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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女孩 “靓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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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下起了微雨。
路人撑着伞匆匆走过巷子,偶尔会侧目看一眼。那栋老楼前连续好几天晚上都站着一个少年,不知道在等谁。
今夜雨丝更急更密,风夹着水线,冷得刺骨,少年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依旧守在原地。
雨越下越大,屋檐垂下水帘,泥点溅在他干净的鞋边。
唐钰没办法,只能往楼道里又退了几步。
夜越深,人越少,心里的失落也越重。
不知等了多久,远处忽然射来一束灯光,伴着机车低沉的声响。
唐钰眼睛一亮,探出头去看。习惯了黑暗的眼睛被强光刺得眯起,可看清那道日夜思念的身影时,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机车停在他面前。
车上的人戴着头盔,只露出一双眼睛,锐利深沉,里面翻涌着震惊与复杂的情绪。
失联多日的人终于出现,唐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激动:“东哥!”
“你怎么在这?”曹东开口,嗓音沙哑干涩。
“你电话关机,我找不到你。”
他问遍了所有人,都没有曹东的消息。其实他心里隐约知道这种日子曹东会去哪里,甚至差点冲动跑去他老家看看。最后还是忍住,跟陈淼要了这个地址,天天守在这里等。
终于,等到了。
曹东眼神沉得似水,只说:“我送你回去。”
唐钰却站着没动,异常坚定:“我不着急回去。”
曹东沉默片刻,拧动车把,机车顺滑地拐进楼道口。停稳、摘盔,他一步步走到唐钰面前。
没了车灯,楼道里只有远处楼里透来的微弱光线,很昏暗。
曹东身上带着寒气,一靠近,周围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度,水珠顺着衣角往下滴。
他越过唐钰往楼上走,唐钰下意识要跟,脚步又顿住,望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瞬。
走到楼梯拐角,曹东停下脚步,低头望下来。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唐钰抿了抿嘴,不再迟疑,快步跟了上去。
曹东住在三楼,标准的老式居民楼,他掏出钥匙开门,开灯的那一瞬,明亮的光线一下子填满整个屋子。
唐钰也终于看清他的脸,苍白得厉害,浑身湿透,只有头盔罩着的头部是干的,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东哥,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曹东嗯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进房拿衣物,又进了洗手间。
很快,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唐钰一个人站在客厅,盯着洗手间的门发了会呆,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真的来到了曹东家里。羞涩和紧张一下子涌了上来,他连忙移开视线,打量起四周。
他原本以为,曹东一个单身男人,住处多半会凌乱随意,可眼前这间屋子,却意外地整洁温馨,家具带着几分古朴质感。
这里的一切,仿佛还停留在很多年前的样子。
唐钰目光在客厅里细细扫了一圈,没瞧见水壶,迟疑片刻,便走向了厨房。
等曹东冲完澡出来,客厅里没见着唐钰的身影,正蹙眉疑惑,身后就传来少年小声的发问:“东哥,你家里没有热水壶吗?”
曹东愣了一下,回头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唐钰,声音依然很哑:“没有,用不上。”
“那你平时喝水怎么办?”
曹东转身走到角落,拎起半箱矿泉水,随手抽出一瓶递到他面前。
唐钰一时语塞。他不渴,是想给眼前这人倒一杯热水,可这屋里,连个最基础的热水壶都没有。厨房倒是摆着一口干净的锅,却压根没有接通燃气,台面光洁,除了薄灰没有一丝油污,赤祼祼地暴露了主人冷清单调的生活状态。
唐钰伸手接过矿泉水,指尖无意碰到曹东的手背,心头猛地一惊。
那手背凉得刺骨,像摸到一块寒冰,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温度。
曹东向来耐寒,再冷的天,也不过是一件毛衣外搭件外套,还是薄款,羽绒服什么的唐钰反正是没见他穿过。身体素质健康的人绝不该是这般冰冷的模样,更何况这人刚洗过澡……
唐钰没有丝毫犹豫,牢牢攥住他的手,又顺势往上摸了摸他的手臂,一样冰凉刺骨,当即慌了神:“怎么这么冰?你没洗热水吗?”
曹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动作弄得一怔,目光迟钝地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唐钰掌心的温度滚烫,隔着肌肤一点点传过来,烫得他手背微微发紧,可他没有抽回手,只是平缓地开口:“热水还要等。”
唐钰又心疼又无奈,语气不自觉柔了几分,带着下意识的哄劝:“你刚淋了雨,还洗冷水会感冒的,再去冲个热水澡好不好?”
可曹东丝毫没有动弹的打算,仿佛这具冰冷的身体不属于自己,也完全感受不到寒意,只缓慢道:“没事,一会就暖了。”
唐钰讪讪地松开手,心里满是焦灼,只能叮嘱:“那你穿厚点衣服,别冻着了。”
这话曹东倒是听了,随手从沙发上拿起一件外套披上,又拿出一块备用手机电池,动手更换。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铁丝上。唐钰没有掩饰自己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曹东身上,满心都是担忧。
眼前的人,安静得太过异常,一举一动,甚至连眉眼神色,都透着一股麻木的倦怠,这状态,糟糕得让他心慌。
唐钰心里攒了太多话,想问他这些天都做了什么,想问他难不难受,可话到嘴边,又全都咽了回去。他私自打听曹东的过往和住址,本就已是冒犯,更何况,他不愿再重提旧事去揭开曹东的伤疤,这个人已经够苦了。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里,曹东刚换好电池开机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我回来了。”
唐钰听得出,电话那头是符凯,语气里满是担忧,也在叮嘱曹东记得吃饭,好好睡一觉,有任何事都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
听得出来,符凯是真心实意地关心着曹东。
待他挂断电话,唐钰终于找到合适的话题,轻声开口:“东哥,你还没吃晚饭吗?”
曹东的动作顿了一瞬,把手机随意丢在茶几上,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忘了。”
唐钰心里瞬间了然,怪不得他状态这么差,又饿又冻,能不差吗?可又不能怪这人糟蹋自己身体。
他当即站起身:“我去给你买宵夜,路口就有宵夜摊,我马上就回来,你等我!”
唐钰走出门,轻轻合上铁门,却特意留了一道缝隙,没有锁死,抬头看向屋里的曹东,小声试探:“我不锁门哦,等下回来方便。”
曹东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唐钰瞬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转身跑下楼梯,急切的脚步声砰砰砰地回荡在楼道里。
可没一会儿,这脚步声竟又折返回来,少年扒着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对上曹东未曾移开的目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眨了眨大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东哥,你喜欢吃什么?”
曹东:“都行。”
“那家里有雨伞吗?雨下大了。”
曹东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先是扫了一眼屋内,思考了几秒,而后起身走到玄关抽屉旁,翻出一把长柄伞。他攥着伞走到门口,顺手拿起钥匙,打算关门。
唐钰见状,连忙抬手把他推回屋里,语气带着少有的强硬:“你不用去,就在家等我。”说完,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伞,转身飞快地跑下了楼。
曹东独自站在楼道口,安静地站了许久,才慢慢返回客厅。他从茶几底下翻出一包烟,熟练地点燃一根。
苦涩的烟味穿过喉咙,涌入肺部,靠着这一点辛辣的刺激,给这具麻木冰冷的身体注入一丝微弱的力气,勉强支撑着他涣散的意识。
他仰靠在沙发上,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
另一边,唐钰撑着伞快速跑向大街,白鞋子都粘上了泥点子,脏了,也顾不上。
因为下雨,街上行人寥寥,宵夜摊都在收拾东西准备收摊,唐钰一口气点了炒粉、汤粉、饺子等好几样宵夜,心里想着,这么多总有曹东爱吃的。
等待宵夜的间隙,他的目光,落在了手里的雨伞上。
这是一把偏小的伞,对成年男人来说,堪堪能遮住身体。奶白色的伞面,印着满是清新的小碎花,样式稚嫩,像极了他每天上学路上那幼儿园小朋友手里撑着的款式。
雨伞被保管得还算完好,可细看之下,伞柄处已经生出细密的锈迹,折叠的边缘也微微泛黄,一看就有些年月了。
方才曹东翻出这把伞的时候,向来平静无波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快得让人抓不住,却还是被唐钰敏锐地捕捉到了。
唐钰紧紧攥着伞柄,忽然觉得手里的伞,变得无比沉重。
等唐钰提着满满一袋宵夜,赶回三楼家门口,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过二十来分钟,茶几上竟零散摆放着好几个空啤酒罐,曹东双手撑在大腿上,头深深低垂着,一动不动。
“东哥!”唐钰连鞋都忘了换,快步走进去,紧张地喊他。
曹东缓缓抬起头,眉峰紧紧蹙起,双眼布满红血丝,眼神涣散,像是醉得厉害,又像是被无尽的难受裹挟着。
唐钰心里揪着疼,赶紧把宵夜放在桌上,一一摆好,伸手拿走他手里还攥着的半罐啤酒,温声劝道:“先别喝酒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曹东静静看了他一会,这才把目光移到宵夜上。他还没完全醉,只是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
对唐钰的话也言听计从,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热汤递到他面前,他就低头小口喝,炒粉放到他手里,他就慢慢吃,温顺得不像话。
唐钰心里悄悄泛起一丝异样,甚至有些罪恶地觉得,这般落魄又乖巧的曹东,竟有几分难得的可爱。
趁曹东吃东西的空隙,唐钰拿起纸巾,将伞面上的雨水擦拭干净,尤其是伞柄生锈的地方。他想着,若是残留着水分,锈迹会越来越重,这把伞得好好护着。
他专注地擦拭着雨伞,没有察觉到,沙发上正在吃东西的人,早已抬起目光,静静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却始终一言不发。
唐钰:“东哥,伞我先放这边角落,等干透了再收起来。”
“嗯。”曹东低声应了一句。
唐钰转身回来收拾桌上凌乱的啤酒罐。他在家极少做家务,除了洗自己的碗,几乎没碰过别的家务,动作挺生疏的,不经意间,手肘碰到了茶几底边一个相框。
那相框被放在桌面角落,被杂物挡着,他一直没留意,此刻重重砸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惊到了屋里的两个人。
唐钰连忙弯腰捡起来,好在茶几并不高,相框没有摔碎。他用袖子擦去上面的灰尘,却在看清照片时愣住了。
照片上是少年时期的曹东,少年坐在机车上,面朝镜头,笑得张扬又灿烂。
模样是唐钰在身份证上见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的明朗。
而他身前,坐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脸蛋胖乎乎白嫩嫩的,扎着俏皮的双马尾,一双小手紧紧抓着车把,同样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一大一小两张笑脸,眉眼弧度如出一辙,满是纯粹的欢喜。
这个小女孩……
“她是夏夏。”
沙发上的曹东,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唐钰猛地抬头看向他,只见曹东死死盯着那张老旧的照片,醉意朦胧的双眸里,翻涌着浓烈的痛苦悔恨,和深藏心底再也无法言说的遗憾。
在学校那一晚,陈淼讲了一段很长很长的往事,桩桩件件,没漏掉半点关键。
包括唐钰心里悬着的那个问题。
那天闯进店里,搅得天翻地覆的男人到底是谁?
“他叫钟浩良。”
陈淼吐出这个名字时,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拳头发紧,像是提及什么避之不及的污秽。
钟浩良这号人物,就是所谓的太子党,父亲是当地大领导,家族势力盘根错节,一手遮天。从小便横行霸道,行事乖张阴狠,龌龊事做了一箩筐,比起符凯这个“根正苗红”的□□继承人,反倒更像个彻头彻尾的混子。
符凯虽混道,却向来磊落仗义,讲规矩守情义。可钟浩良不同,此人阴狠卑鄙,无恶不作,骨子里全是蛮横与龌龊。
这样的人,本该和曹东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一个是底层摸爬滚打靠手艺讨生活的少年,一个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仗势欺人的纨绔,可命运偏生不由人,硬生生让两人撞在了一起,结下了一辈子都解不开的血海恩怨。
而这一切的开端,全是因为一个女人。
曹东的人生轨迹,第一次偏离正轨,是遇见符凯。
两人的初遇,在一个风雨欲来的深夜。
彼时符凯正被一群人玩命追杀,身后追兵凶猛,手里个个攥着三、棱、刮、刀,情绪激愤,口吐芬芳,那架势是要将符凯砍死乱刀之下。
符凯的父亲,早年是那一片赫赫有名的大佬,管着地下赌场,放高利贷,能做的不能做的他都沾了个遍。
老爷子虽是混道的,对子女的管教却格外严苛,符凯的姐姐和弟弟,都被送出国留学,学成归来后全是体面的知识分子,如今在国企身居高位。
唯独符凯,天生就吃x道这碗饭,子承父业玩得炉火纯青,叛逆、逃学、打架样样精通。他爸拿他没办法,只能反复叮嘱,如今世道变了,混也要混得像个人样,不该碰的绝不能沾,不然哪天玩过火了死翘翘了当爹的也捞不回你!……
可符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天生就不是安分的主,一碗清水都要搅三搅。年少轻狂目中无人的年纪,恃才傲物,谁都不服,得罪了不少仇家。
那天夜里,符凯狼狈到了极点,兄弟都不在,没人支援,逃跑中身上被划开好几道血口,花色衬衫被鲜血浸透,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他拼了命在巷子里逃窜,好不容易看到有车经过,正要开口求助,司机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开走了。
绝望之下,他只能躲在垃圾桶后面,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和浑身的剧痛席卷而来,他甚至能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流失,而身后的追赶声也越来越近。
他以为,自己这条命今晚就要交代在这条巷子里了。
就在这时,一阵机车轰鸣的声响骤然划破夜空。
那辆刚刚开走对他视而不见的车,竟又折返了回来,稳稳停在他面前。
车上的人没多言,只沉沉吐出两个字:“上车。”
符凯已是强弩之末,对方是敌是友也无法分辨,反正没有第二条路可选,留下就是等死,连滚带爬地翻上机车后座。
刚坐下,车手便拧动油门,机车一个利落的甩弯,从那群追杀者身边呼啸而过。狭窄的巷子间,车轮不知碾过谁的脚,引来一声凄厉惨叫,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机车早已绝尘而去,只留下一道凌厉的尾气。
车手一路把失血过多的符凯送到了医院。车刚停稳,符凯几乎是滑下去的,险些当场跪下来给恩人磕头拜谢,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谢谢,人家便骑着车,头也不回地窜走了。
说不清是嫌麻烦,还是怕惹祸上身,那一面,两人连句正经的对话都没有。
符凯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是谁。
再次相遇,是在一个月后。
符凯的车半路抛锚,就近选了一家汽修店。
随意在店里逛了一圈,目光骤然定格在角落。
那里停着一辆改装机车,没有花里胡哨的配色,只是简约的银黑撞色,反倒更显冷酷凌厉,尾翼设计更是独特,一眼就能让人记住。
符凯盯着看了许久,开口问道:“这车是谁的?”
这时曹东正跟给老师傅打下手,工作两年,他性子沉稳了不少,青春期的少年,总爱刻意装成熟,扮冷酷,十五岁的年纪恨不得演出三十五岁的沉稳。他回头看了符凯一眼,淡淡应声:“我的。”
“你的?”符凯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毕竟眼前的少年虽然身形高大,但脸庞看着过于稚嫩,估摸年龄不大,不像是能改出这般水准机车的人。
曹东没再多解释,只轻轻点了点头,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一旁的老师傅见状,笑着打圆场,语气里满是对徒弟的赞许:“真是这小子的,全车都是他自己一手改装的,手艺不错吧。”
符凯闻言,目光死死落在曹东的背影上,眼底满是探究。
等到车子修好交付,他忽然冷不丁开口,问了一句:“五一那晚,你去哪了?”
曹东瞬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本就无心邀功,既然对方主动问起,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其实他早就认得符凯,是这一片出了名的老板,网吧和桌球室都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他偶尔也会去玩,自然认得。那晚折返救人,正是因为认出了人。
曹东说:“送一个快被砍死的人,去了医院。”
这般直白又粗暴的形容,让符凯先是一愣,随即低骂一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真是你小子。”
那晚夜色太暗,曹东又全程戴着头盔,符凯压根没看清救命恩人的模样,只记住了那辆独特的机车,还有对方高大的身形。这些天他一直在找人,却半点线索都没有,没想到兜兜转转,竟在这阴差阳错遇上了。
符凯这人,最是重情义,那晚若不是曹东他早就见阎王爷去了。从这一刻起,曹东在他这就是过命的兄弟。
自那以后,符凯直接把这家汽修店当成了御用维修点,方方面面照着曹东的生意,知道他喜欢机车,出手阔绰地给他送车,送改装零件。
后来闲聊时,得知曹东才十五岁,符凯惊得目瞪口呆,这小子个头比他还高!要是再窜两年,那不成姚明了!
两人混熟之后,曹东每晚下班路过网吧,都会被符凯拦下,拉着闲聊几句,处处透着关照。
有一次,符凯和手下小弟都不在,桌球室有人故意挑事闹事,曹东恰巧撞见,没动一拳一脚,三言两语便平息了矛盾。
符凯得知后,心里便有了盘算,问曹东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干,帮他管理手里的游戏厅和桌球室。
可曹东拒绝了,他坦言自己更喜欢玩车。
符凯也不勉强,他是真心赏识曹东,比起身边那些毛躁的马仔,这少年不骄不躁,沉稳本分,性子太对他胃口。远在国外的亲弟弟他半年都未必通一次电话,却打心底把曹东当成亲弟疼,处处照顾,甚至许诺等曹东成年就给他开一家属于自己的车行。
往后但凡有什么活动,符凯都会带着曹东。曹东表面装得冷酷疏离,可骨子里终究是少年,爱玩爱闹,也爱刺激,就这样一步步踏入了符凯所在的圈子。
符凯这个大哥吃喝嫖赌沾了三样,就不是纯良之人,平时也不太正经,总爱拉着曹东去洗脚城,看曹东被技师调侃的满脸尴尬,浑身不自在的模样,乐着呢。
眼看曹东快要成年,符凯还总撺掇他找个对象。
曹东不是不想找,也不是眼光高,只是没遇上动心的人。他所有的社交天赋,好像都用在了改装机车和结交兄弟上,就连陈淼那份心意,都被他大大咧咧摁成兄弟情,三言两语化解。
他对待感情,慢热又迟钝,面对太过热情的女生会回避,可温柔腼腆的他也不主动,哪有发展的机会,好像就等着天上掉下来个正正好好的老婆,也省得他纠结。眼见其他人一茬一茬的换女朋友,唯独他单着。兄弟也总调侃他真把机车当成了老婆。
谁也没有想到,在那家喧嚣吵闹的迪厅里,曹东所谓的“缘分”,主动撞了上来。
许多年后,符凯每每想起那次聚会,都满心懊恼,悔得肠子都青了。
决定命运的那晚,曹东随着兄弟们去迪厅玩,在角落里碰到一位被几个男的围着的女孩。那女孩身着超短裙、黑丝袜,脸上化着不服帖的浓妆,打扮得像个太妹,可神情举止,却完全不像在这种地方游刃有余的人。
有男人伸手想去抓她,女孩慌忙缩回手,明显很抗拒,也不像是相互认识。
这种事在迪场再常见不过,一般人都懒得管,也不敢管,免得引火烧身。曹东路过时,多瞥了一眼。
他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一眼,毁了他一辈子。
慌乱的女孩抬头间和曹东对上视线,愣了一下,猛地推开围着她的人,跑到曹东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来,对着那几个男人喊:“我男朋友来了!你们别缠着我!”
这突发状况,把曹东和他身边的兄弟都弄愣了。
曹东尴尬地想抽手,却被女孩紧紧抓着。他能感觉到她指尖在发抖,看向自己的双眼里全是祈求,一眼就看穿她强装镇定底下的恐慌。
到底也是当哥的人,那一瞬间他忽然想到,如果自己妹妹以后在外被人这么欺负,没有人伸以援手该有多无助。于是他往前站了一步,把女孩挡在身后,态度已经很明显。
对方看他们人多,那帮兄弟左青龙右白虎的个个看着不好惹,没再多纠缠,骂骂咧咧地走了。
等人散了,女孩才慢慢松开手。她穿的是低胸背心,局促地捂着胸口。曹东低头看了一眼迅速移开视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披上吧。”
女孩接过,小声道谢:“谢谢……”
“没事,你还是离开这儿吧。”曹东看得出来,她根本不适应这种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把自己打扮成这样。
女孩沉默,也没有走。
曹东也没再多说,跟着兄弟去找位置。
却发现那女孩一直跟着自己,不管喝酒还是跳舞,都不远不近地待在旁边,眼神还总是放在他身上。
有人笑着调侃:“靓女,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女孩看了曹东一眼,飞快低下头,一副羞怯模样。灯光太闪,看不真切神情,反倒让人浮想联翩。
她妆虽浓,却能看出五官标致,皮肤白,身材也好,真是难得的大美女!一群人给曹东挤眉弄眼,你小子走桃花运了!还愣着干嘛?!上啊!
曹东被闹得头大,有这女孩在,他全程都被当做话题。当年的小伙子脸皮薄,顶不住那些戏谑起哄的眼神,浑身不自在,早早就走了。
至于那个女孩,他没放在心上,萍水相逢举手之劳,过去了就过去了。
两天后,网吧门口出现一道靓丽的身影。
一身白色长裙,模样清秀,气质温婉,娇小可人,完全是南方温婉贤惠姑娘的样子,和那天晚上的太妹打扮判若两人。
一群人都没认出来。
她怀里抱着曹东的外套,站在桌球室门口张望,想进又不敢进,被众人盯得很是不自在,却也没走,明显是在等人。
大家都在猜,这种极品美女,到底是来找谁的?
直到曹东一出现,女孩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