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蛮荒纪元 天地初开, ...
-
天地初开,混沌如鸡子。
盘古执斧,开天辟地。其身化为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其血化为江河湖海,其念化为天道运转,其执念与神血结合,化为九大永恒族群——龙、凤、麒麟、九尾狐、金乌、玄武、白虎、朱雀、腾蛇。此九族承盘古神血,自诞生之日起便能沟通天地灵气,修长生之道,自诩凌驾于万族之上,号称“天选之民“。
然则,在那蛮荒纪元之初,天地间还有一族,生来孱弱,无法感应灵气,短寿如蜉蝣,力弱如蝼蚁,被万族视为天生的仆从与血食。
这一族,名为人族。
万族有言:人者,肉弱味鲜,灵骨全无,唯堪豢养耳。
千百纪元以来,人族被猎杀、被圈养、被奴役、被献祭。他们的血被炼成丹药,他们的骨被磨成法器,他们的魂被抽出炼为奴仆。在万族的法则中,人族甚至不被视为“生灵“——他们只是资源,如同灵矿,如同灵药,取之即用,弃之不惜。
但万族不知道的是——
盘古开天之时,有一缕意志,未曾落入九族。
那一缕意志,藏入了人族的血脉深处,蛰伏了亿万年。
等待着某个契机,某个被逼到绝境的瞬间,某个在死亡面前不肯低头的灵魂。
来唤醒它。
盘古开天后的第一亿三千万年。
青丘之山。
九尾狐族的领地,人族血食的产地。
这座山雄踞于东荒之东,绵延三千里,山势巍峨,灵气氤氲。山间古木参天,灵花异草遍布,溪流潺潺如玉带缠绕。飞瀑从千仞绝壁倾泻而下,激起的水雾中隐约可见灵兽嬉戏的身影。若是不知底细的人远远望去,定会惊叹于此山的灵秀与壮美——这分明是一方洞天福地,修行的圣地。
然而,在那秀美山水的深处,在那层层结界与幻阵的遮掩之下,却藏着另一番景象。
姜石被人从囚笼中拖出来的时候,天色正是黄昏。
青丘山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际,绚烂的晚霞如同一匹被撕裂的锦缎,层层叠叠铺展在苍穹之上。那光芒洒落下来,也染红了地面那些早已干涸的血迹——暗红、褐红、黑红,一层叠着一层,像是大地本身在溃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甜气息,混杂着腐肉的恶臭和某种不知名的灵药苦味。这味道浓烈到几乎凝为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腐肉。
这是一个猎场。
一个专门用来豢养“血食“的猎场。
所谓血食,是万族对人类的称呼。在那些强大种族眼中,人族肉身孱弱,无法感应灵气,不能修行炼气之道,简直就是天生的食物。人肉鲜嫩,人血温补,人骨可入药——这几乎是万族的共识,如同人族看待猪羊一般天经地义。
而青丘山的九尾狐族,更是血食的大主顾。狐族修炼讲究“以血养尾“,每修成一条尾巴,都需要海量精血为引。一头九尾狐从一尾修至九尾,所耗人血足以灌满一条河流。因此,青丘山中大小猎场数十处,常年豢养着数以万计的人族,如同人族豢养鸡鸭。
“又一个。“
押送姜石的狐妖打量着他,眼中带着几分嫌弃,“瘦成这样,能有多少血?“
“没办法,人族本来就不好养。“另一个狐妖耸耸肩,漫不经心地剔着指甲,“能活着送来就不错了。上次那批更惨,路上就死了大半,连精血丹的边角料都凑不齐。“
“啧,浪费。“第一个狐妖摇头,“族里能不能管管?血食再这么死下去,我们炼丹的指标都完不成了。“
“管?谁管?长老们只看最终的丹药数量,才不会在意几个血食的死活。“
他们就这么当着姜石的面谈着,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被运送的货物,一头待宰的牲畜。
姜石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周围的环境——这是一片被结界围起来的山谷,四面峭壁如刀削般直插云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微微发光,那是防止猎物逃跑的禁制。据说,这些符文是狐族长老亲手刻下的,就连筑基境的修士也无法硬破。谷中散落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铁笼,每个笼子里都挤满了人。
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
更多的人,早已变成地上的枯骨——有些被随意扔在角落,有些半埋在泥土中,还有些被踩碎在铁笼旁边,仿佛连死后的安宁都不配拥有。笼中的活人大多面容呆滞,眼神空洞,像是灵魂早已死去,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在苟延残喘。
这是姜石见过的第三个“猎场“。在此之前,他还被关在两个不同的猎场里,亲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被拖出去,再也没有回来。第一个猎场里有一个会唱歌的老妇人,她总是在夜里低声哼着家乡的小调,安抚那些被噩梦惊醒的孩子。后来她被拖去放血,连续放了三次,最后一次她再也站不起来了,被狐妖像丢垃圾一样扔出了笼子。第二个猎场里有一个年轻女子,怀了身孕,她总是护着肚子,说等孩子生下来一定要让他活下去。后来她被选中做“血祭“——一种比放血更残忍的仪式,将活人的精血连同魂魄一起炼化。她被拖走的时候一直在尖叫,那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了整整一夜,直到黎明时分才终于沉寂。
姜石至今记得那个夜晚。
火光冲天,惨叫声此起彼伏。他的父母死在面前,他的兄弟姐妹被分散带走,而他则被扔进了一个拥挤的囚笼里,和其他幸存者一起,被拖向未知的命运。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里,姜石辗转了三个猎场。他见过太多人死去,见过太多人性的泯灭,也见过太多绝望的眼神。有些人变得麻木,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等待死亡降临;有些人变得疯狂,在笼子里自残、嘶吼、用头撞铁栏,直到血流如注才被狐妖拖出去处理;还有些人变得残忍,在笼中欺凌弱者,抢夺仅有的食物和水,仿佛这样就能从绝望中攫取一丝安全感。
而姜石,只是沉默。
他不多话,不争抢,不反抗,也不绝望。他像一块石头一样活着——沉默地观察,沉默地忍耐,沉默地等待。
他本以为自己也会死在这里。
但他没有。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在这充满绝望的囚笼中,他似乎觉醒了一种特殊的能力。
一种不需要灵气,却能吞噬血脉的能力。
那是在第一个猎场的某个夜晚。一个喝醉了的狐妖把他拖出笼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踢打他,似乎是要拿他出气。那个狐妖的爪子划破了他的肩膀,鲜血汩汩而出。姜石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然后,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活活打死的时候,他的伤口突然传来一股灼热——
那灼热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饥渴。
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抑制的饥渴。
他的身体在渴望着什么,像是一个快要饿死的人在渴望食物,像是一个快要渴死的人在渴望清水。而那渴望的方向,正是眼前这个正在殴打他的狐妖。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的手抓住了狐妖的脚踝。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股温热的、流动的力量从狐妖的体内涌出,顺着他的手掌灌入他的身体。那力量带着一种陌生的气息,腥甜而浓烈,如同烈酒入喉。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贪婪地吞噬着那股力量。
那个狐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正在枯萎的双手,嘴巴张合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皮肤皱缩,他的毛发脱落,他的眼窝凹陷,直到最后——他变成了一具干尸。
姜石被吓坏了。
他扔下那具干尸,跌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那股力量从何而来,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吃人。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狐妖死了。
而他,活了下来。
从那以后,姜石就明白了一件事:他拥有一种别人没有的能力,而这种能力,足以让他在这地狱般的猎场中活下去。
但他不能暴露。
因为一旦暴露,他就会成为所有种族的猎杀目标。九尾狐族不会容忍一个能吞噬他们血脉的人族存在,其他种族也会将他视为威胁。
所以三年来,他一直在隐藏。
每次被狐妖打骂,他都默默忍受,绝不还手。每次看到同伴被拖去放血,他都低下头,假装什么也没看到。他像一个最普通的人族血食一样活着——卑微、沉默、逆来顺受。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悄悄释放自己的能力,吞噬那些已经死去的狐妖尸体中残留的血脉之力。那些残留极少,聊胜于无,但日积月累之下,他的身体还是在缓慢地蜕变着。
他的皮肤变得坚韧,他的血肉变得充实,他的骨骼变得坚硬。
这些变化都很微小,不易察觉。狐妖们只觉得他比其他人族血食“耐造“一些,但并未深究。
但今天,他不得不暴露了。
“喂,傻子,发什么呆?“
一个声音打断了姜石的思绪。抬眼看去,是一个年轻的狐妖,正不耐烦地看着他。
这是青丘狐族的普通妖兵,修为相当于人类的“凝气境“。在狐族中,这只是最底层的存在,但对于人族来说,已经是难以战胜的强者。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狐皮短衫,腰间别着一根皮鞭,鞭梢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渍——不知是人族的,还是某种灵兽的。
姜石认出了这个狐妖。
他叫阿七,是负责看守这片区域的妖兵之一。和其他狐妖一样,阿七对他这样的“血食“没有任何怜悯,动辄打骂,毫不留情。姜石的左耳就是被阿七削掉的——那是半年前的事,他“放血“后虚弱得站不稳,不小心挡了阿七的路,被一刀削了半只耳朵。
“问你话呢!“阿七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今天轮到你放血了知不知道?“
放血。
这是狐族“收割“血食的方式。
每隔一段时间,狐族就会从猎场中挑选一些人族,割开他们的血管,让鲜血流进特制的器皿中。这些鲜血会被炼化成“精血丹“,供狐族子弟修炼所用。一头狐族从凝气境突破至筑基境,需要消耗的精血丹少则数百,多则上千。而这些丹药背后,是成百上千个人族的鲜血和生命。
而被放过血的人族并不会死——至少不会立刻死。他们只会变得虚弱,面色苍白如纸,连站都站不稳。然后慢慢恢复,等待下一次“收割“。
直到有一天,他们被彻底榨干。
姜石见过太多人死于放血。
不是因为放血本身,而是因为虚弱之后,无法再承受狐族的折磨,最终死在了角落里。那些死去的血食不会被埋葬,也不会被焚烧——他们的尸体被随意堆在山谷边缘,任由风吹日晒,直到变成白骨。偶尔有狐妖路过,还会踢上一脚,骂一句“废物“。
“我不去。“
姜石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阿七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人族会反抗。在他的认知中,人族血食都是温顺的、怯懦的、任人宰割的。他们或许会哭泣、会求饶,但从来没有人说过“不“。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
姜石抬起头,直视着阿七的眼睛。那是一双漆黑的眼睛,深邃而平静,仿佛蕴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甚至不是勇气——而是一种超乎了恐惧之上的、近乎冰冷的笃定。
阿七被那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这贱骨头!“他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恼怒,“找死!“
话音未落,阿七一拳砸向姜石的胸口。
在狐族的认知中,人族是最低等的生物,根本不堪一击。就算是最弱小的狐族妖兵,也能轻易杀死人族。
所以阿七根本没有用全力。
他只是随手一拳,打算把这个敢反抗的“血食“打个半死,然后拖去放血。这种事他做过无数次,早已轻车熟路。
然而——
“噗!“
一声闷响。
阿七的拳头砸在姜石胸口,却仿佛打在了一块铁板上。那力道被硬生生承受下来,姜石只是闷哼一声,却纹丝不动。
阿七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又抬头看着姜石,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分明感觉到了——这个人的身体坚硬得不像话,简直像是被什么力量加固过。
“你……“
他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姜石的右手如电般探出,死死抓住了他的喉咙。
那只手的力度远超人族应有的极限,五指如同铁箍般扣紧,指尖微微陷入皮肉。阿七想要挣扎,却发现身体仿佛被什么力量定住了,连动弹都做不到。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
清脆,短促,如同折断一根枯枝。
阿七的喉咙被捏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软倒在地,气绝身亡。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中最后的倒影是姜石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没有愤怒,没有狂喜,甚至没有解脱。
只有平静。
如同完成了一件早就该做的事。
周围一片死寂。
那些负责看守的狐族妖兵都惊呆了。他们看着倒在地上的阿七,又看着站在那里的姜石,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在人族血食猎场的历史上,从未有过血食杀死看守的先例——不是因为没有人想过反抗,而是因为人族太过孱弱,根本不具备反抗的能力。
但此刻,这个“常识“被打破了。
这个人族……杀死了狐族?
“杀了他!“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名狐族妖兵反应过来,厉声大喝,“杀了这个贱种!“
霎时间,七八名狐族妖兵同时扑向姜石。
他们或是挥拳,或是亮爪,每一个都拿出了全部实力。在他们看来,就算姜石能杀死阿七,也绝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阿七本就是最弱的妖兵之一,被偷袭身亡并不稀奇。但面对七八名妖兵的围攻,他必死无疑!
然而,姜石眼中却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那光芒是暗红色的,如同地底的岩浆在薄冰下涌动。
“吞噬。“
他低低说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呼唤体内那个蛰伏已久的某种存在。
下一刻,他的身上突然涌出一股诡异的吸力。那吸力无形无质,却如同黑洞一般,将周围的一切都向他的身体牵引。
那些扑向他的狐族妖兵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体内的精血不受控制地向外涌出。那种感觉是如此突兀、如此强烈,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入了他们的身体,将他们的生命力连根拔起。精血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穿过皮肤、穿过空气,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光流,疯狂地涌向姜石。
“这是……“
“血脉……我的血脉……“
“不!救命!“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谷。
那些狐族妖兵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精血、骨髓、血脉之力,一切蕴含着生命精华的东西,都在瞬间被抽离出来,涌入姜石的体内。他们的皮肤皱缩如枯叶,他们的眼窝深陷如骷髅,他们的毛发脱落如朽木脱皮——从活生生的妖兵到干尸,不过数息之间。
他们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恐惧与不解。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卑贱的人族,能够吞噬他们的血脉?
他们更不明白,为什么被吞噬了血脉之后,他们的身体会如此快速地衰败——仿佛不只是血液被抽走,连同他们存在的根基、他们身为妖族的骄傲、他们承自先祖的血脉荣耀,都在一瞬间化为虚无。
姜石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些精血涌入体内。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涌入的力量太过强大、太过汹涌,如同洪水灌入一条狭窄的河道,随时可能决堤。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知道,这种能力在他最绝望的时刻觉醒,在他最虚弱的时候给了他活下去的力量。或许,这是天地对人族的某种补偿;或许,这是盘古留下的某种馈赠;又或许,这只是某种诅咒,以另一种方式吞噬着他的人性。
但现在,他顾不上想那么多。
因为今天,他不得不暴露了。他知道,如果被拖去放血,他体内异于常人的血脉反应一定会被狐族发现。那些负责放血的狐医对血脉的感知极其敏锐,任何异常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与其等死,不如拼死一搏!
“吼!“
一声怒吼,姜石将最后一丝血脉之力吞噬干净。七八名狐族妖兵的尸体倒在地上,干瘪如同枯木,再无半点生机。风吹过他们的尸骸,发出空洞的呜咽,仿佛连灵魂都在控诉这死法的不公。
而姜石的身上,则涌动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那是血脉的力量。
吞噬了这么多狐族的血脉之后,他体内的力量在急剧增长。虽然他依然无法感应灵气,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蜕变。
他的皮肤变得坚韧如铁,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的血肉变得坚硬如石,触之沉实。
他的骨骼变得晶莹如玉,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在骨中流转。
他正在以另一种方式,踏上修行之路。
不是炼气,不是筑基,不是万族所走的任何一条路——而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以吞噬血脉为核心的逆天之路。
“该死!“
远处传来愤怒的咆哮声。
姜石抬头看去,只见数十名狐族妖兵正朝这边冲来,而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
那是狐族的“灵将“。
相当于人类的“筑基境“修士。
是这片猎场的最高管理者。
他身材比普通狐妖高出一个头,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战甲,背后九条尾巴的虚影若隐若现——那不是真正的九尾,而是修为达到灵将境界的标志。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竖直如蛇,此刻正死死盯着姜石,其中既有愤怒,也有……一丝忌惮。
“杀了他!“灵将怒吼,“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数十名妖兵蜂拥而至。
姜石握紧拳头,迎了上去。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绝不可能是灵将的对手。吞噬了七八个普通妖兵的血脉虽然让他大幅蜕变,但灵将的修为远非普通妖兵可比——那是质的差距,如同蝼蚁与巨象。
但他别无选择。
要么战死,要么被抓住后折磨致死。
他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亡!
“来吧!“
姜石怒吼一声,冲入了妖兵群中。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在妖兵之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名妖兵倒下;每一次吞噬,他身上的气势便强上一分。鲜血飞溅,哀嚎此起彼伏,暗红色的血雾在他身周弥漫,如同为他披上了一层血色的铠甲。
一时间,数十名妖兵竟被他一人压着打!
“不可能!“灵将瞳孔紧缩,“一个人族,怎么可能这么强?!“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这恐惧不仅来自于姜石展现出的实力,更来自于一个更深层的疑问——
如果人族也能变强,那万族凌驾于万族之上的根基,又在哪里?
“必须上报!“灵将当机立断,“这件事必须上报长老!“
他转身就走,打算逃离这里,去通知更强大的存在。一个能吞噬血脉的人族,已经不是他这个级别的灵将能够处理的问题了——这需要长老出面,甚至需要……族长亲自过问。
然而——
“想跑?“
姜石的声音在灵将耳边响起。
近在咫尺。
灵将浑身一僵,猛然回头,便看到一张年轻而冷酷的脸庞。姜石满身是血,有妖兵的,也有自己的——方才的厮杀并非全无代价,他的左肩被妖兵的利爪撕裂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沿着手臂滴落。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明亮得不像是身处绝境之人。
“你……“
他刚想说话,姜石的拳头便砸在了他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灵将的护体灵光瞬间崩碎,如同琉璃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的身体倒飞出去,撞碎了好几棵合抱粗的古树,方才勉强停下。树屑纷飞,尘土弥漫,灵将半跪在废墟中,口中鲜血如注。
“咳咳……“灵将剧烈咳嗽,鲜血从嘴角溢出,“你……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姜石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步走向灵将,身上涌动着诡异的血色光芒。那光芒如同一层薄纱,笼罩在他的体表,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仿佛有生命一般。每走一步,地面上就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脚印——不是血印,而是他的血脉之力太过浓郁,正在从脚底渗透。
“我问你话!“灵将色厉内荏地喝道,“你究竟是什么……“
“我是人族。“
姜石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是在战场上,不像是在对敌人说话,甚至不像是在对另一个生命说话——那语气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一个事实,一个他用了三年时间才终于敢说出口的事实。
“一个人族。“
他停在灵将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狐族灵将。夕阳的余晖从姜石身后照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如同一把巨大的黑色利刃,直指灵将的咽喉。
“一个想要活下去的人族。“
“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姜石的右手按在了灵将的头顶。
灵将浑身剧震,金色的眼睛猛然睁大——他感觉到了,那股吞噬之力正在从姜石的掌心涌出,如同无数细小的虫子钻入他的体内,开始啃噬他的血脉根基。
“不……“
灵将发出绝望的嘶吼,双手死死抓住姜石的手腕,试图挣脱。但他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手指逐渐变得无力,如同溺水之人抓不住最后一根浮木。
“不!我是灵将!我是九尾狐族的灵将!我不可能被一个人族——“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下一刻,他的精血、血脉、神魂,一切的一切,都被姜石吞噬殆尽。
“轰!“
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姜石体内爆发。
那是灵将级别的血脉——九尾狐族的“灵将血脉“!
比之前那些普通妖兵的血脉加起来还要强大十倍!那力量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将他的经脉、骨骼、血肉一遍遍地撕裂又重塑,每一次重塑都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强大。
吞噬了这股力量之后,姜石的身体再次发生蜕变。他的背后,竟然隐隐浮现出几条虚幻的尾巴虚影——一尾、两尾、三尾……最终定格在四尾。
那是狐族血脉的标志。
四尾,意味着他吞噬的血脉之力已经达到了狐族“灵将“的层次——虽然不是真正的九尾狐族,但足以让任何凝气境的妖兵在他面前颤抖。
“九尾血脉……“姜石喃喃自语,感受着背后那四条虚幻尾巴的律动,“原来这就是狐族的秘密。他们的力量源自血脉,而非灵气——灵气只是引子,血脉才是根本。“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
这一刻,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天地间流动的灵气。那是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东西——无色无味,无处不在,如同空气一般弥漫在天地之间。亿万年来,万族凭借感知灵气而修行,而他——一个人族,生来无法感应灵气的蝼蚁——此刻竟能“看到“灵气的流动。
他依然无法修炼灵气。
灵气从他身边流过,如同流水绕过石头,无法进入他的体内。那道屏障依然存在——人族天生无法容纳灵气的屏障。
但他不再需要灵气了。
因为他可以通过吞噬血脉,窃取天地法则。每吞噬一种血脉,他就能获得该种族的某种法则之力——狐族的幻术、龙族的威压、凤族的重生……万族血脉,皆可吞噬,皆可为我所用!
这就是他的修行之道。
以凡躯吞噬万族血脉,以凡躯承载天道法则!
“从此以后……“
姜石睁开眼睛,看向远方。
那里是青丘山的深处,是狐族的老巢。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正从山巅沉没,将那片古老的森林染成一片血红。更远处,隐约可见九尾狐族的族地——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宫殿,被层层灵光笼罩,庄严而辉煌。
那座宫殿的地基之下,埋着无数人族的枯骨。
“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坚定。那不是愤怒的嘶吼,不是绝望的呐喊,而是一个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人,用尽全身力气说出的一句承诺。
“每一个。“
“一个都不会放过。“
风从青丘山巅吹来,掠过他的面庞,吹动他凌乱的头发。那风中带着灵气的清甜,也带着血腥的苦涩。姜石深深吸了一口气,任由那风穿过他的身体。
三年了。
三年前那个被塞进囚笼的少年,此刻终于站了起来。
不是以人族血食的身份。
而是以一个人——一个拒绝跪着死的、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