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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破竹 论屏保的杀 ...

  •   赵破奴听见传出的话语,瞳孔猛地一缩,大步上前两步,俯身死死盯着霍去病掌心那块漆黑发亮的方块,眉头死死拧起。他自幼流落匈奴长大,焉支山、休屠、浑邪二王的名号刻在心底,这不起眼的黑方块,竟能提前道出尚未发生的战事,简直是匪夷所思。

      “这黑铁方块,当真能开口预言日后战局?”赵破奴抬手,刚想伸手触碰手机,方觉浅吓得连忙出声阻拦。

      “司马万万不可!此物只认我身上气息,旁人触碰不仅不会出声,稍有不慎可能便会彻底损毁!”方觉浅尴尬得手脚都无处安放,她现在只想钻到地里躲起来。

      赵破奴半信半疑收回手,沉声追问霍去病:“将军,此器从何处得来?西域大小邦国我皆随您踏遍,从未见过这般奇物,莫不是匈奴巫祝炼制的邪器,暗藏祸心?”

      这话一出,周遭士卒顿时骚动,不少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底生出浓重忌惮。

      霍去病见状上前半步,沉声压下纷乱喧闹:“安静。此物预测战事,为吾亲眼所见,吾以为此物是破敌利器,可为大汉兵防之用。赵破奴,你熟知胡地山川,往后行军你随吾同行,但凡‘爱凤’传出预警讯息,便要即刻分兵布防。”

      赵破奴拱手领命,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霍去病手中的手机上,心底的疑虑半分未消。

      方觉浅慌慌张张想示意霍去病锁屏,伸手去够机身时指尖慌乱打滑,误触返回键直接退出播放页,界面一闪,切到锁屏界面。

      下一秒,全场所有人的呼吸齐齐一滞。

      她的锁屏是在家乡江边拍下的全景夜景,黄昏落幕,整座城市万家灯火次第铺开,宽阔江桥横跨滔滔江水,路面上车流在灯火映照之下,如同连绵不断的金色流光,江边楼宇灯光铺满江面。

      大汉境内最高的城楼不过数丈,匈奴王庭全是低矮毡帐,西域城邦也只是土石堆砌的矮屋。

      而屏保里的天地灯火长明,楼宇一层叠一层,高得仿佛能捅破云层,道路之上有成片流光自行奔走,不需要牛马牵引。这般景象,是在场所有人穷尽幻想都构思不出的域外奇景。

      “那…那是什么地界?”年轻亲兵阿大攥紧手中长矛,失声低呼,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满眼惊骇,“房屋高耸入云,遍地灯火彻夜不灭,绝非我大汉、匈奴所有!天底下怎会有这般城池?”

      老兵吴大柱也瞪大双眼,直勾勾盯着霍去病掌心发光的屏幕,嘴里低声喃喃,分不清这是天宫幻境,还是妖邪造就的幻象。

      赵破奴身经百战,昔日被匈奴重兵围困时都不曾有半分怯色,此刻却僵在原地,死死盯住屏保上繁华壮阔的陌生城池,脚步不由自主往前挪了两步,语气紧绷凝重:“无山无丘,楼宇堆叠直抵天际,万千灯火不需柴薪……我走遍大漠、楼兰、乌孙,从未见过这般超脱常理的图景!”

      他转头看向方觉浅,目光带着强烈质询:“方涧,这器物由你唤醒,你口中的异域,当真存在这般地方?这锁面上的幻影,绝非琉璃、绢帛能够复刻!”

      无数道视线密密麻麻钉在方觉浅身上,敬畏、猜忌、惊骇交织在一起,铺天盖地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像她这种i人遇到这种情况,极致的社死感简直是直冲头顶。

      旁人只当霍去病得了一件来历不明的诡异法器,唯有她自己心如乱麻,这不过是两千年后随处可见的城市风光,可落在史书上赫赫有名的赵破奴眼中,竟成了无法解释的天外异象。

      霍去病指尖扣紧手机,不让旁人凑近触碰,侧头沉声对赵破奴吩咐:“你带两队亲兵守住操练场四方,不许任何士卒私自离队,今日所见图景、器物发声之事,严禁私下传扬,待击退焉支山匈奴,再细细盘问清楚。”

      赵破奴立刻领命调度人手封锁场地,他走到方觉浅身侧时,压低声音规劝:“小兄弟,骠骑将军胸襟坦荡,一心只为破匈奴、安边塞,你如实交代此物来历,总好过这般遮遮掩掩,落个通敌、行巫的嫌疑。”

      方觉浅有苦说不出,只能在心底暗自苦笑。

      从前她坐在图书馆翻阅史料,隔着千年岁月旁观赵破奴的人生,她当时只觉纸上文字单薄遥远,如今真人就在眼前,还亲眼撞见她最大的秘密,而那台要命的手机,此刻还攥在霍去病手里,她连藏都无从藏起。

      霍去病垂眸凝视屏保片刻,指尖轻轻摩挲手机冰凉光滑的外壳,压低声音:“此物昨夜归吾保管,多番尝试未果,唯有你能唤醒发声,前日它预言匈奴夜袭,今日道出焉支山大捷,现如今之上又有这般离奇城池图景。吾踏遍塞外诸国,从未见过此物踪迹,你口中那遥远异域,到底在何方?”

      方觉浅垂着脑袋,后背泛出阵阵冷汗,无数道混杂惊疑、探究的目光死死捆住她,一边是手握手机、心思深不见底的霍去病,一边是见惯塞外诸国、步步紧逼的赵破奴,两头都是她糊弄不了的人。

      遇到这种场景,她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总不能告诉这两位历史名将,自己是两千年后的社畜,手里这叫iPhone,是未来社畜通用的智能工具,屏保上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二线城市的夜景照。

      她绞尽脑汁搜刮说辞,声音压得发虚:“司马有所不知,那异域远隔重洋群山,中原、西域之人毕生难至,城中楼宇灯火皆是当地风土,这不过是此器封存的一幅画影,此物绝没有半分害人之力。”

      “一幅画影?”赵破奴眉头拧成死结,伸手指向霍去病掌心亮着的屏幕,“寻常画卷需绢帛笔墨方能成型,此物无需外物自行发光,画中车马无畜牵引、灯火不燃薪柴,世间哪有这般寻常图画?你分明是还有隐情不肯吐露!”

      霍去病静立一旁,始终没有开口打断二人争执,指尖轻轻摩挲手机光滑的背板,眼底沉沉翻涌着思索。他见过西域夜光琉璃、匈奴祭祀骨器、方士炼制的丹炉法器,却没有一样能如同这“爱凤”一般,既能提前预知战事走向,又能凭空浮现这般超脱世间的城池图景。

      他心中已然笃定,这名身形单薄、处处遮掩的斥候,绝非没有简单。

      “赵破奴,暂且停问。”霍去病终于出声,截断了还要追问的鹰击司马,“眼下全军整备,三两日后便要奔袭焉支山,军心为重,不宜在此纠缠追问。”

      赵破奴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军令,只得抱拳退至一旁,但他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在方觉浅身上,半点不曾挪开。

      霍去病抬手,拇指轻轻按在手机屏幕上,屏保夜景骤然熄灭,整块器物重归漆黑,再无半分异象。他将手机收回腰间革囊,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方才还喧闹骚动的士卒,见异象消散,议论声才渐渐低下去,只是彼此之间依旧互相使着眼色,私下窃窃私语,句句都绕不开将军手中那件能开口、显幻境的异域奇物。

      霍去病侧头看向身侧局促不安的方觉浅,语气听不出喜怒:“随我来。”

      说完便转身往主营方向走,赵破奴会意,挥手遣散围观操练的兵士,分出两队亲兵守住四周要道,严守方才将军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随意散播今日所见。

      方觉浅不敢耽搁,强忍肩头伤口隐隐传来的钝痛,快步跟上霍去病的脚步,心脏突突狂跳。手机依旧被对方收在囊中,她连碰一下的资格都没有,一旦霍去病闲下来反复钻研,哪天误打误撞解开锁屏,若再误打误撞点进相册,相册里的照片,绝对得让她小命不保。

      二人一前一后踏入主营大帐,帐内空旷,只燃着两盏油烛,案上摊着完整的河西山川舆图,密密麻麻标注着匈奴驻牧、水源隘口。

      霍去病走到案边站定,转身看向紧随而入的方觉浅,指尖轻点腰间藏着手机的革囊:“方才操练场人多眼杂,许多话不便明说,如今帐中只有你我二人,你不妨老实交代。”

      方觉浅攥紧袖中双手,指尖掐进掌心逼自己冷静,依旧拿之前的说辞搪塞:“将军,属下所言句句属实,‘爱凤’是异域偶然所得,唯独能借我气息唤醒,里面的图景、话语皆是异域自带,属下实在也说不清其中原理。”

      “说不清?”霍去病上前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少年将军沙场淬炼出的锐气和威严尽数展现,“它能精准预判匈奴调兵,知晓焉支山休屠、浑邪二王布防,又藏着那般从未现世的城池幻影,这般神异之物,你却说一无所知?”

      方觉浅喉间发紧,一时找不到辩驳的话,只能死死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帐帘忽然被轻轻掀开,赵破奴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卷刚探查回来的地形简牍,躬身入内:“将军,方才哨骑传回消息,焉支山外侧支流遍布匈奴暗哨,层层设防,寻常探哨根本难以靠近。”

      说完,他下意识瞥了一眼霍去病鼓起的腰间革囊,话锋一转:“若是那‘爱凤’当真能看破胡人防备,不妨让方斥候再催动一次,也好提前摸清匈奴布防虚实,减少我军冲锋伤亡。”

      方觉浅听见这话,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

      再唤醒一次便要再一次当众展露异象,那张杀伤力极强的屏保,若是再被赵破奴与一众兵士看见,她根本无从辩解。

      霍去病瞧出她眼底真切的慌乱,心中的疑虑又添一层。寻常人身怀至宝,纵然遮掩,也不至于畏惧到这般地步,她到底在惧怕什么?他观察半晌竟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不急。”霍去病淡淡回绝赵破奴的提议,“今日暂且作罢,待明日拔营上路,途中寻无人山谷再试。”

      赵破奴虽不解,依旧拱手领命,将简牍平铺在舆图一旁,二人俯身一同核对祁连、焉支两山之间的行军路线,一时无暇再盘问方觉浅。

      方觉浅独自立在帐侧角落,悄悄松了半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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