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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78章 流沙决战 三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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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流沙古战场。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这片古战场不知沉睡了多少纪元,黄沙漫卷,寸草不生。沙丘如浪,层层叠叠地铺展到天际尽头,仿佛大地在这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裂开来,伤口再也无法愈合。风从北方吹来,裹挟着粗粝的沙砾,打在脸上如同刀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亘古不化的腐朽气息,那是无数古老生灵陨落之后残留在天地间的怨念,经年累月地渗透进了这片土地的每一粒沙中。
偶尔,风沙掠过地面,会露出半截森白的骨骸。那些骨头比人骨大上数倍,早已被岁月蚀去了血肉,只剩下惨白的轮廓,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惨烈厮杀。有些骨骸上还残留着古老符文的痕迹,隐隐泛着幽光,仿佛死者在临终前将最后的意志刻入了骨头里,千年万年不肯消散。
流沙,流沙。
沙永远在流动,永远不肯停歇,如同这片土地上那些永远无法安息的亡魂,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没有飞鸟,没有走兽,连最顽强的荒草都无法在此扎根——这里是死亡的领地,是天地间最荒凉、最肃杀的角落。
传说在远古洪荒之时,盘古开天辟地的余波曾波及此地,将一片沃土化为焦土,将山川河流碾为齑粉。自那以后,这片土地便再也没能恢复生机,只是年复一年地被风沙掩埋,如同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而今日,新的鲜血即将浸透这片古老的土地。
姜石独自一人,站在战场中央。
他的脚下,是一道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沟壑,沟壑两侧的沙壁上满是刀劈斧凿的痕迹——那是远古大战留下的伤疤,至今未能愈合。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衣袍被风沙吹得猎猎作响,却纹丝不动,像一尊亘古以来便矗立于此的石像。
他孤身一人。
没有军队,没有随从,没有战鼓与号角。
只有他一个人,面对前方那铺天盖地的黑色洪流。
但他的目光平静而深远,没有丝毫退缩。那种平静不是无知者的无畏,而是历经万劫之后的笃定——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来到这里,本就不是为了活着离开。
他来,是为了终结。
终结永恒族群对人族亿万年的奴役,终结这片天地间最深沉的黑暗。
他的目光望向前方。
前方,是五十万永恒帝国的大军。
那是一片黑压压的铁甲洪流,从天际的尽头铺展而来,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军阵如棋,纵横排列,每一个方阵都散发着冰冷肃杀的气息。战旗在风中翻卷,旗面上绣着永恒帝国的徽记——一只俯瞰众生的竖瞳,金色的瞳仁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烁着冷光。
战鼓闷雷般地从军阵深处传来,一下,又一下,震得空气都在颤抖。大地在五十万双脚的踏步下发出沉闷的呻吟,仿佛连这片古老的战场都在这股力量面前感到了恐惧。
前排是永恒族群最精锐的重甲禁卫,身高数丈,全身笼罩在漆黑的铠甲之中,手中持着刻满符文的长戟。他们的眼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对命令的绝对服从和对杀戮的冷漠渴望。在他们身后,是无穷无尽的兵卒,一排接一排,如同潮水,如同深渊,仿佛大地本身都变成了永恒族群的军队。
五十万。
这个数字足以碾碎任何抵抗的意志。
当这个数字出现在战场上时,连风都会止步,连阳光都会黯淡。五十万——那是永恒帝国倾举国之力的远征,是对人族最后的、也是最决绝的镇压。
而在军队的最前方,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
他的身形修长而笔直,黑袍在风中翻卷如墨云,面容苍白而冷峻,眉目之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慢与阴鸷。他的双眸是暗紫色的,深不见底,仿佛两口通往无尽虚空的枯井,让人不敢直视。
那是混沌。
永恒帝国的皇帝,虚无的亲弟弟。
他继承了虚无的一部分力量,虽然不及虚无那般不可一世,却也是这世间站在最巅峰的存在之一。在他身侧,空间隐隐扭曲,仿佛连天地都承受不住他体内溢出的力量。
混沌打量着战场中央那道孤独的身影,嘴角的笑意如同毒蛇吐信,阴冷而嗜血。
“姜石。“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雷霆般滚过整个战场,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灌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五十万大军齐齐望向战场中央那道孤独的身影,目光中既有好奇,也有不加掩饰的嘲弄。
一个人。
只身一人,面对五十万大军。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没想到,你真的敢来。“
混沌微微歪头,语气中满是玩味,仿佛猫捉到了一只自投罗网的老鼠。
“有什么不敢的。“
姜石淡淡说道。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风中的一声叹息。但那句话里蕴含的平静与坚定,却让混沌的笑容微微一僵。他分明看到,姜石的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从容,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五十万大军,而只是一阵风、一片云。
“你们永恒族群欠人族的血债,今天该还了。“
这句话不重,却如同一柄重锤,砸在了每一个永恒族群士兵的心上。血债——是的,永恒族群对人族做过什么,他们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那些事在他们看来不过是理所当然,就像人类屠宰牲畜不需要理由一样。但此刻,当“血债“二字从一个人族口中说出时,他们竟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不安。
“哈哈哈!“
混沌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不可一世的傲慢与癫狂。他笑得弯了腰,笑得黑袍剧烈翻卷,笑声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如同群鸦聒噪。
“还债?“
他直起身来,那双暗紫色的眸子里盛满了讥讽。
“你以为你是谁?“
“我的兄长虚无是万古第一神。他开创了永恒族群万世不朽的基业,他的意志便是天地的意志,他的法则便是众生的法则。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族群不能掌控的——包括你们人族的生死。“
混沌一步步向姜石走来,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沙地便无声地碎裂,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他身上溢出的威压如同实质,将周围的空气都压得扭曲变形。
“而你——“
他停住脚步,上下打量着姜石,目光如同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不过是一个区区人族。“
“人族!“他嗤笑一声,“那些被我们圈养在笼中的血食,那些匍匐在永恒族群脚下颤抖求生的蝼蚁,那些连仰望我们资格都没有的下等生灵——也配和永恒族群讨债?“
“配不配——“
姜石抬起头来,目光如铁。
“你试试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姜石缓缓抬起右拳。
那拳头看上去平平无奇,五指收拢,骨节分明,和任何一个普通人族的拳头并无二致。然而,就在他抬拳的刹那,天地骤变。
风停了。
沙停了。
连那漫卷的战旗都突然僵在了半空中,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
然后——
光来了。
那光从姜石的拳头深处涌出,起初只是一缕,细如蛛丝,却在眨眼间暴涨成滔天的光柱。那不是普通的光,那是比太阳更炽烈、比星辰更璀璨的洪荒之力,是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于混沌之中的最原始的力量。
姜石的身上浮现出一幅幅古老的画面——那是盘古的记忆。天地未分之时,一斧劈开混沌,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日月星辰从虚无中诞生,山川河流在指掌间成形。那是创世的力量,是万物之始的本源。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个站在战场中央的人族,他的身上承载着开天辟地者的意志。
“盘古——开天!!“
姜石一拳轰出。
“轰!!“
那拳芒如同一条金色的巨龙,裹挟着开天辟地的威势,朝永恒帝国的大军席卷而去。拳芒所过之处,空间被撕开一道长达数里的裂口,裂口两侧的虚空扭曲变形,露出后面混沌翻涌的虚无。沙丘在拳芒的余波下化为齑粉,地面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尘土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那股力量,足以摧毁一座城池,足以夷平一座山脉。
五十万大军的前排士兵脸色大变,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那道拳芒带来的压迫感太过恐怖,仿佛天地倾覆,末日降临。
“找死!!“
混沌冷哼一声。
他不退反进,一步踏出,身形已然出现在大军前方。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道席卷而来的拳芒。
一道黑色的屏障凭空出现,横亘在大军面前。
那屏障高达百丈,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诡异的紫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它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那威压来自虚无——混沌继承了兄长的力量,而这道屏障,便是虚无之力的具象化。它如同一面由纯粹的黑暗铸成的城墙,横亘在天地之间,将一切光明与希望隔绝在外。
“轰!!“
拳芒撞在屏障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
光芒与黑暗在碰撞点疯狂交织,形成一个不断膨胀的能量漩涡。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方圆数里内的沙丘被尽数推平,地面龟裂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远处永恒帝国的大军被冲击波掀翻了一片,无数士兵口吐鲜血,跌倒在地。
但屏障——纹丝不动。
那漆黑的表面甚至没有出现一丝裂痕。拳芒的全部力量被屏障吞噬殆尽,只在表面留下了一圈微弱的涟漪,如同石子投入深潭,转瞬即逝。
混沌放下手,脸上浮现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穿过尚未散去的烟尘,清晰地传入姜石的耳中。
“这就是永恒族群的底蕴。我兄长虚无虽已不在,但他留下的力量足以镇压一切。你那点微末道行,连我一道屏障都破不了,还想和永恒族群讨债?“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怜悯,仿佛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孩童。
“跪下,向我永恒族群磕头认罪,我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姜石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右拳。
盘古开天——这是盘古最基础的招式,也是他今日的第一拳。
不够。
还远远不够。
他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他看到了那些画面。
他看到了青丘山上,那些被关在笼中等待被食用的血食少年。他们眼中没有光,只有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他看到自己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饥寒交迫,遍体鳞伤,在每一个漫长的夜晚默默流泪,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他看到了万兽谷中,那些为了活命而互相厮杀的生灵。鲜血染红了溪流,断肢残骸铺满了山谷。他看到自己在利爪与獠牙间挣扎求存,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是最后一口。
他看到了拒神城下,那些在人族旗帜下前赴后继却倒在血泊中的战友。他们的眼睛在死亡前还望着天空,仿佛在问——人族的明天,究竟在哪里?
他还看到了万古深渊中,那道盘古留下的意志。那意志如同一座沉睡了亿万年的火山,在他触碰到的一刻轰然觉醒,将创世与灭世的力量灌注进他的每一寸血肉。
那些记忆如同烈火,灼烧着他的灵魂。那些痛苦、那些绝望、那些不屈——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力量,从他的心底奔涌而出。
“不够……“
姜石低声呢喃。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变了。
原本平静如水的目光中,此刻翻涌着金色的光芒,如同两轮太阳在他眼中升起。他的气息在急剧攀升,周身开始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光晕中隐隐有日月星辰的虚影在运转。大地在他脚下微微震颤,仿佛连这片古老的战场都在他觉醒的力量面前感到了敬畏。
“再来!“
姜石怒喝。
他再次出拳,这一次,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其中。
“盘古——辟地!!“
“轰!!“
第二拳轰出。
这一拳比之前更强,强了何止十倍!如果说第一拳“开天“是盘古劈开混沌的初始之力,那么第二拳“辟地“便是盘古镇压万物的毁灭之力。
拳芒不再是金色的巨龙,而是一轮漆黑的光球。那光球看似黑暗,实则蕴含着毁灭一切的终极力量。光球所过之处,空间不是被撕裂,而是被直接抹去——连虚无都不曾留下。大地在拳芒的威压下向下塌陷了数十丈,方圆十里内的沙丘、骨骸、碎石全部化为虚无,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永恒帝国的后排军阵在这股力量下骚动起来。有些士兵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们无法理解——一个人族,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轰!!“
漆黑光球撞上了那道黑色屏障。
这一次,碰撞没有产生冲击波。
因为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碰撞点上。
屏障剧烈颤抖,表面的紫色纹路疯狂闪烁,发出尖锐的嗡鸣声。混沌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他感到自己的力量在那一拳之下开始动摇。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仿佛脚下的土地在塌陷,仿佛信仰的根基在动摇。
“咔——“
一声细微的裂响。
屏障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裂痕从碰撞点向四周蔓延,如同冬日的冰面被重锤击中,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紫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泄出,如同伤口中流淌的血液。
“什么?!“
混沌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他猛地催动体内全部的力量灌入屏障,试图修复那道裂痕。紫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疯狂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拼命地填补着裂缝。他的额头青筋暴起,面容扭曲,显然已经在竭尽全力。
裂痕的蔓延速度慢了下来,但并未停止。
那道裂痕就像一条蛇,缓慢而坚定地在屏障表面游走,每移动一寸,混沌的心便沉一分。
“怎么可能……“
混沌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无法相信,一个人族——一个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的人族,竟然能伤到他的屏障!这是虚无留给他的力量,是万古第一神的遗产,怎么可能被一个人族动摇?
“再来!!“
姜石怒吼。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整个战场都在颤抖。他浑身的骨骼在发出噼啪的爆响,经脉中的力量如同沸腾的岩浆,灼烧着他的血肉。剧痛传遍全身,他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裂纹,那是盘古之力过于强大、肉身难以完全承受的征兆。鲜血从裂纹中渗出,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但他毫不在意。
这一拳,他注入了盘古最核心的力量——创造与毁灭的合一。
这是盘古四式中最凶险的一式。创世与灭世本是对立之力,将二者强行融合,施术者自身也要承受反噬的代价。但姜石没有犹豫——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人族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盘古——创灭归元!!“
“轰!!!“
第三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颜色。
金色的创世之力与漆黑的灭世之力在拳芒中完美融合,形成了一道无色透明的波动。那波动看上去毫无声势,甚至不如前两拳壮观——它没有金光万丈,没有虚空崩碎,只是如同一圈淡淡的涟漪,从姜石的拳头上扩散开去。
但当它触碰到屏障的一刻——
“咔嚓!!“
屏障彻底崩溃。
那道横亘在大军面前的漆黑屏障,如同一面被重锤击中的镜子,从碰撞点开始碎裂,裂纹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下一瞬,整道屏障化为无数漆黑的碎片,在空中飘散,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
碎片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后一一化为虚无,连痕迹都不曾留下。
屏障碎裂产生的冲击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恐怖。大地从中央向两侧裂开,形成一道宽达数百丈的深渊,深渊中涌出灼热的地下熔岩,赤红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天空。永恒帝国前排的重甲禁卫在这股力量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掀飞出去,铠甲碎裂,血肉模糊。更后方的军阵陷入混乱,战马嘶鸣,兵卒践踏,死伤无数。
“不可能!!“
混沌倒退数步,面色惨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姜石,暗紫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的力量……怎么可能这么强?!“
他的声音在颤抖。
那是恐惧。
混沌——永恒帝国的皇帝,虚无的亲弟弟——他感到了恐惧。
在那一拳之下,他引以为傲的屏障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撕碎,他继承了虚无的力量在盘古之力面前不堪一击。这种认知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他从骨子里发冷。
“因为我——“
姜石负手而立。
风沙重新涌起,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碎裂的大地之上,身后是翻涌的熔岩和冲天的尘土,看起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他浑身上下满是伤痕,鲜血仍在从金色的裂纹中渗出,但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如同恒星般明亮。
“继承了盘古的全部力量。“
他的声音平静,却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盘古。
那是开天辟地的存在,是万物之始,是一切力量的源头。
混沌忽然明白了。
他明白了为什么兄长虚无当年要费尽心思封印盘古的意志,明白了为什么虚无明知盘古已死仍对那道残存的意志忌惮万分——因为盘古的力量,本就在虚无之上!
“不……“
混沌后退一步。
他的脸上,傲慢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惧与疯狂。他是虚无的弟弟,他从出生起便被告知永恒族群是万物之主,他的兄长是万古第一神,而他——将继承这一切,永远统治这个世界。
但现在,一个区区人族告诉他:你引以为傲的一切,在盘古面前不堪一击。
“我不会输的!!“
混沌嘶吼。
他体内所有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暗紫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体中疯狂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团翻涌的暗紫色能量风暴中。那风暴的威势之强,连周围的空间都被扭曲成了漩涡状的褶皱。他的身形在暗紫色的光芒中不断膨胀,仿佛要化为第二个虚无,以绝对的力量碾压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
他要拼尽全力,与姜石决一死战!
然而——
“轰!!“
姜石已经出拳了。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那五十万大军,而是混沌本人。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经出现在混沌面前。那速度超越了闪电,超越了思维,仿佛他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站在混沌的面前,站在恐惧的面前,站在永恒族群不可一世的傲慢面前。
两人的距离近到姜石可以看清混沌眼中每一丝惊恐的纹路。
“盘古——混沌归元!!“
“轰!!!!!!“
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战场。
那光芒太过强烈,强烈到五十万大军中的每一个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仿佛有一颗太阳在战场上空炸开,金色的光浪铺天盖地地席卷四方,将方圆百里的天空都染成了白昼。连远方荒原城中的百姓都看到了天边那道亮如白昼的闪光,纷纷驻足仰望,不知发生了什么。
混沌被那一拳击中。
他的暗紫色能量风暴在盘古之力面前如同薄纸,被一拳穿透。拳芒轰在他的胸口,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如同古木在暴风中被折断。他的身体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口中喷出大量鲜血。那鲜血洒在黄沙之上,触目惊心,一朵一朵,如同开在死亡之地上的红花。
“咳——!“
混沌重重摔落在地,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与黄沙从坑壁上簌簌滑落,掩埋了他的半个身躯。他的黑袍已经碎裂大半,露出下面布满裂痕的躯体。那些裂痕中不断渗出暗紫色的光芒,如同他体内的力量正在从伤口中流失,如同沙漏中的沙,一去不返。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双腿不住颤抖,一次又一次地跌倒。每一次跌倒,都有更多的暗紫色光芒从裂痕中泄出,他的力量在飞速消逝。
“不!!“
混沌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是一个皇帝的咆哮,更像是一头濒死的困兽在发出最后的哀鸣。那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带着不甘,带着恐惧,带着一种彻骨的绝望。
“我不服!!“
“凭什么!“
他抬起头,暗紫色的眸子里满是血丝,死死地盯着缓步走来的姜石。
“凭什么一个人族能够打败永恒族群!!“
“我们生来便是主宰!我们统治了这个世界亿万年!人族不过是我们的血食,是我们的牲畜,是我们脚下的蝼蚁——凭什么能站在我们的头上!!“
“凭什么!!“
他的嘶吼在战场上回荡,带着不甘,带着愤怒,带着一个种族最后的骄傲与执念。那声音凄厉而癫狂,如同一个延续了亿万年的美梦在破碎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呻吟。
姜石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混沌,眼中没有恨意,没有快意,甚至没有胜利者的从容。
有的,只是一丝悲悯。
那种悲悯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是一种感同身受的叹息——他见过太多的傲慢与偏见,也见过太多因傲慢与偏见而走向毁灭的灵魂。混沌不过是其中之一。
“因为——“
姜石缓缓开口,声音如同远古的钟声,沉稳而悠远。
“你们永恒族群,从一开始就错了。“
“你们把自己当成了这个世界的主宰,把其他种族当成了蝼蚁。你们用亿万年时间建起了永恒帝国,用亿万人的血肉堆起了你们的王座。你们以为这就是永恒,以为这就是天经地义——以为强权便是真理,以为压迫便是秩序。“
“但你们忘了——“
姜石的声音骤然加重,如同雷霆滚过天际。
“万物皆平等。“
“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人族也好,妖族也罢,甚至你们永恒族群——都是这天地间的生灵。没有任何一个种族天生就该被奴役,也没有任何一个种族天生就该做主子。“
“你们错了。错了一万年,错了十万年,错了亿万年。而今天——“
姜石抬起拳头。
他的拳头上涌动着最后的力量——创世与灭世的终极融合。
“该结束了。“
“轰!!“
他再次出拳。
这一拳,带着创造与毁灭合一的力量。金色的创世之光与漆黑的灭世之力在拳芒中交融,化为一种超越了色彩的纯粹之力。那力量不似前三拳那般声势浩大,却蕴含着更加深邃、更加本质的力量——它是盘古之力的本源,是开天辟地之力的最终形态。
拳芒落在混沌身上。
混沌的身体在那拳芒中开始消散——不是被击碎,不是被焚烧,而是从最根本的层面被瓦解。他的血肉化为光点飘散,如同夜空中绽放的烟火;他的骨骼化为尘埃飞舞,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他的灵魂在盘古之力下被净化,洗去了亿万年累积的暴虐与执念,化为最纯净的灵光,缓缓升向天穹。
“不!!“
混沌发出最后的嘶吼。
他的身体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颗头颅和半截躯干悬浮在空中。暗紫色的眸子在这一刻终于失去了所有傲慢与疯狂,剩下的只有对消亡的恐惧和对存在的不舍。他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也许是权力,也许是尊严,也许只是最后一缕存在的感觉。
“我不甘心……“
他的声音变得微弱而飘忽,如同风中最后一缕烟。
“永恒族群……不该……这样结束……“
姜石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恨,没有快意,只有一种阅尽沧桑后的平静。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他说。
“除了——万物平等的这个道理。“
混沌的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的面容在光芒中逐渐模糊,如同水中倒影被涟漪打碎,一点一点地消融在金色的光晕之中。
最终——
混沌的身影彻底消散。
永恒帝国的皇帝,就此陨落。
他的残骸化为无数光点,飘散在流沙古战场的上空,如同漫天萤火,凄美而寂寥。那些光点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后被风吹散,融入了无边的黄沙与长空之中,再无痕迹。
战场上一片死寂。
五十万永恒帝国的大军,呆呆地看着他们至高无上的皇帝消散于天地之间,如同一尊神像在眼前轰然倒塌。他们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的皇帝,死了。
他们的信仰,崩塌了。
而那个站在战场中央的人族,正缓缓收回拳头。他浑身浴血,衣袍碎裂,伤痕累累,却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丰碑,矗立在碎裂的大地之上。
风重新吹过流沙古战场。
沙尘漫卷,遮天蔽日。
但在这漫天的黄沙之中,一缕微光从姜石的拳头上散出,如同黎明前的第一线曙光——
它照亮的,不只是一片战场,而是一个种族亿万年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