活细碎的不易。
少年干净的侧脸浸在落日余霞里,轮廓清俊柔和,褪去了白日处事的利落冷静,多了几分松弛的少年气。
“今天辛苦你了。”宁安轻声开口,声音很轻,被晚风揉得温柔。
十柒目视前路,声音清淡平稳:“你也帮忙很多。”
“我只是搭手。”宁安淡淡道,“真正稳住场面的是你。”
方才顾客刁难、众人围观、场面混乱的时候,连顾岭都慌了神,只有他从头到尾清醒克制、有理有度、不卑不亢。
那样的定力,根本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年。
十柒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弯了一下:“只是讲道理而已。”
简单一句,不骄不躁,淡然从容。
短暂两句对话过后,又是安静的同行。
距离不远,却格外漫长。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很轻、很干净、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氛围。
不是暧昧浓烈,却是独属于两人的心知肚明——
旁人眼里他们只是普通同桌、普通伙伴。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所有喧闹、琐碎、为难、兵荒马乱的时刻里,他们是最信任彼此、最懂彼此、最稳彼此的那个人。
暮色一点点沉下来,天边橘红褪成浅粉,再慢慢晕开薄蓝的夜雾。
眼看快要到宁安家小区巷口。
宁安轻轻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底清透温柔:“送到这里就好,谢谢你送我。”
十柒也停步,目光落她身上,安静颔首:“嗯。路上慢点。”
“你也是。”
两人对视一秒,短短一瞬,无声无息,却胜过千言万语。
没有多余的告别,没有拉扯留恋。
克制、干净、温柔、微妙。
宁安转身走进巷内,走两步,又下意识轻轻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还站在原地,暮色立身,安静目送。
她心头轻轻一颤,随即轻声转身,稳步走入夜色深处。
十柒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收回目光。
晚风拂过,暮色温柔。
他转身,独自走向自家老巷。
今日的烟火、忙碌、争执、收获、并肩与温柔,
都悄悄落在少年心底,安静沉淀,岁岁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