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夏适

6、摩擦

　　周玖希发现，温屿辰除了上课，其余时间很少呆在教室，大多数时候都是和3班的陆听澜呆在一起。

　　两个才貌双全的学霸一到下课就在走廊小聚，有时候是写作业，有时候是在讨论题目，形成了一道非常养眼的风景线，有不少同学专程跑到四楼，就为了多看两人几眼。当然，其中大多是Beta和Omega。

　　“小希，你写完了今天的数学作业吗？”龙嘉拎着数学作业，隔着几排座位走来。

　　“没呢，我只写了几道题。”而且有很多题的答案都不太确定。

　　“那你同桌呢？温屿辰肯定写完了吧，这种难度的作业对他来说就像小儿科一样。”

　　周玖希看了看旁边空荡荡的位置，又看向走廊，随后微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呐，在外面和陆听澜一起呢。”

　　龙嘉随着目光看去，随即无奈地说：“嗯……好吧，我本来有题目想问他的。”

　　周玖希说：“没事啊，你现在也可以去问，温屿辰没意见的。”

　　“哎，算了吧。”龙嘉很快放弃了这个念头，“我可不想打扰他们俩。而且你没发现走廊上到处都是人吗？我并不想成为他们那些追求者讨论的对象。”

　　“嗯……也是。”周玖希想了想，说：“那你晚自习来问吧，今晚不是王老师值班，到时候我跟你换个座位就行了，不会被发现的。”

　　“小希，你忘了，今天星期二，所有竞赛生都要去上竞赛课。”

　　他们班的竞赛生很多，每到星期二晚上和星期六一整天的自习就会缺一大片人，都要去各自的竞赛组上课。

　　竞赛生的选拔早就在入学前的夏令营就结束了，当时中考分数刚出来没多久，周玖希因为分数不高并没有收到夏令营的邀请函。

　　龙嘉转身看了眼黑板上的课表，又有了主意：“下节课是历史课，老师不怎么管我们的，你帮我问问呗？”

　　新高考政策下，市三中的学生大多会选择学物理，所以在高一还没分班的时候，历史政治这类文科基本是没人愿意听的，像他们这种实验班更是如此。

　　周玖希实在不愿意再扫闺蜜的兴了，只好答应，并约好等他弄清楚了，下个课间再教她写。

　　历史课刚开始没多久，周玖希就翻出数学作业，快速扫过龙嘉想问的那道大题。

　　确实很有难度，他思考了一会儿，只能勉强做出第一问。

　　周玖希悄悄侧眼看向身旁的温屿辰，发现他正在写物理竞赛题目，还不断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什么。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便抬头直直地对上他的视线，悠悠地开口：“怎么了？”

　　周玖希小声发问：“你数学作业写了吗？”

　　“嗯，刚刚课间写完了。”温屿辰注意到他摊在桌上的练习册，微微凑过头，“怎么了？哪道题不会？”

　　周玖希把练习册稍微往他那边移了一点，然后拿着笔指着最后那道题目。

　　“就是这个……”

　　“选择题错了两道，”还没等周玖希说完，温屿辰的目光就快速浏览完整页习题，淡淡地说。

　　停顿了两秒，继续平静地指出错误：“填空题后面两道错了。”

　　“……”周玖希一时语塞，但还是耐着性子说：“我就是想问问最后这道题的第二问怎么做。”

　　温屿辰拿出一支铅笔，并没有解答那道大题，反而在他错的几道题上画了浅浅标记。

　　“周玖希同学，你先把这几道题更正了，最后那道题有难度，以你的水平可以先放一放。”

　　周玖希闻言愣了愣，虽然有点意外，却自知理亏，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只好抿了抿嘴，默默拉回自己的练习册，低头看着那几道铅笔印迹。

　　看来，龙嘉只能另外找人请教了。周玖希心想有点发闷。

　　可是他该怎么向龙嘉解释，自己的同桌嫌他基础薄弱，不愿意教他难题呢？周玖希有点受伤。

　　接下来的一整节课，周玖希忙着更正错题，温屿辰也一直在奋笔疾书些什么，两人再也没有过多的交流。

　　直到下课铃打响，温屿辰才撕了一张草稿纸，对折，轻轻地放在他课桌边缘。

　　“给，你想问的那道题。”然后就拿着竞赛书，头也没回地走出了教室。

　　周玖希盯着那张对折的草稿纸，拿起来展开。

　　纸上的字迹利落舒展，笔画干净好看，辅助示意图用尺子描得方正，结尾的墨迹还带着未干透的湿润。

　　“小希，小希，我做出来了！”龙嘉兴高采烈地小跑过来，“那道题我做出来了！”

　　随后注意到周玖希手上的草稿纸，上面是不属于周玖希的笔迹。

　　“这就是学神的解题步骤吗？我想看看。”

　　“大概是吧。”周玖希点点头，将纸递给龙嘉。

　　龙嘉阅读了前面几行，就还给周玖希了，若有所思：“这个方法和我的思路一样，看来我很有学霸的潜质啊。”

　　“你本来就是啊。”周玖希笑道。

　　“你可别开玩笑了，我本来以为我能做出来已经很不错了，结果刚刚小颖教了我一种更简单的方法，我告诉你。”说着，她向周玖希借了只铅笔，直接在温屿辰的草稿上修改了几个步骤。

　　“就是这里，可以用三角替换，然后图就是这样的……”

　　周玖希听的似懂非懂，记着步骤，打算晚自习一并消化。

　　在写完数学之后，其余科目的作业完成得很快。甚至在七点的晚自习开始之前，就已经腾出了整理数学错题的时间。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动静嘈杂，以至于身后突然多了个人，周玖希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正认真地琢磨着草稿上的步骤，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平淡无波的声音。

　　“谁教你那么做的？”

　　听到温屿辰的声音，周玖希猛地回头仰去。他眉头轻轻皱着，脸上有一层淡淡的冷意。

　　“哦，龙嘉和我说了一种简便的方法，可以节省计算时间……”周玖希把那张草稿纸给他看，解释道。

　　温屿辰回到座位上，翻了翻抽屉，拿出一本厚重的大学物理教材，塞进书包里，好似无奈地说：“基础的步骤都没掌握好，就想着走捷径？这样的学习态度可不太好啊，周玖希同学。”

　　温屿辰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责备，周玖希也觉得委屈：“我是先掌握了你教我的方法，才去看简便技巧的。”

　　温屿辰单手拎起书包，唇角扯出一抹敷衍的笑：“随便你。”

　　话音落下，他没过多停留，径直走出教室。

　　晚自习的上课铃声响起，周遭逐渐安静下来。

　　周玖希坐在原位，指尖捻着那张写满工整字迹的草稿纸，心里糟糟地乱成一团，一股委屈闷在胸口无处散开；可转念一想，温屿辰方才冰冷的眉眼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心有忐忑，担心他真的生了自己的气。

　　一整个晚自习，周玖希就在这种惴惴不安中度过。

　　直至晚自习下课回到寝室，周玖希都没有完全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和他一起回寝室的孟颖，第一个注意到了他一反常态的情绪。

　　“小希，你怎么了？”洗完澡后不久，马上就要到统一熄灯睡觉的时间了，孟颖侧躺在床上，关心起对面捧着一本书的周玖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好奇。

　　周玖希闻言，勉强扯了扯嘴角，放下书本，“没什么，就是和温屿辰起了点误会。”然后又故作平静地看起了书。

　　孟颖小嘴一撅，直白地拆穿他“你骗人，信息素味道都变了，还说没事呢。”

　　Omega和Alpha的信息素分泌会受情绪中枢调控影响。心绪起伏较大时，信息素的浓度和气味会出现一定程度的紊乱。孟颖和他一起住了两个星期了，早已熟悉了他的信息素；况且他现在没有贴阻隔贴，心中的烦闷在孟颖面前无处遁形。

　　“哎，”周玖希无奈地叹了口气，合上书本，“就是一点误会，我觉得还是得和他说清楚，但是不知道怎么道歉……”

　　“嗯……你们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了矛盾确实不好。到底怎么了，能不能和我讲讲？”

　　耐不住孟颖的追问，周玖希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孟颖听后，觉得只是件无伤大雅的小事，就给周玖希支了个招：“你要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给他买点吃的道个歉吧，虽然我觉得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我也觉得。但是我现在都不敢问他题目了，还是得主动一点儿。”周玖希一只手撑着脑袋，盘腿坐在床上。

　　“我记得之前初中的时候，在二分校的校园墙上看到有人说他喜欢吃茶叶铺的团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龙嘉回忆道。

　　茶叶铺是星城市的老牌餐饮店，用特殊工艺制作出的茶品和小吃深受大家喜爱。整个星城有不少分店，市三中的校门口就有一家。

　　周玖希郁闷的眼底轻轻亮了一下，却转瞬即逝，轻声犯愁：“真的吗？但是现在也不能出校门买了，至少要明天下午才能给他，那上午得多尴尬啊。”

　　“小希，你居然不知道寄宿生早上可以出校门买早餐吗？”

　　周玖希微讶，他确实是第一次听到这条校规。

　　“好像是七点钟之前可以出校，然后早自习别迟到就行。”孟颖继续补充。

　　“哦，这样啊。”这个消息实在出乎意料，周玖希心头的乌云消散了不少，周身信息素也变得柔和清甜。“那我就早点休息了，明早起来就去给他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