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忆秋景》常徯静

1、忆秋景 忆秋景，忆

　　“忆秋景，忆曾经，忆青春，忆淮愿。”————许知漓

　　秋风习习，将地上的银杏叶吹起来打了个旋儿，许知漓走在铺满银杏叶的小路上，少年皮肤白皙，鼻梁高挺，浅褐色的瞳孔像琥珀，有一头黑色的短发和一双桃花眼。

　　灰色的大衣显得他身形修长，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他走着走着撞上了一个人，许知漓抬头就愣住了，他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一头棕色的头发，刘海柔顺的垂在额前，男孩比他高了些许，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男孩的手虚扶着他的腰，似乎是怕他摔倒。

　　“你没事吧？”少年温声道。
　　“没事。”许知漓红了耳尖，低下头不敢看男孩的眼睛，男孩似乎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再次开口，声音染上了一丝笑意：“我叫陆淮愿，你呢？”

　　许知漓抬头，对上陆淮愿笑意盈盈的眼睛，轻声道：“许知漓。”
　　“你怎么那么容易害羞啊？”

　　“我哪有！”许知漓向前了一步。

　　陆淮愿看见他这样，笑意更深，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道：“我听说漂亮又容易害羞的人人缘都很好，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朋友之一吗？”

　　听到这话，许知漓的脸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往后退了几步，半晌才挤出一个词：“愿意。”
　　陆淮愿冲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

　　许知漓再见到陆淮愿是在一个星期后，许知漓去便利店买东西时钱没带够，正当他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帮他付了。”
　　许知漓回头，正好对上陆淮愿的视线，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卫衣，更显身形，戴了条蓝白花纹的围巾。“我帮他付了。”

　　付完钱走出门，一阵风刮了过来，许知漓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就在这时许知漓感觉到一个温暖又带着淡淡香气的东西裹住了自己的脖颈，是陆淮愿的围巾。
　　“别冻着了。”陆淮愿说完，转身想走。
　　“等等！”许知漓叫住了他，“钱，等我回家还你。”
　　陆淮愿脚步一顿，回头对许知漓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净，明媚：“不用还啊，能花钱给你买东西我很开心，因为我喜欢你啊。”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散在秋风里。

　　是夜，万籁俱寂。

　　许知漓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日里陆淮愿那句“我喜欢你”犹在耳畔，他自己呢？他当时说“给我一天，我想想。”

　　许知漓把头蒙在被子里，脸颊通红，他喜欢陆淮愿，一见种情，但他没想过陆淮愿也会喜欢自己，许知漓想起了一句话“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你喜欢的人正好也在喜欢你。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进入了梦乡，梦里，他和陆淮愿一起奔向了阳光。

　　第二天的中午他在学校见到了陆淮愿，少年校服的拉链敞开着，蓝色的校裤更显得他腿形修长。许知滴鼓起勇气小跑过去道：“你和我来。”

　　“去哪？”
　　“去·····就去学校后面那片小树林。”

　　说完，许知漓心一横，拽着陆淮愿的胳膊就往外走。

　　“想不到你力气还挺大的。”少年温热的呼吸随着话一起飘过。到了小树林，林子里只有陆淮愿许知漓两个人。

　　“所以，一晚时间考虑的怎么样了？”陆淮愿先开了口。
　　许知漓深吸一口气，看着陆淮愿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也、喜、欢、你?。”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陆淮愿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再说一遍给我听。”
　　“我也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陆淮愿上前一步，将他揽入怀中，“好啊，那以后你是我的了。”

　　“嗯，是你的。”许知漓脸又红了，点了点头。

　　“我想亲你。”陆淮愿这话说的直白，许知漓一怔，随即用手指挠了挠他的手心，又指向了自己的眼镜：“想亲啊，把这个摘掉亲。”

　　陆淮愿伸出手摘下了许知漓的眼镜，亲上了他的唇，这是一个温柔的吻，带着浓浓的情意。
　　一吻罢了，两人微微喘息着，陆淮愿低头看了眼表，道：该回去上课了。”

　　回去的路上，许知漓看着陆淮愿的背影，一阵飞吹过，银杏叶纷纷扬扬飘落，许知漓觉得，这个秋天的景色在未来是值得回忆的。

　　回到教室，边阑笑着打趣他：“知漓，干什么去了一大早不见人影脸还这么红？”
　　“我谈恋爱了。”
　　边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瞪大望向他：“WC，真的假的，你和谁啊？”
　　“高三（3）班，陆淮愿。”
　　“陆淮愿，等等，这tm是男孩名吧。”
　　“嗯。”
　　“什么！”边阑猛地拍桌而起，动静大到让不少周围的人看了过来，他才悻悻地坐了回去。
　　“不是，兄弟，你但凡能给我说出一个同性婚合法化的国家，我就祝福你。”
　　“现在没有，但以后肯定会有的。”
　　“那你想过吗，你妈妈知道了该怎么办？”边阑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许知漓的同学们都知道许母控制欲极强，他高二的时候有一个女性朋友，被他妈妈知道之后非说女孩勾引他，最后女孩不堪其扰转学了。也就是从那之后，班里的人都对许知漓敬而远之，只有边阑还愿意待在他的身边，让他在学校的生活不是那么孤单。

　　“我会很小心，她暂时不会知道。”
　　“你......唉......加油。”边阑拍了拍他的肩。

　　下了课，许知漓去找了陆淮愿。
　　“我朋友知道了。”他把下巴搁在陆淮愿的肩上。
　　“没关系的。”陆淮愿亲吻着他的额头，“我会一直呵护你的，我有件事情没告诉你，我是华籍荷兰裔。”
　　许知漓听见这话，笑了一下：“那等有一天，如果荷兰或者中国同性婚姻合法，咱们就结婚。”
　　“好。”

　　星期六那天许知滴趁许母不在家偷偷溜了出来找陆淮愿。
　　少年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坐在银杏树下的长椅上。
　　“淮愿！”许知离加快脚步跑过。”慢点，别摔着。陆淮愿张开大衣裹住了许知漓，许知滴紧紧贴着陆淮愿，他十七年的人生中从未有如此安稳，快乐的时刻。
　　“淮愿。”
　　“嗯？”
　　“你知不知道我特别喜欢你。”
　　“知道，我也特别喜欢你。”陆淮愿温热的呼吸拂过许知漓的耳畔，许知漓站起脚尖，一个吻印在了陆淮愿的侧脸上。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飘落的银杏叶变成了飘落的雪。
　　那天是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许知漓又偷偷跑出来找陆淮愿了。

　　“淮愿，今天你陪我堆雪人好不好？”许知滴靠在陆淮愿的肩头，帮他悟着手。
　　“好啊。”说完陆准愿亲了许知滴的唇角。
　　“你又偷亲我。”许知漓脸颊通红，不知是天冷还是害羞。
　　“快堆雪人吧。”陆淮愿蹲下身，正做着雪人的身体，一个雪球打在他的后背上。回头看，许知漓左手拿着一个雪球，站在不远处，嘴角挂着一抹依黠的笑。
　　“说好的堆雪人呢？”
　　“不想堆了，我想打雪杖。”许知漓冲陆准愿做了个鬼脸。陆淮愿站起身一把将许知漓拉入怀中：“那我现在想抱你。”
　　雪花纷纷飘落，落在两个人身上。
　　“淮愿，明年你还要陪我一起看雪。”
　　“好。”

　　那是一个下午，阳光明媚，甚至有些刺眼。
　　许母走进了许知漓的卧室：“你谈恋爱了是不是？”许母开口。
　　“妈，我没有......”
　　“闭嘴！边阑都告诉我了，还是个男的，我辛辛苦苦养出的儿子是同性恋！你恶不恶心啊！我已经联系过了，他马上会转学。”
　　“妈妈，你别逼他......”
　　“是你在逼我，听说还是个荷兰籍华裔，外国人挺开放呗。”

　　说完这话，许母就出去了，许知漓颤抖着打通了边阑的电话
　　“你······你把这事告诉我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瞬，边阑的声音响起“是......但那又怎么样？”

　　”为什么啊！你告诉我为什么啊！”许知漓是吼出来的
　　“为什么？因为你告诉我的那天晚上，我仔细想了想，不能让你这样，因为那是病。许知漓，我是为了你好。”

　　“我喜欢他，是真的喜欢，不是病，为什么连你都要这样？”
　　“知漓，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不想看你误入歧途，你们是没有未来的，你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世吗？与其以后痛苦难忘，倒不如现在让你妈妈趁着你现在青春期帮你一刀斩干净，等你以后成年了，自然也就有正确的恋爱观了。”

　　晚上九点多，许母已经睡下。许知漓的窗户上传来一阵阵敲击声，他拉开窗帘，是陆淮愿。“淮愿，你怎么进来的？”陆淮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我翻墙进来的。”

　　“知漓，我要去荷兰了，明天就去。”

　　许知漓的眼框湿了，没说话
　　“我会等你的，不论分开多久。”陆淮愿说完这话，转身走了。

　　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于黑夜中，那年秋天美好的景色和少年毫不保留的热烈爱意也变成一颗种子落入许知漓的心中。

　　许知漓再见到陆淮愿，是十年之后了，在阿姆斯特丹的街头。

　　他一眼就认出了他，27岁的陆准愿眉眼间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淮愿！”许知漓冲他快步走过去。他想，这十年里，陆淮愿还记不记得当初的话，记不记得自己。
　　陆淮愿看见他，露出个温和却有些疏离的笑容：“许先生，真是巧啊，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

　　许知漓愣住了，陆淮愿却继续开口：“当年的事，你我年少轻狂，不懂什么是真爱，这十年里我想了许多，我们还是算了吧，而且我和我的男朋友，快结婚了.....他是荷兰人，而且我们双方的家长都同意了。”

　　许知漓低下头，道：“嗯......那恭喜你。”

　　后来许知漓对自己的朋友是这么说这件事的：“也许我爱的不是他，是那个17岁，会把我搂在怀里的他。”

　　忆秋景，忆曾经，忆青春，忆淮愿。

　　那年秋天的景色确实值得回忆，可是不会有人一直在原地守候。
　　也许珍贵的回忆在旁人眼里，不过是过往烟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