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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藏黑夜风声,赴春日暖阳 外婆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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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沉郁的灰黑色,空气中荡起涟漪,手上的遗像被雨朦胧了面容,悲伤的悼乐环绕着苍茫大山。
以前房屋内外总是竹林鸟儿的叫声,现在房子里充满了人,但澹时晏却感受不到他们的温度,她的外婆永远长眠在大山了。
他们眼中没有悲伤,只有对外婆留下遗产的觊觎,她轻轻扬起的嘴角,越过令人作呕的人群。
走进屋后,眼泪无声地顺着眼眶流下,她握着外婆的遗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嘴角扯出一个笑,“回家了,外婆”,一滴浑浊的泪砸在相框的玻璃上。
她如同无生命的玩偶坐在那里,看着他们的争吵,她的母亲苏婉看见她要死不活的样子,心里恨铁不成钢,“你好歹跟老婆子16年了,老婆子就给咱家怎么点钱”指着她的头,见澹时晏没有反应,啧了一声离开了。
时间仿佛开了倍速,傍晚屋内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能听见淅淅沥沥的雨敲着窗棂,像谁在低声啜泣。屋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碎了空气。
明天她将离开清宜镇去父母务工的柏淮市,澹时晏打开旧衣柜,衣服的皂角香,一缕缕顺着呼吸钻进鼻腔,霎时眼泪如决堤的水坝,轰然冲破防线。
葬礼未湿润的眼眶瞬间蓄满洪流,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砸落,顺着脸颊肆意淌下,怎么也拦不住。
满脸泪水的她,颤抖着双手收拾衣物,往日与外婆温馨的画面如老旧胶片,一帧帧接连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她再也无法回到曾经的美好,身体失去支撑的力量,她跌坐在地上,手上抱着外婆的毛线,外婆曾说给她的囡囡做一件厚实的毛衣,未织完的毛衣成她们故事的死结。
空茫的房子让她的心里止不住抽疼,她们的回忆永远定格在外婆晕倒的那一天,外婆最宝贵的囡囡也一夜长大了。
夜空中闪烁的星星无法照亮女孩心中黑夜,她新的旅程失去了明灯,外婆对她的爱化作一树繁花,留在清宜的大山,随风追逐她的脚印。
早晨,苏婉和丈夫澹时崇起床后看见地上睡着的澹时晏,心里也不是滋味,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挂满了泪痕。
他们轻拍醒熟睡的澹时晏,我们收拾收拾要准备出发了,时晏揉揉不舒服的眼睛,去洗漱,夫妻俩人不知说什么,叹了一口气。
老房子的物品,破的、坏的都被扔了,能用的东西几家平分后,剩下来的也就一货车的量。外婆一辈的行李留下来的也就这些了,货车装得下是东西,装不下的是曾经的回忆。
“时昭快上初中了,你回市后多辅导你弟弟”苏婉漫不经心地说。
时晏没有回应她,只当没听见。外婆去世他嫌弃老房子破旧不愿回来送外婆最后一程。
所有行李装上贾叔的货车后,时晏斜靠在车窗上,手掌无意识贴住玻璃,指尖跟着掠过沿途所有熟悉的风景。
葱绿的槐树、熟悉的煎饼摊、破旧的石桥全都向后狂奔,再也追不回来。
眼底积攒的哀伤层层叠叠翻涌上来,视线渐渐蒙了水雾,她偏过头,不愿让人看见泛红的眼眶。
颠簸许久的车轮终于停在泊淮市内狭小的居民区,澹时晏推开车门,经历一天的颠簸骨头架子都酥软了。
晚风迎面扑来,没有泥土槐花的气味,只有路边摊散发的油腻气味。
澹时崇和贾叔已将东西从货车卸下,苏婉招呼她去搬东西,时晏手里捧着锅碗,跟着苏婉向前走,头向四周扫去。
澹时昭从楼上冲下来,抱住苏婉,“妈,你终于回来啦!”
苏婉拉着时昭上楼,“妈今天给你做排骨炖土豆”
少年眼睛倏地发亮,抱着苏婉不放手,咧着嘴,露出小小的虎牙。
澹时昭猛然发现身后的澹时晏,顿时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土包子,你来干什么”
澹时晏听后,微微蹙眉,低头不想理他。
“你姐以后跟咱们一起生活,什么土包子,她是你姐”苏婉淡淡地扫过时晏一眼,然后拉着澹时昭上楼了。
澹时晏一开始就预料到她弟弟的反应,但心里还是忍不住的疼。
少女心里的苦,无人诉说,最终成为日记本里揉了又展、不敢示人的细碎委屈。
落日熔尽无边云霞,这一场怅然的黄昏,容纳了少女所有无人倾听的心事。
澹时晏上楼后迈进她新的住宿,三室一厅,条件比清宜镇好,设施齐全。
“你爸等会把书房收拾出来给你当卧室”苏婉不耐烦地说,每天看见自己的女儿这副样子,心里就窝着一团火。
“我知道了,妈妈”
澹时晏下楼去了,几人来回搬了三四趟,额角都沁出薄汗,才算把东西尽数搬上楼。
母亲灶前烹煮饭菜,父亲伏案收拾书房,弟弟沉浸在电视画面里,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有角色。只有她站在客厅,指尖反复绞着衣角,显得格格不入,一股无措的寂寞爬上心头。
满屋烟火与声响,唯独不属于小小的她。
“时晏啊,爸看你成绩不错就把你的学籍转到了柏淮一中,而且爸跟7班班主任也熟能关照你”父亲的话,打破了时晏的冰面。
澹时晏点点头,“行,你看着办,我没有意见”
“你能有啥意见,看你神气的样,土包子”,澹时昭不爽地说。
只听轻响一声,父亲将筷子倒转,用粗钝的筷尾狠狠敲在了时昭的头顶。少年一僵,方才还满身锋芒的气息尽数褪去,闷着头乖乖扒拉碗里饭菜。一旁的苏婉不便开口劝解,只得悄悄抬起手臂,轻轻推了推身侧脸色沉冷的澹时崇。
“时晏你在家休息两天,一中还没开学,你先适应泊淮的天气啊”澹时崇眉眼温润,视线掠过低头吃饭的女儿,轻声说道。
“谢谢爸爸,我知道了”
见女儿总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眼底浮起一层懊悔。从前一心扑在小吃店生计上,终日劳碌,竟错过了她完整的成长岁月,能分给她的关心少得可怜。
澹时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两天,外婆离世回家料理后事,小吃店便歇业几日。如今复业生意繁忙,夫妻二人终日忙碌,无暇顾及她。
这两日里,澹时晏在房间回顾了一遍上学期的知识点,听说一中的入学考有点难,她有点担心。
苏婉和澹时崇商量后决定让时晏走读,家离学校不远,来回方便。澹时晏没有意见,表示听从他们的决定。
开学日如期而至,澹时崇带着时晏去泊淮一中报到,澹时晏和父亲并列走,澹时崇叮嘱去学校的路线以及一中的教学历史。
澹时崇默默拎着时晏的书包,轻声宽慰不必紧张,实在不习惯就放学和家里说。对时晏多年缺失的父爱,让澹时崇想多弥补郁郁寡欢的女儿。童年缺失的父爱,最终成为少女难以抚平的伤痕。
澹时晏点点头,“我会的,您别担心”
“爸的好女儿,爸相信你”
晨光落在两人的肩头,一路慢至校园,地上两道相依的影子,一大一小融在暖融融的朝阳里,安静又治愈,冲淡了整日积攒的不安。
澹时崇带时晏走进高二7班班主任办公室,他中等身材,头发打理得干净整齐,鬓角有几丝淡淡的碎灰,添了几分温和稳重。说话时眉眼线条柔和,眉峰平缓,不凌厉。
“澹时晏同学,你好”
“我是7班的班主任,我叫孟君平,很高兴你能加入我们7班这个大家庭,我看过你之前的成绩你的成绩非常优秀,希望你尽快适应一中的学习环境,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不用害怕”
孟老师温和的谈吐,让澹时晏心里悄悄多了一份踏实的安全感。
“好的,谢谢孟老师”
澹时崇和孟君平寒暄了几句后,澹时崇拍了拍澹时晏的肩膀,离开了。
“澹时晏同学,我们现在去教室吧”
澹时晏乖巧地跟在孟君平身后,安静走着。孟君平大致介绍了7班现在的情况。
7班是物化生全理班,总共45人,周末由学生自由决定是否留校自习,周一至周五按课表上课,晚自习结束在9点半。
随着离教室越来越近,教室里喧闹的声响清晰地传过来。同学们说笑、翻书、桌椅轻碰的杂音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很。
“许司曜,把作业本快扔给我,不然小平子又要罚我了”
一声男声轻易破开喧闹,在一片纷扰中格外突出。
听到这句话后,孟君平的眉头猛地一跳,快步走到教室门口。
“许司曜”
澹时晏轻轻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真好,她在心里想着。
“江屿等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咱们好好说说课堂纪律这事”
江屿听后,头沉沉垂着,眼皮耷拉下来,眼底没了刚才嚣张的光亮,整个人蔫巴巴的。
许司曜唇角轻轻弯起,没看傻猴江屿。
“大家安静一下,今天有一位新同学转到咱们班,以后就要和大家一起学习生活了。新同学刚来环境不熟,性格也比较腼腆,大家多照顾,别乱开玩笑。澹时晏,简单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澹时晏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叫澹时晏,澹为清澹,时晏指风和日暖,初来乍到,请多关照”
话音落下,教室里骤然响起整齐响亮的掌声,此起彼伏,震得耳边微微发暖。
澹时晏白皙干净的脸颊,慢慢染上红晕,粉润柔和,整个人安静地立在原地,略显拘谨。
“新同学刷地脸红了,埋着头不敢看咱们”,江屿吊儿郎当地打趣。
“你安静点”
许司曜盯着台上的少女,浅浅地笑了,喃喃自语。
“澹时晏”
台下压低声音窃窃私语,时不时抬头瞟向讲台上的少女。
孟君平看出澹时晏的不自在,便让她座在教室最后一个空座。
叫完这话,澹时晏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