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队的病美人》夜眠七尺

75、掉入深潭，生死相依 谢俞安平静

　　谢俞安平静地看着悬崖边的那个人，看他一次次用尽全力战斗，缓缓道:“让陆明庭平安离开，条件你出。”

　　“跳下去。”

　　“我怎么相信你，万一我跳下去你不肯帮他怎么办？”

　　陆明庭落于下风，他腹部的刀口已然裂开，血涌如注。

　　“你只能信我，我和陆明庭没仇，也不想杀人，林曦说得对，他曾经救过我，我不会害他。”

　　“好。”

　　谢俞安看着陆明庭，轻轻一笑，永别了，不是我不肯一战，只是真的没力气了，打不过魏凌也打不过吴邺，下辈子一定早早等着你。

　　一脚踏入空中，意料中的失重感如约到来，他坠向万丈深渊。

　　“谢俞安！”

　　是陆明庭的吼声，谢俞安看见一个物体从眼前坠下。

　　胡闹！他怎么也跳下来了！

　　千分之一秒的间隙，谢俞安身上迸发出一股力气，在空中借力一蹬，朝山体撞去，身体被突出的石块一遍遍剐过，剧痛，但延缓了下落的速度，最终在一颗细弱的枯树上停留一秒，等到了陆明庭。

　　两人极其默契地迅速抱在一起，蜷成一个团，自山崖滚落下去。

　　……

　　谢俞安睁眼时，目下一片漆黑，他以为自己失明了，等眼睛适应后才见到自己身处的环境。

　　他们在一个深潭中，应该是掉入了某个暗河，顺着流水跌进这里。

　　这很危险，山中的暗河暗道数不胜数，盘根错节弯弯绕绕，很多河道都是人类从未到过的险地，这对搜救产生极大的阻碍，甚至可能永远也找不到。

　　陆明庭用衣服将他们牢牢绑在一起，其中一角缠绕在一块石头上，保证他们不会沉入潭中，保暖的衣物几乎都塞在了谢俞安胸口，陆明庭自己身体冰凉得惊人。

　　谢俞安提起力气重新为他裹好衣物，喘着气缓神。

　　这个深潭只有头顶那一处小小的光亮，是天坑地缝的地貌，从顶端出去应该就能获救.

　　可那一方天太高太远了，百米的距离便是拼了命也爬不上去。他悲凉一笑，真是，真是永远都只差一点点，就一点点，他们就可以幸福的。

　　深潭常年不见阳光，潭水冰冷刺骨，谢俞安抱住陆明庭，借着那头顶那一寸并不多的光，他逡巡过陆明庭脸上的每一处，想要将他刻入心髓。

　　希望下辈子再见时，我一眼就能认出你。

　　继续待下去会失温，更别说这个陌生的生态系统可能有其他生物，他们身上的血随时可能引来厄运。

　　谢俞安珍惜地看了陆明庭一眼又一眼，终于伸手晃动他的肩膀一遍遍呼唤。

　　陆明庭醒来，还没睁眼就伸手摸索，声音嘶哑，“谢俞安，谢俞安！”

　　“我在，哥，我在这里。”

　　“王八蛋呀你，一声不吭就往下跳，被什么附体了？”陆明庭将他紧紧纳入怀中，“不把你哥当人，混蛋。”

　　谢俞安喉头哽住，喘息几声才缓缓道:“你得出去，这里等不到救援，爬上去才能获救。”

　　一线天，外面的天色越发昏暗了，黑夜不久便会笼罩天地，生存的希望会更加渺小。

　　“说什么胡话呢，”陆明庭轻轻抽了一把他的屁股，“放心，我还有力气，能带你出去，区区几百米，我还爬不上去了？”

　　“没用的，”谢俞安亲吻他冰凉的嘴唇，“我得了胃癌，已经晚期了，回不回去都是一死。”

　　谢俞安声音虚弱，却带着点说不出的温柔缱绻，在不见天日的深潭中荡起波纹。

　　陆明庭脑袋嗡地炸开，眼前一片空白，什么意思，他怎么听不懂，谢俞安嘴巴张张合合在说什么。

　　“别怕，我会在另一个时空继续爱你，”谢俞安给他渡气，“我给你留了信，一年一封，到你100岁，你要好好活着才能读到。还记得我之前送你的画本吧，去画上的名胜古迹大好河山看看，走南访北，也算是替我多瞧瞧这个世界。”

　　时间和自然是最好的疗愈师，谢俞安相信，总有一天陆明庭会走出去。

　　“不许轻生不许折腾自己，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然我就不理你了，你要带着我的那一份好好生活。我这辈子千篇一律，没见过太多有趣的东西，你要替我完成我的梦想，要平平淡淡过好，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以前我总想让你忘了我，别那么在意我，现在不愿意了，你忘不掉，我也舍不得你忘。你这辈子恐怕只会爱我一个了，我不逼你爱上别人，只想要你在心里爱情这一部分稍微降低一点，百分之二三十就足够了，剩下的给朋友、给旅游，培养点爱好，养个小猫小狗。”

　　“还有，多陪陪爸，爸不容易，妈不在了，他一个人怪孤独的，就剩你这个独子，有空就去看看他，别让他为你担心了。”

　　谢俞安微笑着埋在陆明庭颈窝，嗅着他身上那一点湿漉漉的热气，“只是有点遗憾，我没有给你生个孩子的功能，不然还能给你生个小孩儿陪陪你。你这人有责任心，肯定能将咱们的宝宝养得漂漂亮亮开开心心的。可惜我做不到，那就只能辛苦你自己坚强一点，实在想我了就去看星星，我每天晚上都对星星说话，不定哪天你还能听到我的表白呢。”

　　“别说了！”陆明庭一口气从肺中冲出，“不管怎样我都会带你出去，胃癌就胃癌，活着就可能治好，倾家荡产我都要治好你。”

　　谢俞安食指点在他唇上，轻轻摇头，“医生说了，我活不过一个月的，而且我现在内脏都已经碎了，刚刚吐出很多内脏碎片，没法生还的。能强撑到现在就是为了同你多说几句话，现下这心愿完成了，你不能再为我浪费时间和精力了。离开这里，替我活下去，听话。”

　　“傻子，别痴心妄想了，”陆明庭一把搂住他的腰，咬牙切齿，“我不可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其他冠冕堂皇的话我都不说，就一点，我舍不得你在这个深渊。你要死就死在我怀里，干干净净在我怀里睡，这又黑又冷的破地方，你不怕我怕。”

　　他用力将谢俞安从水中托出，“你刚才的话我都记住了，我都答应你，如果你走了我会好好活着，不折腾自己，长命百岁。但你要跟我一起离开这里，至少要到有光的地方。”

　　陆明庭正解开衣服准备重新打绑，潭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吓得人一激灵，“真是深情呀。”

　　笑声阴森，和潭水一般了无温度。

　　“你他妈还活着！”

　　陆明庭咬牙切齿，这吴邺就像又脏又臭的蟑螂，踩碎都不死，连溅出的黏腻汁液都能成形，让人恶心。

　　陆明庭安顿好谢俞安，活动筋骨准备和吴邺一战。

　　“我不和你打，只要你留下他，我助你一臂之力，帮你爬出这里，怎么样？”

　　“做你的春秋大梦，”陆明庭冷笑，吴邺真是脸够大，想让自己舍弃谢俞安，下辈子都不可能。

　　“何必呢，”吴邺的声音回荡，“你受了重伤，跟我打完恐怕就出不去了，他本来也是个死人，为什么要为一个死人拼命。再说了，即便你情深意重，他这些年也都是跟我在一起，心不在但人却是踏踏实实让我占了一辈子，一个，婊子，不值得丢了命。”

　　陆明庭的火已经冒上头，动身前却被谢俞安拉住，“别去，他在激怒你。咱们掉下悬崖时我听到了枪声，是魏凌开的枪，吴邺很可能已经中枪了。他就剩一口气，现在只是想拉你垫背。”

　　的确，吴邺悬浮在潭水中央，很容易沉下去，根本不是打架的地方，他要跟陆明庭同归于尽。

　　“稍安勿躁，只要咱们两个在一起，他就不敢过来，拖也能拖死他。”

　　谢俞安坐在石壁的一块石头上，扶着陆明庭的肩膀。吴邺最想杀了自己，他知道一旦陆明庭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决不会独活，便从陆明庭身上下手，逐一击破。

　　陆明庭从石壁上摸到一根尖锐的石条，用力掰下，递到谢俞安手上，给他防身。

　　见他们没有动作，吴邺知道阴谋暴露，“你们能拖死我是不错，可我也能拖死你们，天已经快黑了，到了晚上你们必死无疑，没人能挨过这一晚。阿俞，谢俞安，你给我陪葬吧。”

　　没有人可以从他手里夺走谢俞安，陆明庭牢牢护好他，吴邺连视线也落不到他身上。

　　“吴邺，我真是恶心透你了，从小时候那次绑架起，我就恨不得你去死，知道上阳岭那次为什么你爸会带人围剿你吗？其实他接受了你的条件，愿意和你和平相处，但我泄露消息给他，称你要埋伏他，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杀掉你。”

　　“后来所谓的我救你，也是算计好的，我等着时机，给你留一口气不至于死，但也几乎剿灭你全部的人马。我的一切行为都是利用你削弱吴氏集团，你应该感谢你是吴家人，否则我早杀了你。”

　　谢俞安的声音从陆明庭身后传出，“如果今天只剩我一个，或许真的走不出去，但我哥在，他不会留我跟你死在一起，我们会离开开始新生活，你就一个人在这鬼一样的地方待着吧。”

　　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陆明庭闭着眼睛，感受空气的每一丝变化。

　　“噗！”

　　吴邺从水中窜出来的瞬间便被陆明庭抓住，两人摸黑扭打，水声迸裂，激烈鸣叫。

　　吴邺的目标一直都不是陆明庭，他不断朝谢俞安的方向游去，一只胳膊被制住，另一只却还不死心地攻向谢俞安。手腕在空中被抓住，吴邺只感觉自己被前后撕扯，谢俞安抓住他，力气之大根本不像那孱弱的身体所能爆发出来的。

　　没等他反应，尖锐的石尖便飞速划过他的脖子，后心口也被一击重拳攻击，大量的血从脖子冒出，很快血涌如注。

　　陆明庭趁机彻底锁住他的双臂，扭送到谢俞安面前，呸出一口血道:“宝贝，动手，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