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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玉塑的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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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段墨柔为方青烈处理包扎好腰腹的剑伤,油然而生欣慰之感。
这一世因她和二哥早一步赶来,方青烈身上的伤势较之前世要轻些,至少双腿未被那帮牲畜打折。
方青烈扶住一旁树干起身,朝段墨柔和周玄拱手道:“多谢二位侠士相救,在下万剑宗弟子方青烈。”
周玄视线在方青烈这个血人身上一掠而过,言简意赅:“周玄。”
段墨柔摸出身上帕子递去,让方青烈擦擦脸上的血,温吞地斟酌措词道:“我叫段墨柔。方兄现下重伤,可有去处?若不暂且留下养伤,我们住处就在山下不远。”
“阿柔!”对于段墨柔邀来路不明的重伤男子去家,周玄蹙眉,倒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他与阿柔认识有五年来,最是知道阿柔心善,连路边流浪的狗都要停下来喂些吃食。
当初在悬崖底救下身份不明、半死的他也一样。
方青烈并非看不出周玄不愿他留宿养伤,他眼捷扑闪,格外窘迫。
现下他身受重伤,又遭青虎宗弟子捉拿。
虽说是捉拿,其实是想在他师父闭关期间,无长辈庇护之时,将他按头认罪。
青虎宗此行径,对外宣称是他偷取青虎宗圣物,与魔物勾结。
可方青烈心知这些都是青虎宗的栽赃陷害,那犯下此等罪责的是谁就不言而喻。
然而他师父正处在闭关中,宗门里向来与他师父不合的长老自不护他,还轻易就听信了青虎宗的一堂之言。
现下方青烈委实没有去处,明知周玄并不喜他,他得了恩,还不得不去周玄面前讨嫌。
他羞愧难当,若不是浑身上下都糊满了血,就可见堂堂万剑宗清冷寡言的剑圣亲徒红成熟透的虾子。
方青烈声若蚊蝇,不敢多看周玄,应了段墨柔的话:“……好。”
至于女子家的帕子,那是万不能收下的。
段墨柔也不勉强,将帕子收回衣袖里。
她也看出周玄不愿,可明明前世的周玄怜方青烈断腿重伤是个半废人,直言应允方青烈留下养伤的。
难道是因为这一世她早一步带周玄救下方青烈,与前世遭遇有了分别,周玄对方青烈的态度也变了吗?
段墨柔战战兢兢,心里直打鼓。
不管如何,方青烈和她和周玄,他们三人前世都是拜把子的兄弟姊妹。
方青烈的处境,段墨柔清楚的很,怎么也不能放任他重伤遭人追杀。
怕方青烈顾及周玄的态度,傻傻硬要辞别,段墨柔点头如捣蒜,也顾不得旁的了,先拍板定下了这事。
“天色不早,我们现在就下山罢。”段墨柔道。
周玄起初便是情动他的阿柔心善,无法,也不会真阻止段墨柔救人。
回身朝他插在那黑衣金丹修士的阔刀走去,张手握住那阔刀拔出,冷白刀身不见一丝红,周玄弯身寻到他丢弃地上的黑布。
黑布浸透了血,又湿又重,透着股冲鼻的血腥味。
现下也没有旁的黑布来替换,只能凑活用。
周玄用灵气裹缠刀身,算是刀入鞘,又慢慢一点点用黑布密密实实裹住,以免背出去让人瞧了怯怕。
“侠士这刀……”方青烈视线多停在那柄似乎食人鲜血的阔刀上。
他倒非是迂腐之人,知这阔刀邪性,古往今来这般邪性的刀剑往往会影响其主人心智。
但到底会作恶还是会行善,都是由刀剑主人所掌控的。
方青烈刚被周玄他二人相救,自是不会简单将周玄认为是操纵邪物的歹人。
若那刀食的都是大奸大恶之人的血,又如何不算是行了一桩善事呢?
见周玄并不想与他多说阔刀,匆匆用黑布裹缠了背在身上,扭头问他:“自己能下山吗?”
方青烈回:“能。”
周玄双手抱臂:“阿柔。”
段墨柔性子温吞,向来与人为善,不会没有眼力劲地触周玄霉头。
她会意,忙小步挪到周玄身旁,跟上周玄的脚步。
也不知周玄为何生气,发尾打着旋儿甩了段墨柔鼻头。
段墨柔抬手怯怯摸摸鼻子,扭头朝方青烈递了一个“跟上”的眼神。
她不敢与方青烈多交谈,随在周玄身后往山下走。
走出几步,周玄该是也没那么生气,故意放慢脚步,伸手提住段墨柔背上的竹箧,帮段墨柔减轻负担。
段墨柔与周玄熟悉,前世他们更亲密的事情都做了,她才不会与周玄客气。
心里腹诽周玄倒是接过竹箧,替她拿啊。
她这样仿佛被周玄提着走路,要被许婶子他们看到,像什么样子?
段墨柔垂着头,眼睛紧紧盯住脚下,没将这些心里话说出来。
她看的出,这会儿周玄的心情不好。
落后一步的方青烈,将面前男女的相处看在眼里,知道段墨柔和周玄的关系匪浅。
到了山脚村子里,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点着昏黄不清的烛火,方青烈粗略看了一遭,被平地起的大嗓门吓僵住身子。
“哎娘勒!这么多血,死人了啊!唔唔!”
段墨柔心头一哆嗦,怕许婶子的声音招惹来左邻右舍。
她没有用力,手捂住许婶子的嘴,附耳小声与许婶子解释道:“没死人,只是受伤了……”
“唔……呜呜……”许婶子力气大,双手扒着段墨柔的纤细腕子。
再三跟许婶子叮嘱小声些,段墨柔才吃痛地松开许婶子。
许婶子:“流了这么多血,还不是死人啊!”
段墨柔惊了惊,虽然这已经是许婶子有意压低过的嗓音了。
方青烈竭力放松僵住的身子,动唇道:“不全是我的血。”
许婶子:“!!!”
段墨柔知道方青烈此时不安,出于好意才解释。可这样言说,明眼看许婶子的身子抖如筛糠。
她记得前世的时候,方兄重伤昏死,是没有回这话的,他们也没碰见等在门前的许婶子。
许婶子扯一嗓子,转身就要跑。
周玄眼疾手快,定住许婶子的身,回头朝段墨柔交代道:“这里有我,阿柔你先带他进去。”
“……好。”段墨柔很小就被丢弃山野,未曾与人多打交道,向来是不擅长应对这些。
她对周玄处理这些很放心,不再多留,飞快扯住方青烈胳膊,带方青烈先进来院子,掩了门。
“等,姑娘……我自己会走……”方青烈腰腹的伤因步子过大,扯的有些痛了。
霎时他额上冷汗涔涔,在屋内烛火下,冷汗混着血水往下齐淌,脸上道道红红白白颇有些吓人。
段墨柔点了桌上烛火,抬眼倒吸一口冷气。
下意识斟一杯茶水压压惊,杯沿压在唇前这刻停住,段墨柔想起这一世的方兄初来她和二哥的住处,是客。
她不能只顾自己,好歹该给客人倒杯热茶。热茶还需现烧,凉茶润润嗓子也足够。
没多想,她将手中茶递到方青烈面前,磕绊声:“……方兄,喝喝茶。”
方青烈低眸瞥眼似被段墨柔用过的茶盅,阖了眼,心绪复杂。
初遇这姑娘,这姑娘救他于水火,又是为他疗伤,又是挽留他安心养伤,他该感激才对。
可偶时这姑娘又会做出鲁莽之举。
例如突然划开他衣裳,将女子家私密的帕子递他,明明第一次见他,却待他甚为熟稔……现下又端来用过的茶盅让他喝水。
他确信他是第一次见这姑娘,哪怕亲近如他师父,也不能这般亲昵举止。
“……我不渴。”方青烈略显生疏道。
段墨柔不知方青烈所想,这茶盅她没用过。
就算用过,前世他们三人依次接过水囊喝水,也从没有在意过这些。
她喝了口茶压压惊,心头顿感舒畅,起初那点不知如何待这一世方兄的拘谨散去。
“吱呀——”
周玄推门而入,目光先是警惕落在坐离他阿柔甚远的方青烈身上,悬着的心放下来,才移眸宽慰阿柔:“我跟许婶子都解释清楚了。”
“啊……那就好。”段墨柔也不问如何解释的,她信周玄。
三人这下独处,都没了话,似乎气氛有些古怪。
段墨柔握紧膝头衣裙,总觉得她应该说些什么缓和这古怪氛围。可她嘴笨,想不出要说什么。
她猛地起身,拖响了凳子,逃避似地飞快道:“那个,我去烧饭,你们聊……”
脚底抹油般润了。
独剩周玄和方青烈。
周玄想叮嘱阿柔慢点,但阿柔步子太快,他没能说出,阿柔身影就已不见。
他张开了口,哑声。
恰时方青烈转过一张糊了血的脸,周玄“嘶”一声,在桌前坐下,对方青烈道:“院子里有口井,自己打水洗洗脸。”
方青烈一愣,迟迟想起自己现在是以什么面目示人,这太不妥了。
“多谢。”方青烈手撑在桌上起身,挪步往院子走去。
瞧见那口不大的井,旁边放有木桶,桶上拴了绳子。
他静默两息,想明白这东西该怎么用。
提了一桶水上来后,经由灶房里烧饭的段墨柔指出盆和布巾在哪,他洗净了脸和脖子。
腰腹的伤作痛,身上黏腻,白衣尽是污血,染成了红衣,这些他一时顾不及。
回去堂屋与不喜自己的周玄对坐,方青烈心底拒绝。
周玄是救了他,可他也并非真没脸没皮,就往人面前讨嫌的。
几番摇摆不定,抬眼见灶房里的段墨柔忙活炒菜和烧火,方青烈不想吃白食,总要做些什么。
他步入灶房,轻声问道:“段姑娘,我能,做什么?”
段墨柔“咔咔”剁肉:“方兄不用做什么,方兄受了伤,过去歇着罢……”
眼风扫过方青烈那张洗净的脸,段墨柔呼吸一滞,扭过头看去。
再看一次仍是惊艳,方兄这张脸似白玉雕塑的神像,非是有七情六欲的人,而是不插手人世因果的天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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