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夏适

9、压力

　　羽毛球比赛最终在两个星期内结束了，高一1班也取得了年级第五的好成绩，成功为班级运动会总分加了4分。

　　“我的妈呀，你看这张图，简直绝了！”

　　“这张发我，这腹肌太好看了，我要存起来。”

　　课间休息的时候，龙嘉和孟颖两个人翻看相机里的照片，周玖希随意坐在前排的位子上，听着他俩的夸奖。

　　“我去，小希，你下次寝室里不准穿衣服了。我每天学习这么辛苦，晚上就应该看点这种美味的身材，才能缓解我一天的疲惫。”

　　“切，我告诉你。以前周玖希还是小正太的时候还可爱一些，你没见过吧？”龙嘉向孟颖挑了挑眉。

　　“我每天能跟他睡同一个房间，还能拉着他和我睡同一张床，你行吗？”孟颖挑衅回去。

　　类似于这俩人的掰扯，周玖希从初中开始就听过无数遍了，现在已经彻底无感。

　　他拿过桌上的相机，他俩刚才在看的那张照片，正好是他起跳扣杀时抓拍的。姿势标准，腿部线条流畅，衣摆因为跳跃撩起一角，细窄的腰身上勾勒出腹肌线条——龙嘉的拍摄技术确实很好。

　　“确实挺好看的，晚上回去发我。”他又往后面翻了几张，无一例外全是美照。

　　“化学小测的成绩出来了，课代表来发一下卷子，下节课讲解。”化学老师拿着一叠绿色的卷子到教室门口，顺便把登机了成绩的花名册一并递给课代表。

　　这一下，班级里就沸腾起来了，不少同学围到讲台上想看看自己和其他同学的成绩。

　　高一的第一个学期没有月考，只有期中和期末考试会出排名，所以这种小测是他们目前唯一能预估自己在班级水平的方式。

　　周玖希心里沉甸甸的，一点都兴奋不起来——他考的并不好，很多题没来得及做。

　　“要不要去看看？”龙嘉碰了碰孟颖。

　　孟颖叹了口气，“算了吧，我觉得我也考的不是很好。我看你做的不是挺快的吗，你自己去看看吧。”

　　龙嘉看了一眼那一圈人，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句：“算了，估计那些人都考的挺好的，我就不去自取其辱了。”

　　这时候，化学课代表刚好把龙嘉和孟颖的卷子发给他俩。

　　周玖希看着课代表手上那叠试卷越来越薄，心也跟着忐忑。他强撑着笑容，问了一句：“你俩考的怎么样啊？”

　　孟颖撅了撅嘴，“一般，没达到我预期的水平。”然后问龙嘉：“班长，你怎么样？”

　　龙嘉盯着手上的试卷皱起眉头，“嗯……也挺一般的，八十多分，我以为能上九十的。”

　　“你再凡尔赛，信不信我揍你？”然后对着她挥起毫无威慑力的拳头。

　　龙嘉伸手，五指张开，轻轻地覆上去，将他的手包裹住，笑着说：“我赢了，愿赌服输哦。”

　　“龙！嘉！”孟颖拍案而起，脸都气红了。

　　周玖希远远地看到自己的桌上似乎多了一张试卷，就算他俩再热闹，他也没有心情再继续待下去了，默默地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卷子是倒着的，分数那面朝下，但是鲜红的大额数字已经让他预感不妙。

　　他慢慢地掀起一角，直到看到那个偌大的“5”，已经彻底心如死灰。

　　手上轻飘飘的，他折好试卷，把那个恐怖的数字藏起来，放到桌角用笔袋压好，不愿再去想。

　　教室里到处是讨论的声音，年级又有多少个满分，化学竞赛组的谁又考了多少分，全部被他听进去了……周玖希拿出语文作业刚写了两个字，上课铃就打响了。

　　温屿辰拿着写了一半的物理作业回到教室，桌上那张试卷已经等候他多时了。他拎起来随意看了两眼，也叠起来放到桌角。

　　感觉温屿辰应该考的挺不错的。

　　“我来讲一下这次考试的情况。”化学老师走到讲台上，目光巡视了一圈，最终落到周玖希身上——可能看的是温屿辰吧，他也不确定。

　　“这次是年级统一抽时间考试的，所以还是具有一定的参考性。开学到现在差不多一个月了，学的知识点并不多，但是已经可以看出差距了。”

　　周玖希一直低着头，手指捏着笔，却迟迟没有动作。

　　“先来讲一下整体情况，我们化学组估计年级平均分在75分左右，我们1班是实验班，平均分大概是85分。”

　　这时，教室里又响起了窃窃私语。

　　“这次，年级一共就两个满分。”化学老师声调提高，把交头接耳的声音压下去，“三班一个，八班一个，还有一个就是我们班的温屿辰同学。”

　　不少人的视线朝他们这边看来，周玖希现在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他们一定想不到，全班第一的同桌只考了五十多分吧？

　　“没有达到自己预期成绩的同学，可以好好总结一下。尤其是那些化学竞赛生，我知道你们很多已经学到大学的内容了，所以就眼高手低，错了很多不该错的题。当然，也有基础薄弱的同学，你们不要气馁，多找找原因……”

　　这无疑就是在说自己了，他心烦意乱地在语文作业上画了两笔，又用修正带涂掉，直到身旁的人用笔戳了戳他的胳膊。

　　“怎么了？”他故作平静地看向温屿辰。

　　“老师要讲试卷了，不听吗？”温屿辰桌上仍旧是那本万年不变的竞赛习题。

　　得。有人考了满分，就能肆无忌惮地在化学课上开小差。

　　他把语文作业收回抽屉里，翻开那张不忍直视的小测试卷，右手有意无意地挡住那个5开头的数字，也不知道温屿辰有没有看到。

　　一节课下来，周玖希听的心不在焉。更正了答案之后，就自己重新演算着错题，到下课也没算出几个正确答案。

　　“这张卷子错得多的题都讲完了，没讲到的题目，还是不会的同学可以自己去看参考答案，或者单独来问我。”说完，化学老师就离开了教室，几个同学见状，拿着笔和卷子就跟了出去。

　　温屿辰这次没有急着离开教室，反倒是捏起周玖希化学试卷的一角，问：“要我帮你看看吗？”

　　骨节分明的手指和这张丑陋的试卷着实有些不搭。

　　周玖希把卷子抽回，挣脱开他的束缚。“不用了，我自己去问老师就行。”

　　温屿辰顿了顿，收回手，“行吧。那你记得去。”然后拿起竞赛资料又到走廊上去了。

　　其实周玖希根本就不敢去找老师，他错的题目太多了，最主要的是，他怕问太久耽误了其他同学。

　　“哎。”想了一会儿，还是把卷子收了起来，又拿出语文作业。晚自习再抽时间消化吧，那些错题自己多算算应该能做出来。

　　晚上，周玖希和孟颖一起去食堂吃晚饭，他自认为情绪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没想到孟颖又提起了这次考试。

　　“小希，你考的怎么样？”

　　周玖希心里发虚，只模糊地回答：“不是很好，没达到平均分。”

　　“其实这次考试挺难的，因为我们这学期没有月考，我听说就是张组长为了让我们不松懈，才让化学组安排了这次考试。”

　　幸好是化学组，要是数学或者物理考试，周玖希还不知道分数能低成什么样。

　　“那化学组还挺给张组长面子啊。”

　　“对啊。还有，你知道我们年级唯三的满分都是谁吗？除了你同桌，还有三班的陆听澜，然后还有一个，是化学竞赛组的一个女生，就八班那个。”

　　周玖希感觉自己拿着筷子的右手有点发抖，苦笑一下：“他们竞赛生也太厉害了，是不是都学到大学的知识了？”

　　“嗯。各个竞赛组高一的时候，就要学完大学的全部内容；然后高二，就要冲进省队，等国奖拿到金牌，就基本保送清北了。强度特别大，真不是一般人能待下去的。”

　　“那如果高二的时候进不了省队呢？”

　　“那就直接劝退了。而且我听学长学姐说，竞赛组对常规成绩也有要求，要是期中期末考不进年级前200，也要劝退。”

　　“所以，别看我们年级现在竞赛生这么多，真正能坚持到高二进省队的，真没几个。好多都是承受不了压力，高一主动就退了。”

　　这样啊……周玖希咬了一口青菜——一点味道也没有。

　　周玖希第一次清晰的认识到，原来他和那些竞赛生之间差的，从来不只有中考那十几分。

　　晚自习将至，温屿辰一如既往地踩点回答教室，一只手还端着一个篮球。对讲台上的王老师笑了一下，“老师，我说了那是最后一次。”周围听到的同学又被逗乐了。

　　铃声响起，王老师作为班主任针对这次的化学小测叮嘱了他们两句。今晚不是他值班，说完他就离开了。

　　周玖希写完政治作业，旁边突然丢过来一张纸团——白纸黑线，像是从本子上随意撕下来的。

　　打开之后，是熟悉的字迹——“你为什么没去找化学老师？”

　　他瞥了一眼纸团传来的方向，这人还记得这件事呢？

　　他写几个字：“明天去。”然后把纸团扔回去。

　　本以为就到此结束了，没想到身边的人一个起身，顺便用中性笔戳了戳他的胳膊。周玖希扭头，发现温屿辰看着他，还朝自己勾了勾手指，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出来。”然后就从教室后门到走廊上去了。

　　周玖希恍惚了一会儿，从抽屉里翻出化学试卷，也跟着他离开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