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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113章 使者降临 皇宫上空, ...

  •   皇宫上空,苍穹如墨。

      方才还悬浮着几缕残云的天幕,此刻仿佛被两股截然不同的意志生生撕开——一半是姜石身上涌出的磅礴星辉,冷冽而坚定,像是从万古长夜中擎起的孤灯;另一半是归墟使者散发出的灰黑煞雾,沉郁而腐朽,如同从宇宙尽头翻涌而来的死潮。

      两股气息在半空中交叠、碾压、吞噬,每一次碰撞都让整片天穹剧烈颤抖。远在数百里之外的荒原城民只觉脚下大地绵延起伏,仿佛踩在一头沉睡巨兽的脊背上,而那巨兽正在苏醒——不,那巨兽已然睁开了眼,它的眼瞳就是天穹上那两团对峙的光。

      风停了。

      方圆千里之内,一切风息骤然死绝。连灵气都凝固在原地不敢流转,像是连天地都在这两股力量面前屏住了呼吸。

      姜石悬浮在虚空之中,衣袍猎猎作响。他的双眸深处流转着幽蓝与赤金交织的光芒——那是狐族灵觉与当康预知同时运转的征兆。他的灵觉早已将眼前这位使者的每一缕气息拆解分明:维度境巅峰,距超维仅半步之遥,身上的力量法则与归墟同源,却又带着一丝不属于任何已知维度的诡异颤动。

      那是“归墟“本身的气息。

      不是某个修士的力量,而是一片吞噬了无数宇宙的永恒深渊的意志投影。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归墟的力量。

      那种感觉,就像是站在万丈悬崖的边缘,脚下不是岩石,而是无底的虚无——你甚至不知道“坠落“之后,等待你的是死亡,还是某种比死亡更可怖的东西。归墟的深渊法则与世间一切法则都不同,它不毁灭,它吞噬;不终结,它归零。被归墟之力触及的存在,不会死去,而是从因果层面被抹除——仿佛从未存在过。

      姜石的当康预知在疯狂预警。未来在他的感知中碎成千万条线,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结局——如果不挡住眼前这个使者,荒原城、万界联盟、整个三维宇宙,都将被归墟的灰色潮汐吞没。

      “臣服——或毁灭?“

      使者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回荡在整片天穹之中。那语调平淡得近乎漠然,仿佛在陈述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而非在给出选择。在他的认知中,三维宇宙的生灵本就该匍匐在归墟脚下——这不是傲慢,这是他从归墟之主那里继承的世界观:低维度的存在,天然就是高维度的附庸。

      他戴着银色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两道狭长的眼隙。眼隙之中,金色的瞳孔燃烧着诡异的火焰——那火焰没有温度,却在灼烧虚空本身,所过之处,空间像焦墨一样龟裂、剥落,露出底层的混沌灰雾。

      姜石冷笑。

      那笑意从唇角漫开,却没有抵达眼底。他的眼睛是冷的,比深冬的寒潭更冷。那不是刻意装出的冷峻,而是一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面对又一场生死之战时本能的镇定——他已经习惯了。从蛮荒之地的生死试炼到诸天万界的围追堵截,从虚祖的灭世之威到域外天魔的侵蚀之劫,他的人生就是一部不断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编年史。

      “归墟之主好大的口气。“

      他的声音同样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铁砧上锻过的钉子,砸进虚空,铿锵作响。

      “哼。“

      归墟使者冷哼一声。

      那一声冷哼,竟让方圆千里的云层瞬间崩碎,化为齑粉散入风中。荒原城中无数修士只觉胸口一闷,气血翻涌,修为低些的直接跪倒在地,面色惨白——这还只是使者一声冷哼的余波!

      大殿残垣上,几位长老级修士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这样的存在,他们倾尽全力也无法触及分毫——而他们的陛下,正在与这样的存在对峙。

      “你以为击败了虚祖,就能与归墟之主抗衡?“

      使者的语气中满是轻蔑,像是在俯瞰一只蝼蚁的徒劳挣扎。

      “虚祖不过是归墟之主的弃子罢了。“

      “他被消灭,对归墟之主来说,毫无损失。“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扎进姜石的意识深处。

      他早有猜测——虚祖之败太过轻易,其中必有蹊跷。虚祖那等修为,不该败得那般干脆,除非……他本就是被抛弃的。但此刻从使者口中得到印证,心中的寒意仍然不可遏制地漫了上来,如潮水漫过沙洲,一寸一寸地吞噬他残存的侥幸。

      虚祖……不过是一枚弃子。

      那么他姜石呢?在归墟之主眼中,他是另一枚待收的棋子,还是一只待碾的蝼蚁?

      “而你——“

      使者的金瞳骤然一亮,那诡异的金色火焰猛地蹿高数丈,连面具的银色边缘都被映成了惨金。他的语气骤变,从漠然转为森冷,杀意如潮水般倾泻而出——

      “不过是归墟之主想要收服的棋子。“

      “如果你识趣,就乖乖臣服,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否则……“

      他没有说完。

      他不需要说完。

      因为他身上的气息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那是维度境巅峰的完整力量!

      灰黑色的煞雾从他体内喷薄而出,瞬间笼罩了半片天穹。那煞雾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破碎的世界残影:坍塌的山河、枯竭的灵脉、湮灭的星辰、碎裂的法则长河……那是归墟吞噬过的无数宇宙的痕迹,是万亿生灵覆灭后残留的哀鸣,此刻全部凝聚在这位使者一身气息之中!

      虚空中响起了低沉的嗡鸣,像是万千亡魂在同时哀号。

      荒原城中,无数百姓捂住耳朵,却无法阻隔那声音——因为那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的,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震响!那是归墟之力特有的侵蚀方式:不伤肉身,只磨意志。心智稍有不坚者,便会在那嗡鸣中迷失自我,成为归墟的傀儡。

      “死路一条!“

      使者最后一句话落下,整片天空骤然暗沉,仿佛连光线都在他面前俯首臣服。灰黑的煞雾压顶而下,像是要把整座荒原城一同碾碎在归墟的意志之下。

      姜石看着使者。

      他没有后退。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的心中确实涌起了一丝寒意——那是面对真正无法测度之力时,任何生灵都会产生的本能恐惧。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来自太初洪荒的原始战栗,是蝼蚁仰望巨足悬顶时不可抑制的颤巍。

      但寒意只是一闪,便被更炽烈的东西吞噬殆尽。

      那东西叫做——怒。

      不是暴怒,不是狂怒,是一种冷到极致、凝到极致的怒火——像是一块被万钧寒冰封住的陨铁核心,表面冷寂无声,内里却是足以熔穿天地的炽焰。

      从出道以来,他从未向任何人臣服过。

      在蛮荒之地的生死试炼中,他没有臣服;在诸天万界的围追堵截下,他没有臣服;在虚祖以灭世之力相逼时,他更没有臣服。

      每一次,别人都觉得他会死。

      每一次,他都活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足够强大——而是因为他足够执拗。

      那种执拗,不是莽夫的横冲直撞,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信念:这条命是我自己的,谁也没有资格替我决定它的去留。这方天地是万灵的天地,谁也没有资格用“臣服或毁灭“四个字来宣判它的命运。

      更何况——

      他的眼前闪过无数面孔。

      荒原城中那些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的百姓,那些在战火中失去亲人却依然咬牙活下去的孩童,那些明知道前方是死路却仍然扛起长枪的修士,那个在城墙根下卖炊饼的老汉——每次大军出征他都会多蒸几笼饼子塞给士卒,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还有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跑的小丫头,扎着两根羊角辫,每次见他都要踮起脚尖扯他的袖角,仰着脸问“陛下陛下,你什么时候打败所有坏人呀“……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从来都不是。

      “归墟之主想要收服我?“

      姜石冷笑道。那笑容之中,有寒意,有嘲讽,更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坦然——那是一个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才能露出的笑,干净得像一柄刚出鞘的剑。

      “那就让他亲自来吧。“

      “就凭你一个使者——“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深处迸出的血,裹着他全部的意志与尊严:

      “还没有资格让我臣服!“

      “轰!!“

      话音未落,姜石身上爆发出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

      那是维度境二重的力量——但与寻常的维度境二重截然不同。他的力量之中,盘古化身的洪荒伟力与归墟之力的深渊法则交织缠绕,共工煞气的毁灭法则在旁虎视眈眈,三者如同三条逆流而上的长河在同一个壶口倾泻,爆发出的威能远远超出了这个境界应有的极限!

      璀璨的蓝金色光芒从他体内喷涌而出,与使者灰黑的煞雾正面相撞——

      “嗡——!!“

      两股力量在虚空中碰撞的刹那,方圆万里的大地同时龟裂!山峦崩塌、河床倒转、灵脉断绝,大地上出现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痕,像是天道本身都在这两股力量的撕扯下支离破碎。荒原城的护城大阵在冲击波下剧烈颤抖,阵纹一道接一道地碎裂,发出清脆的哀鸣。城墙上修士拼命运转灵力维持阵法,一个个面色涨红,嘴角沁出血丝,却没有一人后退——退了,城就破了;城破了,身后就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而在碰撞的正中心——

      虚空本身碎裂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碎裂。

      一道黑色的裂痕从碰撞点向四方蔓延,像是有人用利刃在天空上划了一道口子。裂痕之中,隐约可见另一侧的虚无——那是一片比黑暗更黑暗的空茫,连时间在那里面都不存在,连因果在那里面都失去意义。那是归墟的投影——仅仅是投影,就足以让任何一个维度境以下的修士看一眼便神魂俱灭。

      “好强!“

      使者面具后的金瞳猛然一缩,脸上的轻蔑之色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一个三维宇宙的土著,一个本该在他面前如蝼蚁般渺小的存在,竟然能够与他维度境巅峰的力量正面碰撞而不落下风?!

      不,不对——

      他重新审视姜石身上的气息,瞳孔中的惊色更浓了。

      那不是纯粹的维度境二重!

      那股力量之中,混杂着某种他无法辨识的法则波动——那波动古老得不可思议,仿佛来自比归墟更遥远的源头,来自宇宙尚未诞生的太初之时……那波动的频率与他所知的任何法则都不同,既非创世之力,亦非灭世之力,而是一种……超越两者之上的什么。

      盘古?

      使者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令他不安的念头。盘古开天的传说,连归墟之主都有所记载。如果眼前这个修士身上真的流淌着盘古的血脉……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便被战意压下。无论对方身上有什么古怪,他今日奉命而来,就必须完成使命!

      “维度——归墟!“

      姜石怒吼。

      他的体内,归墟之力应声而动。那是一股比寻常灵力更幽深、更冰冷的力量,像是连通着宇宙最深处的某条暗脉。当它被他以维度境的方式催动时,爆发的威能直接扭曲了周围的时空——

      一道璀璨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出来,裹挟着归墟的深渊法则与盘古洪荒伟力,朝使者轰了过去!

      那光芒的轨迹所过之处,虚空如纸般卷曲、褶皱,连光都在其中被扭曲成了奇异的螺旋,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拧转时空的经纬。

      “找死!“

      使者大怒。

      银色面具上的金色火焰骤然暴涨,他双手结印,灰黑色的煞雾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虚相——那是归墟的本相投影,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深渊,深渊之中有无数枯骨堆叠,无数残界浮沉,无数破碎的法则长河像断流的溪水般在虚空中蜿蜒!

      “归墟·吞天!“

      使者厉喝。

      那灰色深渊轰然扩张,如同一张张开的巨口,要将姜石的光芒连同他本人一并吞噬!

      “轰!!!“

      两道毁天灭地的力量在虚空中正面相撞!

      爆炸。

      没有声音的爆炸。

      因为声音在诞生的瞬间就被冲击波碾碎了。声波、光波、灵力波,一切波动在这两股力量的碰撞中心都被还原为最原始的混沌——归于太初,归于虚无。

      方圆十万里之内,一切声响同时消失,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在这片死寂之中,唯有光与力的疯狂倾轧——蓝金与灰黑两色光芒像两头远古凶兽般撕咬在一起,每一次角力都让周围的空间崩碎又重聚、重聚又崩碎,如此反复,仿佛连天道都在这两股力量的夹缝中痛苦地痉挛。

      两道身影在虚空中激战。

      快。

      快到连残影都留不下。

      快到只有维度境以上的修士才能勉强捕捉到他们的轨迹——而即使是维度境的修士,也只能看到一串模糊的光痕,像两条闪电在云层中追逐。

      姜石一拳轰出,盘古伟力灌注其中,拳风所过之处虚空寸寸碎裂,碎裂的虚空中涌出混沌灰雾,灰雾又被两人的气息绞碎,如此层层碎裂、层层湮灭,仿佛世界在他们脚下不断剥落。使者侧身闪避,反手一掌拍出,掌中裹挟着归墟的湮灭法则,所触之物无论材质强弱,皆化为虚无——一块漂在域外虚空的陨星被他掌风边缘扫中,没有爆炸,没有碎裂,只是安安静静地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两人你来我往,每一次碰撞都让天地颤抖、星辰移位。

      从荒原城仰望,只能看到天穹之上两团光芒疯狂纠缠,时而蓝金压过灰黑,时而灰黑吞噬蓝金,像是两条巨龙在云端厮杀,鳞片碎裂处溅落的光点落入凡间,化作流星划过夜空。

      “陛下威武!“

      “陛下必胜!“

      荒原城的百姓们仰望着天空中那场超越他们理解极限的战斗,声嘶力竭地呐喊助威。

      他们看不清过程,看不清招式,他们只能看到自己的陛下在与一个恐怖的敌人战斗——而那个敌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有那般气息的存在,只需一根手指就能碾碎整座荒原城,碾碎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如碾碎蝼蚁。

      但他们仍然在呐喊。

      因为他们的陛下正在为了守护他们而战。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跪在城墙上,双手合十,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泪光。她的嘴唇翕动着,没有喊出声,只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一定要赢……一定要赢啊……“她的儿子战死在虚祖之战中,她的儿媳死于域外天魔的侵蚀,她只剩一个五岁的孙子,此刻正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仰头望着天空,不懂为什么奶奶在哭。

      一个失去双亲的少年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沁出血来,却浑然不觉。他仰着头,死死盯着天空,眸中映着那两团纠缠的光芒,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骨血里,永世不忘。他发誓——总有一天,他也要变得像陛下那样强,强到可以守护身后的人。

      这是他们的陛下。

      这是为了他们而战的人。

      ---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

      九十六个时辰,五千七百六十刻。

      每一刻,都是生死之间的徘徊。

      第一日,两人势均力敌,你来我往,从荒原城上空打到域外虚空,又从域外虚空打回天穹之上。星辰在他们战斗的余波中碎裂了数十颗,化作漫天的星尘,像是一场凄绝的雪。那些星尘飘入大气层,在高空中燃烧成无数道细长的火线,荒原城的百姓们仰望着这场从未见过的“流星雨“,不知是美还是怖——美的是光,怖的是光背后的厮杀。

      日升月落,月升日沉。战斗从白昼延续到黑夜,又从黑夜延续到白昼。两人的身影在日月交替的苍穹上追逐、碰撞、分离、再追逐,像两颗不会陨落的流星。

      第二日,姜石渐落下风。

      使者到底是维度境巅峰,底蕴之深厚远非姜石可比。他的归墟之力绵绵不绝,像一片没有尽头的灰色汪洋,而姜石的力量再如何爆发,终究有潮落之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是所有低境界对高境界之战的死穴。

      数次,姜石被逼入绝境。

      一次,使者的归墟法则侵蚀了他的右臂经脉,灵力在那条经脉中凝滞不通,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垂在身侧如一截枯枝。姜石以左手单手迎战,硬扛了使者七十二击,每一击都让他的内腑震荡加剧一分,嘴角沁出的血从一丝变成一线,从一线变成一股。

      另一次,使者的“归墟·吞天“几乎将他整个人吞入那灰色深渊的投影之中。他只觉周身的一切——光、声、灵气、甚至时间——都在那一刻离他远去,他像是坠入了一口无底的枯井,上下四方皆是永恒的灰。那一瞬间的绝望几乎击溃他的意志,但他硬是从那灰色深渊中挣了出来——用共工煞气!毁灭法则与归墟的吞噬法则有着某种天然的相克,共工煞气爆发的一瞬,灰色深渊的投影被撕开了一道裂缝,他从裂缝中冲出,浑身浴血。

      最危险的一次,他的左臂被使者的归墟法则正面击中,整条手臂灰败如死物,皮肤失去了所有色泽变成灰白色,像是被抽干了生机的枯木,几乎要从身上脱落——

      但他咬碎了牙关,强行催动体内盘古化身的修复之力与共工煞气对冲,将侵蚀逼退。那一瞬间的痛苦,像是有一万根烧红的铁针同时扎入骨髓,再从骨髓中烧穿到皮肉——他的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一声闷哼从紧咬的齿缝中溢出,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左臂恢复了——但只恢复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伤势深入本源,不是短时间能愈合的。

      可他没有退。

      第三日,转机出现。

      姜石的战斗直觉——或者说,是狐族灵觉与当康预知在极限压力下的超常发挥——告诉他:使者的力量并非无穷。

      维度境巅峰确实恐怖,但维持这个层次的输出,对使者自身的消耗同样是天文数字。归墟之力虽与归墟同源,可使者毕竟只是归墟之主的代言人而非本体,他能调动的归墟之力有上限。而姜石不同——他体内的盘古化身赋予了他近乎不竭的体力源泉,归墟之力与共工煞气虽然各有反噬,但在他的血脉中已经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使得他比任何同阶修士都更能持久。

      这是一场消耗战。

      而消耗战,从来都是更持久的一方获胜。

      他在等。

      等使者露出疲态。

      这个等待漫长得像是在冰河中跋涉,每一步都可能滑落,每一息都可能是最后一息。但他等了——带着满身的伤,带着不断被消耗的体力,带着几次三番差点被归墟之力吞噬的凶险,他等了整整两天半。

      终于——

      在第三日黄昏时分,使者的一次闪避慢了半息。

      只慢了半息。

      但这就够了。

      在维度境的战斗中,半息的破绽足以致命。

      “归墟·裂渊!“

      姜石倾尽全力的一击!

      他不顾内腑的暗伤,不顾左臂只恢复了七成的事实,不顾体内三股力量对冲带来的撕裂感——将盘古化身、归墟之力、共工煞气三者同时催至极限,蓝金色的光芒裹挟着归墟的深渊法则与盘古的洪荒伟力,化作一柄贯穿天地的长矛,直刺使者胸膛!

      这一击之中,有他三天三夜的所有积蓄,有他从未向命运低头的全部执拗,有他身后亿万生灵的殷切期盼——

      “噗——!“

      使者闷哼一声,身形暴退。银色面具上出现了一道裂纹——从左眼隙斜贯至右颊,裂纹中溢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缕缕灰黑色的雾气,那是归墟之力的本源受了震荡的征兆。金色的火焰从裂纹中疯狂溢出,像是面具之下的某种东西正在崩解。

      “你……“

      使者看着姜石,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是一种被颠覆了认知的震惊——他奉归墟之主之命降临三维宇宙,自认不过是来收服一只蝼蚁。可此刻,这只蝼蚁竟然打碎了他的面具,击退了他的身躯,让他——归墟之主的使者——尝到了败的滋味!

      “不可能……“

      他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一个三维宇宙的土著……怎么可能……“

      他无法理解。在他的认知体系中,三维宇宙的修士天花板就是维度境初期,而维度境初期与维度境巅峰之间的差距,比凡人与仙人之间的差距还大。一个维度境二重的修士击败维度境巅峰——这在他的认知中,等同于一只蚂蚁掀翻了一座山。

      但事实就在眼前。

      他败了。

      “回去告诉归墟之主。“

      姜石负手而立,俯视着使者。

      他的声音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三天三夜血战后的疲惫与伤痛。他的衣袍早已破碎,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数十道,最重的一道从左肩斜贯至右肋,深可见骨,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的痂壳,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开裂,每一次心跳都有温热的血从裂缝中渗出。

      但他的脊背是直的。

      从始至终,没有弯过一丝一毫。

      “我姜石,从不臣服于任何人。“

      “如果他想要这片宇宙——“

      姜石的眼中掠过一抹锋利到极致的寒光,那寒光之中有决绝,有悲壮,更有一往无前的孤勇。

      “就来拿吧。“

      “轰!!“

      他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最纯粹的力——盘古化身赋予的洪荒伟力,裹挟着他不屈的意志,凝成一点,轰在使者身上!拳风所过之处,虚空被砸出一个直径百丈的空洞,空洞之中混沌翻涌,片刻后才被天地法则缓缓修补。

      “啊——!“

      使者惨叫一声,身体在虚空中翻滚着倒飞出去,所过之处星辰崩碎,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轨迹。银色面具上的裂纹进一步蔓延,金色的火焰明灭不定,像是一盏将熄未熄的灯。

      “我会回来的!“

      他咬牙切齿地说完,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每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与不甘。然后他强提最后一口本源之力,化为一道灰黑色的流光,撕裂虚空,消失在了宇宙深处。

      流光消逝的方向,虚空裂痕久久未能愈合,像是一道无法闭拢的伤口,无声地淌着混沌的灰雾。

      姜石看着使者离去的方向,眉头紧皱。

      他没有追。

      不是不想,是不能——三天三夜的激战已经将他的体力压榨到了极限,此刻他体内残存的力量,连维持悬浮都勉强。如果使者此刻回身再战,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但使者跑了。

      这说明使者也被打到了极限——甚至比他更惨。使者撤退时的那道流光,姜石的灵觉感知到其中力量波动的紊乱——那不是从容退走的波动,而是仓皇逃遁的波动。

      一场惨胜。

      惨到胜者比败者多不了半口气。

      姜石缓缓阖上双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中带着血腥味,是他的内腑受到震荡后的征兆。不算严重,但也不轻——如果没有盘古化身的修复能力,仅凭这一战后留下的暗伤,就足以让寻常维度境修士的修为倒退一个大境界。

      他知道,归墟之主不会善罢甘休。

      这次,他只是派了一个使者来试探。

      仅仅是试探。

      就像猎人在出猎前,先放一只猎犬去探探猎物的底细。猎犬败了,猎人便知道了猎物的深浅——也知道了猎物的极限。

      下一次,不会再有试探。

      下一次,归墟之主会亲自出手。

      到那时……

      姜石睁开眼睛,目光沉沉地望向宇宙深处。

      那里是归墟的方向。

      那片吞噬了无数宇宙的永恒深渊。

      “必须变得更强。“

      姜石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叹息。那叹息被风吹散,消入苍茫的夜色之中,无人听见。

      “否则,整个宇宙都会毁灭。“

      他缓缓降下云端,落在皇宫的废墟之上。三天三夜的战斗让半座皇宫化为齑粉,残垣断壁间还残留着战斗的灼痕,空气中有焦糊与血腥交织的气味。仅存的大殿歪斜着立在废墟中央,像是一个遍体鳞伤却倔强不肯倒下的老兵。

      荒原城的百姓们看到他们的陛下从天而降,先是一瞬间的寂静——那寂静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担忧、心疼、敬畏、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然后——

      “陛下万岁!“

      “陛下威武!“

      呐喊声如潮水般涌起,从城墙到街巷,从内城到外城,一浪接一浪,直冲云霄。无数人热泪纵横地嘶吼着,喉咙喊哑了也不肯停。

      姜石听着这呐喊,却没有笑。

      他只是抬手,按住左肩那道最深最长的伤口,在百姓们的欢呼声中,缓步走向仅存的大殿。

      每一步,都沉重如山。

      每一步,都踏在亿万生灵的希望之上。

      ---

      与此同时。

      烛龙领地。

      幽暗的宫殿深处,烛龙盘踞在黑曜石铸成的王座之上。他的身躯庞大而苍老,鳞片间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灯。他的竖瞳半阖,看似在假寐,实则一直通过遍布域外天魔的暗线,监视着三维宇宙中发生的一切。

      三天前,他感应到了两股维度境级别的力量在三维宇宙中碰撞。那种层次的战斗,隔着维度壁障他也能感知到余波——而那余波的强度,让他都为之心惊。

      “主上!“

      一个心腹急匆匆地跑来禀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归墟之主的使者——败给了姜石!“

      “什么?!“

      烛龙的竖瞳猛然睁开。

      暗红色的光芒从他眼中迸射而出,在对面墙壁上投射出两道狭长的光痕。他的巨大身躯在王座上微微震动,鳞片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嘎吱声,那声音中藏着惊骇,更藏着不愿承认的恐惧。

      归墟之主的使者,那可是维度境巅峰的存在!

      那等层次的存在,放眼整个三维宇宙都无人能敌——至少在烛龙的认知中是如此。归墟之主派使者降临,本应是碾压之势,本应是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收服姜石——

      竟然败了?!

      “这……“

      烛龙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那寒意从心脏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每一片鳞甲之下,让他这条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老龙,罕见地感受到了“恐惧“二字的真实滋味。不是对姜石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一个能击败归墟之主使者的存在,他的上限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他意识到,姜石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不——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原本,他与域外天魔暗中勾结,是想借助天魔的力量来对抗姜石、颠覆万界联盟。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以为三方制衡的局面能让他渔翁得利——归墟之主在明,域外天魔在暗,他烛龙居中运筹,三方各取所需。

      但现在看来……

      一个能击败归墟之主使者的姜石,一个连维度境巅峰都无法压制的姜石——域外天魔的力量,真的够用吗?

      更可怕的是:如果姜石继续成长下去,终有一日他会强到连域外天魔都无法触及的地步。到那时,他烛龙与域外天魔的暗中勾结一旦暴露……

      烛龙不敢再想下去。

      “主上,我们还要继续吗?“

      心腹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忐忑。他跟了烛龙无数年,从未见过主上露出这样的表情——那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的忧虑。

      烛龙沉默了。

      大殿中安静得可怕,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在回荡。那呼吸声带着一种腐朽的节奏,像是一台运转了太久的老旧机关,随时可能停摆。

      他在权衡。

      继续与域外天魔合作,赌天魔的力量能制衡姜石?可如果赌输了,他失去的不只是一次机会,而是整条命。而赌输的概率……在归墟之主的使者败给姜石的那一刻,已经陡然升高了。

      转投姜石?不可能。他与域外天魔的契约已经用命魂为引结下,若单方面毁约,命魂反噬之下他必死无疑。何况姜石未必会接纳他——他与域外天魔勾结之事,虽无确证,但姜石绝非庸主,迟早会察觉端倪。

      按兵不动,两不相帮?这或许是最稳妥的选择——但也是最被动的。坐视姜石与天魔鹬蚌相争,他或可渔利;可若姜石赢面太大,事后清算起来,他同样逃不掉。

      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姜石的成长速度会如此骇人。

      “传令下去,暂停行动。“

      烛龙最终说道,声音沙哑而沉重,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我需要重新考虑一下。“

      心腹应声退下,大殿重归死寂。

      烛龙缓缓阖上竖瞳,巨大的身躯蜷缩在王座上,像一条被困在牢笼中的蛇。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岔路口上。

      而无论选哪一条路,都可能是死路。

      他忽然很羡慕姜石——至少那个人不需要算,不需要权衡,不需要在无数条死路中挑一条看上去不那么死的。他只需要往前走,一直往前走,遇到挡路的就打,打不过就打到你打得过为止。

      简单。

      粗暴。

      但有效。

      烛龙苦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听上去说不出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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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天衍玄鉴》一部贯穿子平八字、奇门遁甲、梅花易数、易经、相术、痣相、掌纹、风水、道术与古医的玄学巨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