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队的病美人》夜眠七尺

77、病愈回家 念在谢俞安

　　念在谢俞安刚醒，陆明庭没多闹他，喂了口水就坐在一边。

　　两人有一千句一万句的私房话要说，东扯西扯本来还蛮温馨，可聊着聊着陆明庭这个煤气罐子又要爆炸，这件事谢俞安瞒了他，那件事又骗了他，这一次谢俞安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那一次又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一时间陆明庭恨不得把谢俞安从床上拎起来抽一顿，奈何又不能碰，气得原地跳脚干生气。

　　“那都过去了，我真知道错了，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哥别气了呗。”谢俞安躺在床上笑着，平平淡淡的语气愣是让人听出点撒娇的味道。

　　陆明庭本就是心疼，哪里能真舍得生这心肝的气，一见人撒娇那是连原则也扔了，傲娇地撇撇嘴说了句“下不为例”就又俯身亲宝贝儿的手背，“等你出院了咱们就结婚，就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找一个气候好适合度假的小岛办婚礼，风风火火闹一次，顺便在那儿度个蜜月。”

　　谢俞安自然无有不可，拉扯间竟然还同意了众目睽睽之下盖红盖头被背进洞房这一“丧权辱国”的要求，也不知道是谁丧心病狂了，只能说都有一点，没一个正常人。

　　两人黏黏糊糊，陆明庭把两张病床拉进，晚上甚至拼在一起，手牵手入睡，唯一不太满意的就是病房没有私密性，时不时就被撞破打情骂俏。

　　陆平野前来探望他们时，好儿子陆明庭大脑袋正埋在谢俞安脖子里，哼哼唧唧说他喷了香水，要他解开扣子给自己闻，“我不管我不管，反正你肯定是偷偷用香了，大大方方的给我闻闻，说好了都是我的，不能骗到了就不负责任。”

　　谢俞安哭笑不得，一边在他脑袋上撸毛安抚一边躲避骚扰，正要退步顺从他的无理取闹，门外蓦地传来敲门声，“二位，克制一下啊。”

　　熟悉的稳重的声音，让人立刻失去七情六欲，陆明庭忙不迭爬起来，三两下掩起谢俞安敞开的衣襟，抹掉扣子上沾染的唾液，迅速跑到门口接自己的爹，忙乱中险些摔一跤。

　　“爸，你怎么来了，说一声我下去接你。”

　　“自己还是个伤病号呢，还接我，”陆平野在他背上呼了一巴掌，“你们俩听医生点话，病人就要卧床休息，别猴子屁股坐不住，上蹿下跳。”

　　谢俞安也赶忙坐起身，略有些拘谨道:“叔叔好。”

　　陆平野从果篮取出一盒果切递给他，笑道:“现在不用叫总指挥了就直接改口，一步到位，不会嫌没有改口费吧。”

　　“不是不是，”谢俞安连忙摆手，耳朵通红，谁也想不到刀枪不入的“孤舟”竟能害羞到这个地步，他扯着被子抿嘴唇，半天才憋出一句“爸”。

　　“哎！”陆平野狠狠打了陆明庭一下，抽得他呲牙咧嘴，“真好，都回来了，结结实实回来了。”

　　“你们想没想以后怎么办，俞安的一级英模快批了，出院后去京城领奖。留在公安系统一开始就是副处，升得会很快。”

　　陆平野转头看向儿子，笑道:“你可配不上俞安了，好生伺候着才能留住人，听见没？”

　　“我两还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早合为一体了，”陆明庭不屑一顾，“不论他是大将军还是乞丐我都不会放了他。”

　　谢俞安脸热，忙打断他，“爸，我们商量过了，我身体不好，在公安系统干损耗大撑不住，想去大学蹲着，就当个助教或者在清闲的行政部门待着。”

　　陆平野思索一阵，点头道，“也行，你的资历去大学没问题，不过回头得去拿个学历。大学轻松一些，有助于你休养。”

　　“我也去。”陆明庭插嘴。

　　“？”

　　“我也去大学，我不过那朝不保夕的生活了，谢俞安回来了，我要和他安安稳稳过日子，”陆明庭看着陆平野的眼睛，郑重其事，“以前的职位荣誉我都不要了，只要往后平平安安就好。”

　　拼死奋斗十多年，放弃的确可惜，陆平野却没说什么，一来他不干涉陆明庭的选择，二来妻子离世让他明白，万般皆是浮云，唯有爱的人在身边才是真切。

　　“你们商量好便是，我支持你们的选择。”

　　“爸，我还有一件事，”谢俞安叉起一块草莓递给陆平野，“我不想要一级英模。”

　　谢俞安递给陆明庭一个眼神，压下他惊诧的目光，“这一路走来，太多人因此重伤甚至牺牲，有些线人甚至没留下名字，这荣誉属于每一个心向光明的人，如果可以，我想要一个集体荣誉，也算告慰牺牲的英雄们。二来，天忌满人忌全，这些年我游走各处，慢慢相信冥冥之中有一个存在，注视着这个世界，所谓水满则溢月满则亏，我想，总要有一点不如意，不至于天妒圆满，我们能平安归来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不想再贪多贪福。”

　　盛极必衰，过犹不及。

　　人求缺不求满，福不可享尽，让三分给他人，利不可占尽，留三分给他人，功不可贪尽，分三分给他人，若福禄寿俱全，就布施送给他人。

　　谢俞安所求不多，只愿用千山风雪半身功名换与陆明庭平安终老。

　　陆家父子都沉默了，他们无法反驳，几十年间他们见过太多圆满的人和事终被打碎，万物守恒，大成若缺，他们的家从前就是太过完美，什么都不缺，却曲终人亡。谢俞安说得对，有一点缺陷未尝不是好事。

　　陆平野答应了他，嘱咐二人好生将养后便离开了，直接去往妻子的墓地。

　　他和妻子曾经和这两个孩子一样，黏黏糊糊不肯分开，如今却是阴阳两隔，他很思念妻子，不知她在那边可好。

　　“你真不要一级英模？那可是个位数的荣誉。”陆明庭还是有点不甘心，自己的宝贝出生入死十多年，最后连一个荣誉也没有，他实在抱不平。

　　“即便有了也就是半纸功名，对我而言没什么太大的意义，获了奖后定然又要各处表彰，心累得慌，不如和你待在一起。而且我卧底这些年也出过错，害死过人，问心有愧，德不配位必生祸端。”

　　“你可别苛责自己了，”陆明庭皱眉揉揉他的脑袋，“没一个人会比你做得更好，不许自轻自贱。”

　　谢俞安点头，抬头轻吻陆明庭手心。

　　手腕的矫正手术非常成功，陆明庭喜不自胜，笑容就没从脸上下去过。

　　可老天就像是同他开玩笑一般，让他在快乐的巅峰瞬间跌落谷底，五脏六腑都要摔碎。

　　手术后第四天，谢俞安突然咳喘不止，吐出血色泡沫，当即便推进手术室，急性左心衰，病危通知书下了三次。

　　谢俞安在手术室待了多久，陆明庭就在门外待了多久，身边的人一波波来了又走了，他在原地站成一座雕塑，脸色惨白，直勾勾盯着亮起的红灯，等它灭又怕它灭。

　　命运终还是放过了他们，屠刀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谢俞安醒来了，陆明庭的魂魄也归了位。

　　接下来陆明庭也不敢闹他了，连擦身都小心翼翼，丝毫不敢揩油，反倒是谢俞安不时逗逗他，当然庭哥是铁面无私，严格遵照医嘱，秋毫无犯，只扶着他偶尔走动、帮他复健手腕，吃饭时的温度与剂量都极为精确。

　　林曦一行人看望他们时，都说谢俞安成了皇后娘娘，做什么都有人伺候。

　　前前后后来探望的同事很多，只祁晓因魏凌自杀沉沦着不见人，其他人都为他们送上祝福，大小花束果篮塞满病房。

　　精心照料还是很有效果的，出院时谢俞安竟然比之前还重了两斤，胃也不怎么疼了，李医生都给陆明庭竖大拇指。

　　阔别大半年的家比以前还要温馨，地暖早早开了，温度湿度都调整到最佳，陆明庭换了一套暖色调的家具，里里外外焕然一新，谢俞安几乎认不出这是自己家。

　　他上下转了一圈，哭笑不得，有一个房间到处挂着他们在医院的照片，睡觉的、发呆的、偷拍的数不胜数，也难为他把病人拍那么帅气。

　　冰箱有指纹锁防止他贪凉，桌角全部包上柔软的羊毛避免他磕碰，每个房间都有触手可及的速效救心丸，餐桌旁放着体重秤，秤上挂有记录体重的表格……

　　“哥，”谢俞安埋进陆明庭怀里，“你怎么这么好，我爱你。”

　　陆明庭提溜起他后脖颈，冷酷无情，“不许缠我。”

　　昨天在病房就是这样，谢俞安缠着他要亲，他想着休养了一个月应该没关系，就轻轻吻了吻，结果没两秒钟谢俞安就开始咳嗽，把他心脏都快吓出来，再不敢越雷池半步。

　　谢俞安不满地撇撇嘴，赌气一屁股坐在陆明庭脚上，抱着他的腿让他带自己回卧室。

　　陆明庭面无表情走了两步，还是担心他磕到碰到或者手腕吃力，弯腰打横抱起他，颠了颠，“折腾大半天，安分去床上躺会儿，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

　　距离才产生美，这对小情侣如胶似漆黏了几个月，蜜里调油就变了味。

　　起因是陆明庭出去买菜时，谢俞安跑到后院去浇花，听着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陆明庭回家时没看见人，上上下下找了个遍也不见踪迹，恰好谢俞安手机落在卧室联系不到，陆明庭当即就疯了，买来的菜碎了一地，脸色沉得像是要杀人。

　　等谢俞安哼着歌溜达回家时，就看见陆明庭双眼通红在看监控，地面乱七八糟全是玻璃与食物的残骸，其中全是他爱吃的。

　　“哥。”

　　谢俞安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忙跑去抱住陆明庭，“对不起，我去后院了，忘记带手机，不是故意让你找不到的。”

　　陆明庭的双臂越收越紧，胸膛剧烈起伏，“嗯，知道了，没走就好，不是你的错。”

　　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患上PTSD，只要不清楚谢俞安在哪就心慌心悸，严重的时候甚至谢俞安刚离开视线就紧张喘不上气。

　　当天下午，谢俞安就从犄角旮旯找出之前陆明庭给他的手环检测器，心甘情愿将一切交给陆明庭掌控，双手奉上自己的心跳、呼吸与自由。

　　“哥，我都是你的。”

　　陆明庭沉默，接过手环看了一会儿，直接甩进垃圾桶，吻在谢俞安额头，“这个旧了，哥给你订做一个新的。”

　　是你自己要将自由意志献给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不知道谢俞安后来有没有后悔这一时冲动，当他里里外外全被控制时，或许会反思自己此刻的不留后路。

　　黑色的颈环套在纤细脆弱的脖颈，定位、血氧、压力……数据穿透他的身体，每一部分都成了陆明庭的虚拟手办，可以根据图纸随意摆弄，使之达到顶峰又跌入地狱，不断挑战新的阈值却又不至于损害。

　　一次次被控着上上下下，有时甚至哭叫也只是美妙的注脚，温柔的残忍，残忍的温柔，尽数施加，生理的予取予求填满心理的漏风缺口，十一年的孤独被朝朝暮暮的陪伴代替。

　　谢俞安许久都不曾做噩梦了。没有那个精力。

　　男人就是虚伪，没到手就各种画大饼，赌咒发誓以后定然小意温柔，一旦确定鱼儿逃不掉就翻脸，一点不知道怜惜。

　　可陆明庭有一大串理由为自己辩护，他又不是非要有这些毛病的，但凡谢俞安皱个眉头呢，他也不至于如此放肆，还是因为谢俞安自己也喜欢，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嘛，他们天造地设斗榫合缝。

　　无下限的溺爱并不可取，当谢俞安脚腕上多了一条银链后，他终于开始反思。古人都说“惯子如杀子”，对象不一样但道理相通，横竖就是人不能惯。

　　他正想着要揭竿而起，却在看到陆明庭硬挺腹肌上的几道疤痕时泄了气，算啦算啦，人生苦短，且行且珍惜，自家男人喜欢就随他去吧，他有分寸。

　　一时心软换来长久的不自由，只要在家，这“脚铐”就焊在谢俞安脚腕上。

　　说是“脚铐”，其实就是一截细链子，比小姑娘脖子上的项链粗不了多少，不怎么影响正常生活，也能轻易摘掉，只在走路时叮铃铃发出轻微的声响。

　　谢俞安自己也不算讨厌，这玩意儿亮晶晶嵌着细钻，白天躺在沙发上晒太阳时，那些碎钻就一闪一闪折射出漂亮的色彩，很符合他的审美。

　　这种过分的甚至有点畸形的宠溺恐怕这辈子都改不掉了，两人也就都不作挣扎，像共生的藤蔓一样蜿蜒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