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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变态来袭 可是,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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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逢六闻到了一股怪异的香味,就像他将被人随手抛弃的,隔夜的蜜饯泡化在温水里,最开始是甜丝丝的,然后他就遗忘了那个泡在水里的蜜饯,再次揭开茶盖的时候,已经臭不可闻。
他舍不得扔掉,因为是尊主抛弃的蜜饯。
再次捡到尊主抛弃的蜜饯,他投入了臭水中,一尝,还是甜蜜的。
他缓慢的转动脑袋,漆黑的眼珠在明亮的大殿之上移动。
他看到了一副白骨,是尊主老婆的尸骨。
那骨头白的不正常,像水反复洗过一般。
奇逢六的目光在尸骨上停留的时间太长,尊主抬足,狠狠踹在他的脸上,奇逢六飞出五步之外,仰面平躺,原本停止流血的一些伤口破裂,再次流血。
尊主嫌恶的捂住了鼻子,他厌恶奇逢六的血腥气,这个无名,卑贱的人。
奇逢六缓了几口气才说:“奴并非觊觎夫人,只是因夫人尸骨太过于白,而移不开眼。”
尊主喉咙里漏出几声咯咯的怪响,他应该是想笑。
“在遇见我之前,她嫖过那么多的男人,我总是想给她好好洗洗,然后浑身裹满我的气息,她总是不许,现在终于如我所愿了,她乖乖的躺在那里,等着被我洗。”
洗人和洗骨头,是一样的。
奇逢六只觉得尊主的语声甜润温柔,似蜜水般缱绻动人。
他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继续之前的观察,他看到一朵古怪的花,花盛放在尸骨之上,花之下堆放着无数片飘零的血肉。
奇逢六盯着那朵花,暗香浮动,疏影连连,他的眼睛出现了无数个模糊的光点,他好似看到了花的根茎之下连着一颗跳动的心,不断的扑通扑通的跳。
他的心随着那颗心的节奏一起跳动。
越跳越急切,越跳越紧,快要冲出去。
他喉间涌起一股酸水,剧烈的呕吐感冲淡了模糊的光点,他缓过神来,这是邪花,邪物啊,用生人血肉培育的花,就是邪物,邪物。
再次看,没有跳动的心,没有,没有。
尊主对奇逢六这副情态很是无趣,他缓步走到尸骨身前,她的心在跳,他爱人的心就在在跳,他清楚的感知到了,触摸到了。
尊主的眼睛很是美丽,似琉璃,他流落青楼楚馆的那些年,有很多人那么夸过他。
他眷恋而轻柔的朝爱人的心脏吻了下去。
再给他一次机会吧,他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害死她。
奇逢六的眼睛越睁越大,越睁越大。
他听到了骨头摩擦的声响,骨头与骨头碰撞在一处,但骨头太瘦小了,只是有点响声。
大殿有机关响动,在缓缓打开。
一些气流涌入这里,吹开了尊主层层叠叠的黑袍,奇逢六见到了此生未见之相。
阙春深轻轻用头碰了一下方展月的脑袋,他的额头抵着她的脸颊,又轻轻扭了扭,像一只小猫。
他低声问展月:“郡主,怎么了?”
方展月被这一碰,从万千思绪中回过神来,她清了清嗓子。
“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肯定比上回七煌城那个两个更难对付。”
起码,风小环李不破是留了人性的。
阙春深将绑二人的那根粗绳又紧了紧,再打一个死结,两个人现在都很瘦,一把骨头,骨头与骨头之间没有任何的缝隙。
“郡主,再抱的臣紧些吧。”
他长睫低垂,看着脚下的地。
方展月抬起手来,在他的脑袋上轻轻打了一下,展月恶狠狠的对他说:“你调戏我?”
“我……我……没有……吧。”
他感觉有些气顶到了喉咙间,吐不出来了,慢慢的汇聚,上浮到耳尖,蔓延到耳垂,又从耳垂到脖颈,鲜红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阙春深忍着羞涩的情绪,冷硬别扭的开口:“郡主以前也是让臣这么做的,怎么如今就是调戏了?”
方展月抿紧唇瓣,眼睛睁圆,她想了一会儿,强硬的说:“我不管,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不许……反!驳!我!”
阙春深温柔恭顺的回了句:“嗯,臣听郡主的。”
方展月的心越搅越乱,一团乱麻,心里怎么有只小狸奴拿着爪子,不断的团毛线,越滚越大,越滚越乱。
她蹬了阙春深一眼,还想再补一句“我现在改了,不调戏你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用鼻子哼了一声。
她承认自己对阙春深是有几分轻蔑在身上的,因为他卑贱,在她眼中,所有人都很卑贱,阙春深比起别人,只是不那么的卑贱。
所以,她才会要他。
可是,现在,她想改变与阙春深的关系了。
或许,她应该对阙春深道歉,从前是她莽撞无知,他又极其顺从她的心意,她想做什么,他也愿意陪着做,现在看来,简直就是荒谬。
等这件事情了结,她要对阙春深说清楚。
李重云在一旁对殷不换说:“好小子,你等会儿躲在我们后面,我们是后手,咱俩搭伙,我比你大些,就是少了只脚,劳烦你多搬搬我。”
李重云混迹江湖多年,语气豪迈,对待殷不换又多了几分哄小孩般的亲热。
殷不换手中捧着火铳,是竹制的,但做的很是精致轻巧,里面已经被李重云装满了黑、火、药,阙春深也已经教了他,如何点火,如何瞄准。
从前他被殷不换和侯府的人保护得好好的。
如今,来到这墓穴,向他展示了这样一个世间。
“我……能射得准吗?”殷不换小声的说,他很怀疑自己的能力。
“你只管对着前面轰,射不射得准另说,气势要足,你比他勇敢,你就打赢他了。”李重云咧嘴一笑,他拍了拍自己空荡的裤管,“但是你也要小心,不要太勇猛,老子当年就是冲得太前了,才丢了这只脚。”
暗卫拿了一柄短刀插在腰间,又取了几枚铁蒺藜塞进袖口。
五人向石室外面走去。
方展月对李重云有些好奇,状若无意的问起:“我观前辈面庞有些熟悉,不知前辈可否来过汴京?”
李重云听了这话,脚下步子缓了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虽然脸上有些血污,但他棱角分明,骨相凌厉,正所谓,美人在骨不在皮。
他如今三十有余,幸得手中钱粮富足,天南地北的保养珍物买来,他很是俊美,比郑且意的相公卫阶不知俊美了多少倍。
他想,肯定是他的俊美,让人一眼便留下印象。
毕竟他年轻的时候,在汴京也曾经是姑娘们扔花掷帕的人物。
当然,他的楼主看不到他的俊美。
“我之前在汴京流风回雪楼待过,我在那里可是做到了档库的位置。”
李重云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骄傲,当年少年春衫薄,春风得意马蹄疾,三两好友,成群结伴,顶着流风回雪楼的名号,打马游街,鲜亮的衣裳裹着少年红晕的脸颊。
“不过我走了之后,便是我徒弟雪静在顶着我的位置,你肯定听过我徒弟的声名,她可真是冰雪聪明,灵心慧性,比我强多了。”
方展月与阙春深同时在脑海中搜索曾雪静的名字。
曾雪静,汴京人,任流风回雪楼档库之职,博闻强记,博古通今,慧心巧思,江湖人称“万忆娘子”。
十二岁父母因瘟疫病死,被叔叔强占家产卖入青楼,十六岁在流风回雪楼捣毁暗窑的行动中获救,十八岁考入流风回雪楼。
曾雪静与方展月有些交集,方展月曾想拉拢对方,被对方婉拒。
“万忆娘子,曾雪静。”方展月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李重云嘿嘿一笑,眼睛亮起来。
“你果然听过我徒弟的名号,她现在是流风回雪楼里最吃香的人,是楼主的左膀右臂,日后退下来,名声打出来,进宫做女官,也是佼佼者。”
李重云很爱他的徒弟,爱这个小姑娘的勇气,爱这个小姑娘的倔强,爱她的努力。
成为她的师父,他很荣幸。
冷幽幽一片。
石壁开始冒出磷火,奇逢六想,他大概是到了地狱吧。
他无力的仰面躺倒在冰冷的地砖上,身下的血逐渐汇聚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小腿上被岩浆烧开的皮肉又开始簌簌的往下掉,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来。
他的骨头也是白的,不用水洗装扮,就可以那么白。
奇逢六盯着漆黑的穹顶,开始回忆自己的一生。
因为父母生的孩子太多了,他就被扔了。
因为一个老婆婆可怜,他就被捡回去,重新有了家。
因为老婆婆病重,他就去了欢喜教。
因为长得丑,他就做了任人宰割的“肥羊”。
其实,他一点都不肥,他很瘦,一把骨头,叫肥羊是因为,羊很多,成群的被围在羊圈中,有人想吃了,就进去随便挑一只。
肥羊么,谁不希望自己吃到的肥羊又美又可人,一个念想,他被人随便的取用,像个破布娃娃般的扔在地上。
他是听说过尊主事迹的,家道中落,歹人将他拐来卖入青楼,尊主做了以色侍人的玩物,再后来,偶然得了一份武功秘籍,从那里一步步的走出来,入了欢喜教。
尊主每一步都做的很好,都救自己的于水火之中。
只有一步,最大差错的一步。
尊主心中舍不得自己的小青梅,他以为小青梅是爱他的,结果回了旧地,发现他爱的人已经成了混迹青楼楚馆的常客。
她逐渐成了他憎恨的人。
尊主引诱了她,她享用了尊主七日,七日之后,她便去寻找新的男人。
他以为她爱上了他,会摒弃恶习,结果都是一样的,甜言蜜语,心动认真,都是一样的,她从未动心。
那七日的犹豫、慌乱、心跳加速、手足无措。
仅仅属于他一个人。
尊主用巨额的嫖资绑住了她,强迫她成亲,将她带回了欢喜教,折磨她,又细心的照顾她,他将她变成了像他一样卑贱的玩物,而他成为了她的主人,就这样如此的恶心变态。
“尊主……”耗子开始发出吱呀细响,“我们……该怎么办?”
尊主将怀中的白骨轻轻放入棺椁之上,动作轻柔,这是他的珍宝,当世无双。
古怪的花朵无风自动,微微颤动,花心处鲜红的露珠滚落,滴在白骨空旷的眼窝中。
他的目光始终黏在那副白骨上,狂热的近乎痴迷,好似,尸骨是镀了一层金的神佛,他是佛座下的善男信女,一生虔诚无比,成为她的附庸。
他的声音沙哑而温柔,“苦海莲蓬就要盛开了。”
“我的青苑就要回来了,她就要复活了。”
“等了那么多日,她就要回来了。”
尊主转过身来,黑袍随着他的动作翻卷,露出底下那副瘦削的身体,幽幽磷火照亮了他的一张脸。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的清亮,天真无暇,让奇逢六不由觉得,尊主还是个从未涉世的少年。
尊主慢慢的朝奇逢六走来,他蹲下身子,歪头看向奇逢六,美丽的眼睛正注视着平平无奇的眼睛。
“你……想成为我吗?”
想成为尊主吗?
他想起见到尊主的第一日,一位容色绝丽的少年蹲在他的面前,给被糟蹋将死的他递了一碗水。
那时候的尊主是一把漂亮,沉默,锋利的刀。
而他就快要溺死在尊主无意漏下的柔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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