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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伤别离 沈父的搭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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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的搭桥手术很成功。但对沈家来说,即使有公费医疗,自费的那部分,也无法承受,不得不提前花掉了彩礼钱。
为了父亲,沈若梅只能选择妥协。她和顾海峰约好,周日下午见面。
那一天,吃过午饭,母亲和妹妹去了医院。
午后,一丝风都没有,院子里的月季花,飘散着淡淡的香味。
沈若梅坐在化妆镜前,安好假睫毛,轻轻刷了点睫毛膏;用小刷把上下眼皮涂上眼影,口红的颜色选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用暗红色的。
她从衣架上取下一条淡绿色丝巾,系在脖颈上,反复打了几次花结。
沈若梅凝视着镜子,那是她和顾海峰第一次在一起时的样子。
她把院子扫了一遍,用水潲了地面。把两瓶啤酒、一包香烟和打火机,放在小桌板上。
坐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打开一瓶啤酒,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她在等待,和顾海峰的诀别时刻,即将到来。
又喝了几口啤酒,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阴郁的天空,眼角闪着晶莹的泪花。
七年前,顾海峰高考前夕,她意外受伤,却因祸得福,得到了她想得到的那份情感。经历漫长的爱情之旅,她期待的那个时刻,即将到来。却在顷刻间,灰飞烟灭,戛然而止。
那个阴云密布的下午,他和她,没有争执、没有怨言,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时间,在一分一秒地静静流淌。
顾海峰离开沈若梅家的时候,暮色沉沉,下起了小雨。
沈若梅陪着他走到了巷口,顾海峰正要转身离去时,她一头扑在他的怀里,紧紧揪住他的衣襟。
眼泪浸湿了他的胸口,谁都没再说话。
顾海峰不敢回头,感觉自己像一只丧家之犬。
小雨还在下着,走到职工俱乐部门前,他躲进雨棚下面,把湿透的衣裤挤了挤水。
他摘下眼镜,掏出兜里的烟和打火机,放在雨棚下面的窗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倚在窗台边,点了支烟,深吸了一口,此时,眼前只有一片朦胧。
他需要在这里平复一下心情,不能把情绪带回家里,父亲离世后,母亲本就脆弱的神经,再也经受不起任何刺激。
他在雨棚下不停地来回走着,一会儿念一段《心经》,一会儿念一首励志的诗词……
雨还在下着,马路上的雨水汇成了溪流,倒映着夜幕下的光影。
一阵凉风扫过,他连续打了几个喷嚏,拿起烟盒,发现满满一盒烟,已经空了,脚下一地的烟头。
顾海军听到敲门声,打开屋门,见哥哥浑身湿透、脸色苍白,进家后,衣服都没脱,就爬上床铺,没敢多问,拿着小说,钻进了厕所。
顾海峰双眼紧闭,蜷缩在被子里,泪水湿透了枕巾,浑身冷得像躺在冰面上。
短短数月,父亲骤然离世,阴阳两隔。恋人被迫分手,咫尺天涯。
“难道,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吗?”
他趴在床上,牙齿紧紧咬住被子的一角,把脸埋在枕头下面,不想让弟弟听到他抽泣的声音。
回想着和沈若梅在一起的一幕一幕。
想着,想着,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轰隆隆的雷声,由远而近。
雨借着风势,用力敲打着窗扇。
顾海峰缓缓睁开眼,暗夜里,闪电的光影中,重现着梦境里的画面:
漫天的气球,飘向深空,巨大的红色拱门两侧,彩旗飘扬、花篮簇拥,他站在主席台上,宣布致辞……
在梦里,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竟是如此清晰!明明就是修理厂开业的场景!
“为什么?同样的梦境,会再次重现?”
“是暗示?还是幻觉?”
他躺在床上,怔怔地看着屋顶。
“儿时的梦境里,他以为是幻觉的记忆碎片,有些,已然成真。”
“如此推理,刚才的梦,就是未来某一天,即将发生的事。”
“或许,这是我的宿命。”
“既然命运早已注定,又何必在痛苦中挣扎?”
开办一家高端轿车修理厂,是他多年以来,从未放弃过的想法。
想到这里,他心意已决——辞掉工作,开厂创业。
时间不会停止,生活、工作依旧那样重复着,只是多了几分煎熬。
顾海峰每逢周末,便骑着车子,到市区里转悠,一是选址,二是了解一下修理行业的状况。
不觉间一个多月过去了。
深秋时节,连绵的阴雨下个不停。
对于地处北疆、常年干旱的云岭市,的确不常见。
国庆节这天,是沈若梅结婚的日子。
顾海峰起得很早,他怕听到那场婚礼的鞭炮声,于是骑着自行车,躲到了河西区,继续调研修理厂选址的事情。
晚上回来,被雨淋了个透心凉,到了家,就开始发烧。
高烧裹挟着满心郁结,在家里昏昏沉沉地躺了三天,雨也断断续续地下了三天。
假期过后,又到了周末休息。清晨时分,顾海峰听见弟弟起床的声音,他躺在床上发呆,脑子里幻想着沈若梅结婚时的场景。
“哥,起床哇,你都躺了三天了,烧退了没?”顾海军坐在床边上,用手敲了敲上铺的床梆子。
顾海军比哥哥小五岁,在云岭化机厂职工技校读书,明年毕业。
“嗯,起呀,感觉不烧了。”顾海峰慢悠悠回了一句,躺在那里没动弹。
顾海军穿好衣服,踮着脚尖看了看上铺,发现哥哥躺在那儿看着屋顶,便把桌上的体温计拿起来,怼了怼他的手,说:“给你体温计,再测测,看还烧不了?”
顾海峰没说话,接过体温计,插到右臂腋下。
“哥,我听见妈早早就出去了,估计是去早市买菜了,你想吃啥?我出去买早点。”顾海军问。
“油条,豆腐脑。”顾海峰说。
弟弟没再说话,到屋门口换上鞋,去买早点了。
顾海峰和弟弟吃过早餐,老妈也买菜回来了。
他把资料放进背包里,走到门口,对着厨房里的母亲说:“妈,今天是智民的生日,我们几个,中午在鸿良家吃饭。”
“海峰,你低血压、低血糖,少喝点酒。”老妈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削土豆皮,一边关心地说。
“妈,我记着呢,不会多喝的。”
他换上鞋,顺手把鞋架整理了一遍。
走出楼道,一股清爽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潮湿的木质清香。雨过天晴,阳光亮得刺眼,碧蓝的天空中,出现了巨大的彩虹。
顾海峰自言自语:“否极泰来,好兆头!”
街道上铺满落叶,满眼的金色秋景。他骑着“飞鸽”二八大杠,穿过熙熙攘攘的自由市场,直奔郝鸿良家。
10月5日,农历九月十一,是谭智民的生日。
他们哥仨,早就约好了,在鸿良家聚餐。
郝鸿良住的房子,是化机厂分给他父亲的高干住宅楼。父母住惯了军区大院,平时很少回来,这里,就是他们聚会聊天的地方。
屋里的房间,除了鸿良的卧室和书房,其他房间基本上成了仓库,放一些烟、酒、茶叶,还有平时不用的杂物。
书房很大,一进门,是一套浅米色的软皮沙发,茶几是白色大理石台面。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三屉桌,紫红色,木质很好,同色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
顾海峰和谭智民、郝鸿良,从初中到高中,都在一个班里,是最好的朋友。
高三寒假的时候,三个人在郝鸿良家聚餐,畅聊到半夜。
趁着兴致,郝鸿良突然提议,要磕头结拜,大家一致响应。
于是,三人点烟为香:“苍天在上,以此为鉴,自今日起,结为异姓兄弟,同进退,共荣辱。”
谭智民1967年出生,年龄最大,当了大哥。郝鸿良1969年出生,排行老二。顾海峰1970年出生,是老三。
本来是一场嬉戏,可这哥仨,还真就从此以兄弟相称,彼此关心,同舟共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