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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84章 天牢试炼 仙秦天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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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秦天牢。
姜石站在一座巨大的黑色建筑前。
那建筑矗立在都城以北三十里处的一片荒原之上,与仙秦都城的金碧辉煌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反差。都城方向,灵光漫天,仙鹤翱翔,一片祥和昌盛;而天牢所在之处,却是寸草不生,飞鸟不渡,连灵气都被某种力量排斥在外,只留下令人窒息的死寂。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在视线中形成了诡异的割裂感,仿佛天牢本身就是从另一个世界插入此地的异物,不属于这片天空,不属于这片大地,甚至不属于这个纪元。
远远望去,天牢像是一座被大地撕裂的伤口——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色,仿佛是用凝固的墨汁浇筑而成。建筑呈方形,四面墙壁高逾百丈,表面光滑如镜,却又隐隐浮动着一层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干涸的血液在墙面上缓缓流淌。那墙壁并非普通的石材,而是一种姜石从未见过的物质——它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但又与任何已知的灵材都不同,像是由混沌之力凝固后形成的某种禁忌之物。伸手触碰,只觉冰冷刺骨,仿佛在触摸一段被封印的上古岁月。
建筑顶部没有封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那漩涡直径约数十丈,内部深邃如无底深渊,不时有一缕缕黑雾从中溢出,如同活物般蜿蜒游走,在建筑上空盘旋纠缠,最终又重新被漩涡吞没。漩涡旋转的速度极慢,但每一次转动都带动着天地间灵气的微微震颤,仿佛整片天空都在为之共鸣。偶尔,漩涡深处会传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如同远古巨兽的心跳,沉稳而有力,每一下都震得人胸膛发闷。
站在天牢前,姜石感受到了一股极其不舒服的气息。
那不是灵气,也不是杀气——那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深沉的东西。像是从时间尽头飘来的叹息,又像是亘古不变的悲鸣。它无声无息地钻入皮肤,渗透骨髓,直抵灵魂深处,让人从心底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这种寒意不是来自温度,而是来自一种对未知恐惧的本能反应——仿佛天牢深处沉睡着某种超越认知的存在,而你的灵魂正在疯狂地向你发出警告:远离这里,越远越好。
姜石环顾四周。天牢周围是一片荒芜的平原,地面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淡淡的黑色雾气。没有一棵树,没有一根草,甚至连石头都被侵蚀成了灰黑色。天空中没有飞鸟,地面上没有走兽,只有风——一阵阵从天牢方向吹来的阴风,带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呜咽着掠过荒原,如同万千冤魂的哀嚎。
“这就是天牢?“
姜石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传出很远,却没有回音——仿佛连声音都被这座黑色建筑吞噬了。
“没错。“
盘古的意识碎片说道,声音中罕见地带了一丝凝重。
“天牢是仙秦帝国最恐怖的地方。赢政用了整整三百年才建成此牢,以九十九道封禁大阵为锁,以十二条龙脉为链,将这片区域彻底隔绝于天地之外。“
“据说,那里关押着无数上古凶兽和永恒族群的残余势力。“
“每一个都是曾经搅动天地、屠城灭国的恐怖存在。最弱的,也是道境中期的修为。而最深的几层……“
盘古的意识碎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即便是全盛时期的我,也不敢说能轻松应对。“
这番话从盘古口中说出,分量非同小可。盘古是开天辟地的至高存在,连他都如此说,天牢深处的凶险可想而知。
姜石沉默了片刻。
他抬头看向那道黑色漩涡,漩涡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也许是错觉,也许不是。一股幽深的恶意如同毒蛇般从漩涡中探出,无声无息地缠绕上他的身体,试图钻入他的识海。那恶意冰冷而黏腻,如同千年沼泽中伸出的无数只手,想要将他拖入无尽的黑暗。
姜石冷冷一笑。
他体内盘古之力微微一转,那股恶意便如同被烈火灼烧的毒蛇,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迅速缩回了漩涡之中。那道黑色漩涡似乎也感受到了盘古之力的气息,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怕什么?“
姜石嘴角微扬,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我现在已经是盘古的化身。“
“这些所谓的凶兽,在我面前不过是蝼蚁。“
盘古的意识碎片沉默了。他没有反驳姜石的话,但也没有附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比姜石更清楚天牢深处关押着什么。有些东西,不是靠一腔豪勇就能对付的。但他也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有用,姜石的性格他太了解了——一旦做出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姜石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天牢。
天牢的入口是一道漆黑如墨的石门,高十丈,宽五丈,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散发着幽暗的红光,像是无数只血红的眼睛在注视着来者。门楣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天牢“。
笔画苍劲有力,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可怕的力量。仅仅是看上一眼,便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人心神俱颤。这两个字是赢政亲笔所书,字中蕴含着他身为千古一帝的帝王意念——仅凭这两个字,便足以震慑道境以下的修士,令其不敢踏入半步。
姜石伸手,推开了石门。
“轰——“
石门缓缓开启,沉重的摩擦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呻吟,在天牢前回荡了许久才渐渐消散。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甬道极窄,仅容两人并肩而行,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步便嵌着一盏灵灯,灯光明灭不定,将甬道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喘息中的垂死之人。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甬道深处涌来,如同千万条冰冷的蛇信子,舔舐着姜石的皮肤。那气息中混杂着腐朽、绝望、疯狂、怨毒……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感知,若是心志不坚之人,只怕还没走出十步便已精神崩溃。
他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
天牢内部,阴暗潮湿。
越往深处走,空气便越发凝滞,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粘稠之物充斥在天地之间。呼吸变得沉重,连灵气的运转都似乎受到了某种压制。天牢的封禁大阵不仅仅是锁住囚犯,更是在压制一切闯入者的力量——这便是赢政三百年心血的精妙之处,也是天牢最为阴毒的设置:你越深入,力量便越被压制,而囚犯们却因长年累月的适应而如鱼得水。此消彼长之下,即便是实力远超囚犯的闯入者,也有可能在天牢深处折戟沉沙。
甬道两侧,是一间间由禁制封锁的牢房。
牢房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数丈见方,有的却占据了整面墙壁。每一间牢房的禁制都不同——有的牢笼上缠绕着金色的符文锁链,有的牢笼被一层流动的水幕隔绝,有的则被一团永不熄灭的烈火封锁……但无一例外,每间牢房的禁制都在微微颤动,像是随时都会被里面的存在挣脱。
牢房中的囚犯千奇百怪,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气息。
第一间牢房中,关押着一头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巨兽。那巨兽形似虎而头生独角,体长数十丈,赤红色的鳞甲覆盖全身,鳞甲的缝隙间不断喷涌出炽热的火焰。它蜷缩在牢笼中,身上被数十道金色锁链束缚,锁链深入皮肉,每一处伤口都在不断燃烧、愈合、再燃烧……如此循环往复,永无止境。但即便被如此束缚,它依然散发着道境中期的恐怖气息,一双竖瞳中燃烧着疯狂而怨毒的火焰。
它感受到了姜石的存在,猛然抬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火焰从它口中喷出,化作一条火龙朝甬道冲来——然而在触碰到牢房禁制的瞬间,便被弹了回去,反噬在它自己身上。巨兽痛苦地嘶吼,却依然死死盯着姜石,那双竖瞳中的恨意如同实质般刺来,恨不得将姜石撕成碎片吞入腹中。
第二间牢房中,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黑雾。那黑雾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散散如烟,其中隐约可见一张扭曲的面孔——那是一个幽灵,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被囚禁的灵魂。它没有实体,却有着比实体更加可怕的杀伤力。据说在生前,它曾是一个以吞噬灵魂为修的魔修,屠灭过十七座城池,吞噬了百万生灵的魂魄。此刻它感知到姜石的灵魂气息,那张扭曲的面孔上露出了贪婪至极的神色,黑雾疯狂地涌向牢笼边缘,却被禁制灼烧得嗤嗤作响,发出凄厉的尖啸。
第三间牢房中,是一个浑身覆盖着碧绿鳞片的蛇人。蛇人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长达数十丈的蛇尾,蛇尾盘绕在牢房中,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它的双手被锁链钉在墙上,嘴巴被一道封印封住,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嘶声。但它的眼睛——那双竖瞳中闪烁着的阴毒光芒,却让人不寒而栗。它没有像前两个囚犯那样躁动,而是静静地注视着姜石,那目光如同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在等待最佳的下口时机。
第四间牢房中,是一个长着三颗头颅的巨人。三颗头颅分别呈现喜怒哀三种表情,但此刻三张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为同一种——渴望。它嗅到了姜石身上盘古之力的气息,那股对它而言如同至高美味般的气息,三颗头颅同时张开了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发出三种不同音调的嘶吼,汇聚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三重奏。
第五间、第六间、第七间……
每一间牢房中,都关押着一个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恐怖存在。有的力可开山裂地,有的法可翻云覆雨,有的毒可灭城屠国……它们被囚禁在这里,或千年,或万年,或更久。漫长的岁月没有磨灭它们的凶性,反而让它们的怨毒与疯狂不断滋长,如同被关在笼中的猛兽,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着脱困而出的机会。
它们感受到了姜石的存在。
一个个牢房中,那些被囚禁的存在开始躁动起来——火焰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黑雾幽灵发出刺耳的尖啸,三头巨人疯狂地扯动锁链,蛇人无声地盯着姜石……整座天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死水,瞬间沸腾起来。嘶吼声、尖啸声、锁链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场来自地狱深处的合唱,在天牢的甬道中不断回荡。
无数双眼睛——有竖瞳,有死白之眼,有燃烧着怨毒之火的赤目——齐齐看向甬道中那个缓步前行的人类。
它们在等待。
等待他露出恐惧的神色,等待他脚步迟疑,等待他转身逃跑——然后,它们便可以用嘲笑和嘶吼将他的勇气撕成碎片。
但姜石从它们面前走过,却没有看它们一眼。
不是故作镇定,不是刻意轻蔑。
是真的没有看一眼。
就像一个人走在路上,不会特意去看脚边的蝼蚁一样。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沉稳如常,甚至有闲心感受着天牢中的阵法运转——九十九道封禁大阵层层嵌套,如同一张精密至极的大网,将每一个囚犯牢牢锁住。他能看出这些大阵的精妙之处,也能看出赢政建造天牢时的深谋远虑。这座天牢不仅仅是一座监狱,更是一座以囚犯的力量为养料、不断自我强化的战争兵器。关押的囚犯越强,天牢的封禁便越强——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闭环。
他的目标是天牢的最深处。
那里关押着的,才是真正恐怖的存在。前面这些,不过是天牢外围的看门狗罢了。
“站住!“
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姜石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面容枯瘦如骷髅,皮肤蜡黄,眼窝深陷,一双浑浊的眼睛中却闪烁着阴鸷的光芒。他浑身散发着阴森的气息,那气息如同千年不见天日的古墓中飘出的腐朽之风,让人忍不住想要屏住呼吸。
他的修为——道境后期。
在天牢中担任守卒,实力自然不弱。能被赢政选中镇守天牢,必然有过人之处。
“你是谁?“
姜石停下脚步,淡淡问道。
“老夫是天牢的守卒。“
黑袍老者冷笑,露出满口黄牙,“奉陛下之命,守卫天牢。想要进入天牢深处,先过老夫这一关!“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如同钝刀刮骨,在天牢的甬道中回荡,激起一阵阵阴风。那阴风裹挟着他道境后期的威压,朝姜石席卷而来,如同一条看不见的巨蟒,试图将他绞杀在当场。
姜石看了他一眼。
只看了一眼。
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值得他在意的威胁。这个黑袍老者的修为虽然不弱,但和他之间的差距,如同萤火与皓月——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让开。“
姜石的声音平淡至极,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黑袍老者的脸色一变。
他在天牢守了几百年,见过无数闯入者,每一个在他面前都是战战兢兢、全力以赴。还从未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狂妄!“
黑袍老者怒喝一声。
“轰!!“
他抬起枯瘦的右手,掌心中凝聚出一团漆黑如墨的光芒。那光芒在他掌心急速旋转,不断扩大,眨眼间便化为一颗直径数丈的黑色光球。光球表面电弧闪烁,空间在它的力量下出现了细微的裂缝——这是道境后期全力一击的威势!
黑色光球脱掌而出,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姜石轰了过去。
甬道两侧的牢房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剧烈震颤,禁制符文疯狂闪烁,那些被囚禁的存在纷纷发出恐惧的嘶鸣。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发出尖锐的啸声,仿佛整个天牢都在为这一击而颤抖。
姜石冷笑。
他没有动用盘古之力,没有催动任何法术,甚至没有调动真元。
他只是抬起右拳,轻轻一拳轰出。
“轰!!“
那一拳看似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意挥出,但拳风所过之处,空间如镜面般破碎,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拳面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黑袍老者那道蓄满了道境后期之力的黑色光球,在姜石的拳风面前如同薄纸遇火,瞬间崩溃瓦解,化为漫天飞散的黑色碎光!
而那股力量丝毫未减,如同一头挣脱了枷锁的洪荒巨兽,裹挟着滔天之威,继续朝黑袍老者席卷而去!
黑袍老者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来不及闪避,来不及防御——
“砰!!“
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直接击中,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甬道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最终重重地撞在墙壁上。石墙在他身后炸裂开来,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咳咳……“
黑袍老者从碎石堆中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的黑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下面干瘦如柴的身躯。他的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骨折了。他抬起头,看向姜石的眼神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他……竟然被一拳打败了!
他可是道境后期的修士啊!放眼整个仙秦帝国,能达到道境后期的人也不超过十个!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仅仅用了一拳——甚至连真元都没有催动——就将他轰飞了?!
“这……“
黑袍老者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恐惧。
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赢政陛下会让这个年轻人来闯天牢——因为他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天牢守卫所能应对的范畴。在天牢守了几百年,他自认为已经见惯了强者的威压,但此刻他才意识到,他之前所见过的所有强者加在一起,也比不上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一根手指。
“让开。“
姜石再次说道,语气依然平淡,甚至没有因为刚才那一拳而有丝毫情绪波动。他甚至没有多看黑袍老者一眼,仿佛刚才那一拳不过是赶走了一只挡路的虫子。
他迈步走过黑袍老者身旁,继续朝天牢深处走去。
身后,黑袍老者瘫坐在碎石堆中,看着姜石渐渐远去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的低语。
“天牢深处……那个东西……你一定要小心啊……“
他的声音颤抖而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在天牢守了数百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深处关押着什么——那个连赢政陛下都无法轻易降服的存在,那个让整座天牢都为之颤栗的恐怖之源。每当夜深人静时,他都能听到从天牢最深处传来的低沉呼吸声,那呼吸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心跳,每一下都震得他心神不宁,难以入眠。
——
天牢深处。
越往深处走,空气便越发稀薄,灵气几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重到令人窒息的混沌之气。那混沌之气如同墨汁般在空气中弥漫,使得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朦胧模糊,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温度也在急剧下降——不,不是温度下降,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东西在流失。生命力、灵气、意志……一切积极向上的力量都在被某种无形的存在吞噬,只留下冰冷的虚无。姜石甚至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盘古之力在微微波动,仿佛在对某种古老的存在产生本能的感应——那是一种同类之间的共鸣,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天生对立者之间的互相感应。
天牢深处的牢房越来越少了,但每一个牢房中的存在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道境巅峰的修为,在这里不过是最低的门槛。姜石经过时,那些存在甚至不敢躁动——它们感受到了姜石身上那股属于盘古化身的气息,如同蝼蚁感受到了天敌的存在,纷纷缩在牢房最深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有偶尔一两道充满怨毒的目光从黑暗中射出,却在接触到姜石身上金色微光的瞬间便仓皇缩回。
但姜石没有理会它们。他的注意力已经被更深处传来的气息所吸引——那股气息浩瀚而混沌,如同一片没有边界的虚无,吞噬着一切光明与希望。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一座与之前所有牢房都截然不同的牢笼。
这座牢笼没有禁制符文,没有锁链束缚,没有封印阵列——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高达千丈的漆黑墙壁,墙壁上有一道同样漆黑的裂缝,裂缝宽约十丈,深不见底,如同大地被撕裂后留下的伤疤。裂缝边缘的墙壁不断有碎屑剥落,但随即又被某种力量修复——破坏与修复同时进行,形成一种诡异的动态平衡,仿佛连天牢本身都在恐惧着裂缝中的存在,拼命想要将它封锁,却又力不从心。
裂缝中,涌出一股浓重得近乎凝为实质的混沌之气。那混沌之气如同活物般不断翻涌蠕动,时而凝聚成各种扭曲的形状——时而是狰狞的面孔,时而是利爪獠牙,时而又是某种无法描述的恐怖存在——然后又迅速崩溃瓦解,重新化为混沌之气。每一次凝聚与崩溃,都伴随着一阵令人灵魂震颤的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混沌中挣扎着想要苏醒。
而在那混沌之气的最深处,姜石看到了一双眼睛。
赤红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大得超乎想象——仅仅是瞳孔,便有数丈之宽。赤红色的竖瞳中没有瞳仁,只有无尽的疯狂与暴虐,仿佛是被囚禁了亿万年的怒火凝聚而成的结晶。它注视着姜石,如同深渊注视着凝视深渊之人——那种被远古凶兽盯上的感觉,让姜石的皮肤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牢房中,关押着一头恐怖的巨兽。
那巨兽从混沌之气中缓缓浮现——
它身高百丈,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那些鳞片每一片都有数丈之长,表面刻满了诡异的纹路,纹路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岩浆在鳞甲下奔涌。它的四肢粗壮如千年古木,每一只爪子都有数十丈长,爪尖漆黑锋利,空间在爪尖附近不断扭曲破裂,仿佛连虚空都无法承受它的锋锐。它的头部没有角,也没有须,只有一张几乎占据了整张脸的巨口——那巨口中没有牙齿,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混沌漩涡,如同一个微缩的天牢,吞噬着靠近它的一切。
最恐怖的是它的气息——
那气息竟然不弱于姜石!
一股磅礴浩瀚的凶威从巨兽身上席卷而出,如同一场无形的海啸,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整座天牢在这股凶威的冲击下剧烈震颤,墙壁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无数碎石从头顶落下。远处那些牢房中被囚禁的存在发出凄厉的哀嚎,仿佛这股凶威唤醒了它们骨子里的恐惧——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对顶级掠食者的本能恐惧。
“这是……“
姜石瞳孔紧缩。
他感受到了——这头巨兽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饕餮有着某种相似之处,却又比饕餮更加原始、更加恐怖、更加……混沌。
“饕餮?!“
他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不是饕餮。“
盘古的意识碎片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凝重——不,不仅仅是凝重,甚至有一丝……忌惮。
盘古忌惮!
开天辟地的盘古,竟然对一头凶兽产生了忌惮!
“是饕餮的祖先——上古凶兽,混沌!“
盘古的声音沉重如铅,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钧之力。
“混沌……天地初开时,清气上升化为天,浊气下降化为地。但有一部分浊气既不上也不下,而是凝聚在天地之间的混沌地带,经过亿万年的孕育,最终化为了四大凶兽——混沌、穷奇、梼杌、饕餮。“
“混沌是四大凶兽之首,也是最为强大的一个。它以吞噬天地为生,所过之处,万物归墟,连时间和空间都能被它吞噬殆尽。在上古时代,即便是道境巅峰的强者,也不敢轻易与它交手。“
“后来,赢政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它镇压在了天牢最深处……这一镇压,便是数十万年。“
盘古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数十万年的囚禁,没有磨灭它的力量,反而让它的怨毒与凶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现在的混沌,也许比上古时代更加危险。“
“什么?!“
姜石脸色微变。
混沌——比饕餮还要恐怖的存在!四大凶兽之首!以吞噬天地为生的上古灾厄!
他原以为天牢最深处关押的不过是某个道境巅峰的永恒族群残余,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头远古凶兽!而且还是比上古时代更加危险的状态!
就在这时——
“哈哈哈!“
一阵笑声从混沌之气中传出。
那笑声震耳欲聋,如同万千雷霆同时炸响,在天牢中不断回荡,激起层层气浪。笑声中蕴含着一股无形的侵蚀之力,直指灵魂——若是修为稍弱之人,光是听到这笑声便会被震碎识海,当场毙命!
甬道两侧那些牢房中的囚犯,在这笑声中如同受惊的蝼蚁般瑟瑟发抖,连嘶吼的勇气都丧失殆尽。那些方才还对姜石怒目而视的凶兽,此刻全都缩成一团,浑身颤抖,仿佛这笑声唤醒了它们刻入骨髓的恐惧——在混沌面前,它们不过是一群争食的野狗,而混沌才是真正的洪荒猛虎。
“终于有人来了!“
混沌的声音如同远古洪钟,每一个字都仿佛携带着毁天灭地之力。它的赤红色竖瞳死死盯着姜石,眼中燃烧着亿万年不曾熄灭的疯狂与贪婪。
“而且,还是盘古的继承者!“
“有意思,有意思!“
它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如同山崩海啸,震得天牢四壁不断碎裂。混沌之气翻涌得更加剧烈,仿佛是一头被困在笼中亿万年的猛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正在疯狂地试图挣脱枷锁。整座天牢都在它的笑声中颤栗,仿佛随时都会在它的力量下崩塌。
“盘古……盘古……“
混沌低低地呢喃着,赤红竖瞳中闪过一丝远古的记忆。那记忆太过久远,久远到连混沌自己都已经模糊,但有一种感觉始终清晰——恨意。
“我记住了那个味道……开天辟地之力……那股将我从混沌中撕扯出来、强行赋予我形态的力量……“
它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阴森,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呢喃。
“我本是混沌的一部分,与天地同体,无始无终。是盘古那一斧,劈开了混沌,也撕裂了我。我被迫拥有了形体,被迫存在于这个可笑的世界之中……我恨了它亿万年,又等了它亿万年……“
“如今,它的继承者自己送上门来了……“
混沌的巨口缓缓张开,那张几乎占据整张脸的口中,混沌漩涡加速旋转,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如同远雷滚滚。一股可怕的吸力从漩涡中涌出,连周围的空间都被它拉扯得微微扭曲。
“哈哈哈哈!“
姜石咬紧牙关。
混沌的凶威如同实质般压在他身上,即便是以他盘古化身的体魄,也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压力。那不是简单的力量压制,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侵蚀——混沌之力试图吞噬他体内的盘古之力,如同黑暗试图吞噬光明。
他能感受到,混沌的意志正在向他渗透。那是一种比任何精神攻击都更加可怕的侵蚀——它不攻击你的识海,不摧毁你的意志,而是试图同化你。将你的思维拖入混沌,让你分不清自我与非我,分不清现实与幻象,最终在无尽的混沌中迷失自我,成为混沌的一部分。
但他没有退缩。
他的脊背依然笔直,他的目光依然坚定。从踏上这片海外之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前方不会有坦途。赢政提出的天牢试炼,本就是一场生死考验——如果连面对凶兽的勇气都没有,他又有什么资格与千古一帝谈合作?
更何况——
他不是一个人。
盘古之力在他体内沸腾,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巨龙,从沉睡中苏醒。那股属于开天辟地者的至高之力,与混沌之力是天生相克的存在——混沌吞噬万物,而盘古创造万物;混沌归于虚无,而盘古开辟天地。两股力量从本质上便水火不容!
“轰!!“
姜石的身上涌出一股恐怖的气息。
盘古之力在他体内全面运转,如同一条被唤醒的远古神龙,从他丹田深处升起,沿着经脉流遍全身。他的双眼中浮现出一丝金色的光芒,那是盘古之力的外显——开天辟地、创灭万物的至高之力!
他的身体周围,空间开始扭曲。不是被混沌之力扭曲,而是被盘古之力扭曲——那是一种更加温和却更加不可抗拒的力量,如同天地初开时的那一斧,将一切混沌与虚无劈开!金色的光芒从他体表溢出,与周围弥漫的混沌之气碰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如同烈日下的寒冰正在消融。混沌之气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不断蒸发退散,如同黑暗面对黎明的第一缕阳光。
整座天牢都在颤抖。
那些困住无数凶兽与恶灵的禁制符文疯狂闪烁,仿佛在两股至高力量的碰撞下摇摇欲坠。远处,那些被囚禁的存在发出恐惧的嘶鸣,纷纷缩回牢房最深处,瑟瑟发抖——它们感受到了,两大远古级别的力量正在天牢最深处对峙!
混沌的赤红竖瞳微微一缩。
它感受到了姜石身上的盘古之力——那股它恨了亿万年、又等了亿万年的力量。贪婪与暴虐在它眼中交织,化为一股更加疯狂的战意。它的身体开始缓缓移动,被囚禁了数十万年的庞大身躯发出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正在苏醒。每一片鳞甲都在微微竖起,暗红色的纹路光芒大盛,混沌之气如同潮水般从它身上涌出,与姜石的金色光芒在半空中碰撞、纠缠、湮灭——
两股力量的碰撞点,空间如同碎裂的镜面般崩塌,露出一道道漆黑的虚空裂缝。裂缝中,隐约可以看到一片比天牢更加深邃的黑暗——那是混沌的领域,是万物的终点,是一切存在的归宿。
“来吧!“
姜石抬起拳头,拳面上金光涌动,盘古之力在拳面上凝聚为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那光晕看似微弱,却蕴含着足以开天辟地的恐怖力量。他的衣袍在盘古之力的激荡下猎猎作响,黑发飞扬,整个人如同战神降世。
他的目光直视混沌的赤红竖瞳,没有一丝退避。
“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