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队的病美人》夜眠七尺

72、真假卧底 门被一脚踹

　　门被一脚踹开，吴邺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谢俞安缩在椅子旁边，扶着椅子腿不断颤抖，嘴边还不断溢出血沫，脸色更是苍白得吓人。

　　“来人！快来扶他！”

　　谢俞安借力颤巍巍坐在椅子上，只伸手指着门外，一句话也说不出，直到喝下止疼药才缓和下来。

　　“我刚刚听见外面有声音就去查看，结果刚打开门吸了一口冷风，胃病就犯了，不得已才砸窗招你来，外面有什么反常吗？”

　　谢俞安气若游丝，向吴邺解释，虚弱的样子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断气。

　　“给你站岗的人被打晕了，但是没发现别的，”吴邺皱眉，“还好你发现的早没出事。剩下的我去查，你好好休息，要听医生话，否则肯定要出大问题的。”

　　谢俞安心道你快带着吴氏集团死掉我就能好好休息了，违心地点点头，“这里不安全了，得尽快转移，国内不比外面，很多事情咱们控制不住。”

　　他没说有人敲门说话的事，那是不打自招，谁知道那是不是陷阱，就等着自己踩上去呢。

　　冷静下来，他确定刚刚那个人绝不是专案组的人，可能是魏晨也可能不是，但一定来者不善。

　　对吴邺的解释没人能找出破绽，开门是真的，吹风以致于犯胃病是真的，开诚布公知无不言，即便那是吴邺自己派来的人也不会暴露什么。

　　后半夜再没动静，谢俞安却再睡不着，“魏晨”说陆明庭受伤未醒，到底是不是真的。

　　之前不敢想也没有心力想，现在细究，陆明庭带着一身伤跟伍康打，可不是会重伤，谢俞安一颗心揪紧，却也知道自己除了没用的担忧毫无办法。

　　吉人自有天相，谢俞安只能安慰自己，陆明庭一定平平安安。

　　如果他当真还在昏迷，一定不能来接自己回家了。

　　谢俞安泛起丝丝复杂的心绪，有点庆幸，又有点失落。

　　陆明庭不来就会远离危险，这是他最希望的，这几个月一次次推开陆明庭就是为了这个，他本该高兴才好。

　　可若是真不来，他又确有点难受，他知道仅凭自己不可能全身而退，牺牲是必然的归宿，他不怕死，可他怕再见不到陆明庭，如果可以，他当然愿意和陆明庭平安归去，往后余生也能弥补一二。即便只剩这具残破的躯体陪他，也聊胜于无。

　　谢俞安往被子里缩了缩，别想那么多，上天足够仁慈了，是你自己天天祈求陆明庭远离沙场，代价当然是让渡你自己生命的权利，做好你该做的，任何结果都是命运。

　　拼尽全力抗争过努力过，即便结果不尽如意也没关系，无问西东不计成败，就像俄狄浦斯逃不过注定的命运，剧本已定，只等杀青。

　　第二天转移阵地，刚看到车上的人，谢俞安就知道昨晚的始末了。

　　是魏凌没错。

　　魏凌坐在副驾驶，看见谢俞安便下车，淡淡一笑，伸手道:“谢先生好，我们见过的。”

　　坦然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昨晚曾扣过谢俞安的门。

　　伸手不打笑脸人。谢俞安也“不知道”昨晚敲门的人是谁说了什么，他从善如流地握住魏凌的手，但没有与他寒暄，只将眼神落在吴邺身上。

　　“魏凌，我表弟，当过宁大的老师，兼任江宁第三刑侦分队顾问，你们认识我也就不多介绍了。阿康走了，他暂时替补，你们好好相处。”吴邺说罢便示意他们上车。

　　一路无言。

　　下车后谢俞安和魏凌去检查落脚点，只剩他们两人时，魏凌方才压低声音，“谢队，我利用吴邺表弟的身份卧底进来跟你接洽，今晚去联络点取情报。”

　　联络点一般是方位加距离，比如从卧底位置起，往固定的方向走固定的距离，是每个卧底的机密。

　　谢俞安凉凉笑了一下，这个魏凌还真是深藏不露，自己以前还对陆明庭说过他卧底不易，受了委屈也不吭声，现在看来，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他的确没有证据证明魏凌是毒贩而非卧底，而且魏凌演戏的确滴水不漏，可他有直觉，魏凌对自己抱有极大的恶意，从今天早上两人刚刚对视他就感觉到了。

　　对他这样敏锐的卧底来说，直觉有时比理性分析还要准确，那是潜意识先于大脑做出的判断，值得信任。

　　谢俞安定睛看着魏凌，等他继续演。他没想到吴邺有这么一个表弟，真是讽刺，将毒枭的表弟派去毒枭手下卧底，警局也真是倒霉，难怪之前时不时线人出事卧底暴露，是内部闹了鬼。

　　“谢队，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没关系，我只是同你通个声，等专案组缓过气会跟你说的，我们两个人卧底，这次行动一定会成功。”魏凌眼里竟然还闪出几点光芒，真像是个有信仰的警察。

　　不回答就是默认自己是卧底，这要是捅出去就是不清不楚但足以致命的把柄，谢俞安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魏凌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定口袋里还有录音笔。

　　谢俞安冷笑:“你是卧底竟然还敢跟我说话，想把我拖下水？我告诉你，你刚才的话我已经全部录下来了，会一五一十放给吴邺听，让他瞧瞧，他表弟是警察的狗。”

　　“谢队，你要告密昨晚就告了，不用激我，我真的是卧底。”魏晨依然魏凌，“祁晓和林曦也加入了这次任务，前天陆队能脱身就是林曦救出去的。你讨厌我和吴邺有血缘关系，但这是我不能决定的，不能改变索性利用。与你一样，我身份特殊，所以才要一直和祁晓保持距离。我对不起他……”

　　是不是还得掉几滴眼泪缅怀自己伟大的爱情呀，谢俞安在心里嘲讽，不愧是吴邺的表弟，虚伪又爱好装蒜，天生的演员。

　　他自诩性情中人，以为搬出陆明庭和祁晓就能软化谢俞安，可偏偏弄巧成拙。

　　谢俞安意识到自己昨晚听到魏凌说陆明庭伤重未醒时，为什么会觉得奇怪。

　　如果真是专案组的人，绝对不会告诉他这个消息，即便陆明庭真出了什么事，也只会压下去，不可能让这个消息动摇他的心性。而魏凌上赶着告诉他陆明庭重伤，就是为了打乱他的节奏。

　　这个人极其危险，更甚于伍康，他知道陆明庭是自己的弱点，又熟悉卧底的工作任务，心机深沉，善于使诈，是个很难对付的家伙。

　　“别演了，没兴趣听你讲故事，”谢俞安打断他，“你一来就跟我过不去，想着法子栽赃我，魏凌，我跟你有什么过节？”

　　谢俞安把话题带到吴氏集团内斗上，魏凌的各种说辞只是为了栽赃他为警方卧底，除掉他这个竞争对手好夺权。

　　魏凌表情微滞，意识到谢俞安根本不愿意往坑里跳，便也不再做戏，随即冷笑道：“演？那我可演不过你。你猜对了，我不是警方的卧底，咱们谁也瞒不过谁，我知道你是警察。”

　　“我早从祁晓口中听过你，后来见你办案，我非常确定你这样的人不可能真正沉沦到犯罪进团。吴邺够蠢，这么多年都看不出来，你是难得出淤泥而不染的好人，可你骗不过我，走着瞧吧。”

　　过了明路，那就各凭本事，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不论他是黑是白何种心思，既然来了，就得成为谢俞安的棋子。

　　吴邺心机深沉疑心很重，连伍康这样跟随他十多年的人都不见得十成十的相信，更别说一个常年在外的表弟，信任程度恐怕和谢俞安半斤八两。魏凌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才没敢跟谢俞安正面对抗，谢俞安就要利用这一点，传递一个重要情报。

　　吴氏集团在玉骨山深处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制毒厂，知道的人极少，连谢俞安也不清楚具体位置，每次去都蒙着眼，安全起见他没有上报。

　　可魏凌初来乍到就引来警方，他的嫌疑要远大于谢俞安。

　　警笛声呼啸回荡在深山中时，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吴邺冷眼望向魏凌。

　　到制毒厂的所有人都是心腹，亡命之徒不可能主动招惹警察，只有谢俞安和魏凌可能泄露消息。

　　“搜身。”

　　谢俞安冷哼，“还在怀疑我？是谁泄露了消息还不够清楚？”

　　他不情不愿却在吴邺的注视下配合搜身。

　　定位器早扔在路边了，当然查不出来，警方逼近，没有时间扯出卧底，也来不及带走毒品，一行人赶忙顺着小路逃脱。

　　身后已然交上火，人员减半。

　　好容易逃出生天，到了安全点，气压越发低了。

　　这个厂子是吴氏集团重要支柱，而且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制毒运输贩卖一条线贯通，销往海内外各地，此番被警方打掉，对吴邺而言无疑是重创。若真被他找出卧底，少不了一死。

　　“魏凌，解释，为什么你一来警察就到了？”

　　魏凌望向谢俞安，一字一顿:“我可不知道，或许是有人趁我来了赶紧传递情报，既能打击你又能陷害我。而且我要真是卧底也不可能这么蠢，刚来就搞大事送死。”

　　明显意有所指，吴邺却没顺着他的话接下去，“那倒是有趣了，你不来他就安心待我身边，你一来他就背叛我？”

　　已有大儒为我辩经，谢俞安也就没吭声，嘴角却不经意往上翘了两分，眼里更是飞出点不易察觉的得意，被吴邺尽收眼底。

　　微妙的肢体动作是放松与骄横，谢俞安心弦却绷得极紧。

　　他不会天真到以为吴邺当真在维护他，那不过是逼魏凌破釜沉舟非拉他下水，抖落出关于他在江宁警局的所有事。

　　所谓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吴邺就等他们两残杀，自己好趁此摸清底细找出卧底。

　　魏凌果然不甘示弱，“自从他回来，你一直出师不利，细想起来，从十年前他跟你后，吴氏集团规模就一直在缩水，乱七八糟的事没停过，不论是在集团还是在警局，他都一直想方设法在打击集团，很多盘口都是他带警察断掉的。”

　　“恐怕我回来几个月损失都没有你这两天的损失大吧，够能讲歪理的。你在正常社会长大又在警局待了那些年，接受的可都是正统教育，时不时就有人给你洗脑你坚定理想除奸惩恶，天天念着尊法学法守法用法，当真没动摇你分毫？而我在集团十多年，从未和外界过分接触，做的每件事都是吴邺授意，你有什么好说的？。”

　　谢俞安不遗余力打击吴氏集团是真，可枝枝节节都在为吴邺铲除异己，没有他魏凌说话的地方。

　　魏凌反唇相讥，“我身上流的是吴家的血，当然不会改换门庭，你与陆明庭出双入对那么久，就没被他感染？他可是根正苗红的官家子弟，社会主义接班人呀。”

　　“那也比不得你和祁晓纠缠多年掰扯不清，”谢俞安本不想扯到陆明庭，可魏凌先下手，自然少不得唇枪舌剑，

　　“祁晓天天说你魏顾问心思纯澈，一心只想破案为国效力。我要找垫脚石才顺便玩一玩，魏顾问你可是真真切切自发选择祁晓，他无权无势又没有个好爹助他，你凭什么和他扯出多年情分？”

　　魏凌一时语塞，转移话题道，“我前天晚上去刺探你，假意自称你的联络人，你若不是卧底就会戳穿我，没有就说明你心虚，而且吴邺，他也没跟你说过这件事吧。”

　　魏凌以为自己抓住了谢俞安的把柄，不承想吴邺只沉默了一会儿便笑道:“我倒是知道这件事，不过阿俞可没听见你说什么，他胃疼没听外面动静。”

　　“那是他故意隐瞒！装病！”

　　“不会，阿俞吐了那么多血还能有假？”

　　吴邺也没了耐心，挥手让底下人呈上两个盒子，“我听不出孰是孰非，虽说更信阿俞一点，但也不能随意冤枉了魏凌。公平起见，这是两管吐真剂，化学药剂骗不了人，你们用了自然会说实话。”

　　这吐真剂是吴邺在秘密实验室研发出的精神类药物，有极强的迷幻作用，可以让人顷刻间丧失自我意识，问什么答什么，副作用就是意志过于坚定的人可能会精神失常，甚至彻底疯掉。

　　上次谢俞安被打了过度的剂量，险些死掉，若不是他拼命自伤保持住最后一分清醒，现在早成一堆白骨了。

　　又是吐真剂，谢俞安闭了闭眼，这倒也不算太差，能扛过一次就能扛过两次，何况上次用过药可能会产生抗药性，并非不能抵抗的困难。

　　没过多犹豫，谢俞安直接上前拿起针管，吴邺按住他的手，看着魏凌道:“一起。”

　　魏凌低头盯着药剂，牙关紧咬，这一针下去，意识就不是自己的了，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到吴邺身边他也有心思，即便情报不是他传出去的，他也不能将一切全盘交给吴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最是危险。

　　若吴邺得知他的某些心思，他的下场怕是比死还难受。

　　他的这位表哥就是披着人皮的恶鬼，到时绝不会顾及那微薄的一点血缘，他会想吴家其他与吴邺作对的人一样，生不如死。

　　魏晨颤抖着去取药剂，却还是在最后一刻扔掉针管，玻璃飞溅。他还有后路，不能赌自己的意志，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玻璃碎在地上的瞬间，谢俞安将针管狠狠扎进大臂。

　　冰凉的液体进入身体，他紧紧闭着双眼，眼皮紧张颤抖，睫毛忽闪。

　　毫无反应，意识没有恍惚，脑袋也没有剧痛，谢俞安猛地睁眼，正对上吴邺笑意盈盈的神色。

　　“阿俞别怕，只是生理盐水，我舍不得让你再挨一针，上次吐真剂的事足够我心疼了。”

　　吴邺转头看向一脸难以置信的魏晨，“现在已经见分晓，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