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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执念为媒,入梦擒虚 自母亲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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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夜雨,连绵无休的持续了一整月。
湿冷的雾气笼罩整座城市,将霓虹揉成一片涣散的光斑,像极了被人为篡改过的人心——看着完整无缺,内里早已被掏空、重塑、腐朽,连悲鸣都无人听见。
苏以安蜷坐在公寓沙发上,周身只余手机屏幕的冷白微光。
屏幕页面定格在死者许念尘封两年的朋友圈主页。
一条条细碎温柔的动态顺着指尖铺开:晴空下的晚霞、未画完的插画草稿、常年佩戴的金属小徽章、深夜分享的舒缓纯音乐、寥寥数语对生活的热忱期许。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只有普通人最朴素、最鲜活、最真切的烟火执念。
这是苏以安唯一的入场券。
自母亲离世、二十四岁的溯源天赋彻底觉醒后,她便摸清了自己能力的绝对铁律,无半分例外,亦无半分侥幸:
她无法凭空入梦、无缘溯源真相。
想要踏入死者封存的潜意识幻境、打捞被掩埋的冤屈与真相,必须依托与死者本人深度绑定的关联媒介。媒介不限虚实,但凡死者生前执念所系、偏爱已久、高频触碰、用心留存的人、物、痕迹,皆可成为打通虚实壁垒的通道。
关联越深,梦境幻境越稳固,溯源画面越清晰;关联越浅,梦境越破碎,越容易被外力击穿、篡改、销毁。
而一旦所有关联媒介被彻底清零——遗物销毁、痕迹删除、记忆抹除,她便彻底失去溯源入口,那些被精心掩盖的罪恶,将永远沉于黑暗,再无昭雪之日。
这也是南城无数桩“无痕自杀案”的终极诡异之处。
幕后之人从不止于制造精神崩塌,更擅长事后清场。他会悄无声息抹去死者的生活痕迹、淡化世人的记忆、销毁一切可追溯的载体,从根源上掐断所有溯源可能,让每一场蓄意谋杀,都定格成完美无解的世事无常。
今夜,许念留存于网络的鲜活执念,是苏以安唯一的破局支点。
指尖轻轻触碰那条三年前的旧动态,文字温柔滚烫:【今天也好好画画,好好生活,要永远热爱人间温柔。】
配图里,银色金属徽章静静摆在画架旁,干净明亮,承载着女孩对未来全部的期许。
微凉的屏幕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一缕极淡、鲜活、带着温热生命力的潜意识气息缓缓溢出,稳稳牵住苏以安的意识。
虚实壁垒,悄然松动。
苏以安闭上双眼,彻底放空杂念,任由意识顺着这缕执念牵引,缓缓下沉、剥离、坠落。
失重感席卷全身,眼前光影剧烈翻涌重组。
再次睁眼,已然换了天地。
这里是许念生前独居的出租屋,也是暗017号案件的第一现场。
屋内陈设规整得近乎刻板,桌面颜料排列有序,画纸平整铺开,被褥叠放整齐,一尘不染的房间,完美契合警方卷宗里“重度抑郁、自我了结、现场无任何异常”的官方定论。
肉眼所见,是无懈可击的完美悲剧。
可在苏以安的溯源视野里,整片空间满目疮痍。
无数细碎灰白的残影悬浮在空气里,飘忽、躁动、震颤,一遍遍冲撞着冰冷的墙壁。这是许念被撕碎的情绪、被压抑的呐喊、被强行摧毁的人生执念,是哪怕所有痕迹被掩盖,也依旧不肯消散的灵魂余响。
它们困在这片方寸囚笼里,日复一日重复着绝望,静静等待一个能替它们看见真相的人。
苏以安缓步向前,脚步声轻落,打破了房间经年死寂。
“我看见你的热爱,也看见你的不甘。”
“我替你,把真相找回来。”
轻柔的话音落下,漫天躁动的残影骤然一静,纷纷聚拢而来,环绕在她周身,温顺又依赖,像是终于等到了救赎。
可下一秒,刺骨寒意骤然吞没整间屋子。
不是雨夜侵窗的微凉,是彻底抽离生机、冻结情绪、隔绝一切鲜活气息的死寂冰冷。窗外仅剩的霓虹灯火尽数熄灭,房间边缘快速蒙上一层厚重灰白雾霭,原本稳固的执念梦境,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锁场、封堵。
梦境截杀,骤然降临。
这不再是以往轻微的画面卡顿、痕迹抹除。幕后之人已然察觉,有人靠着死者残存的执念,撕开了他维系多年的完美虚妄。
白雾翻涌聚拢,中央缓缓凝出一道挺拔修长的人影。
一身定制深色西装,肩线冷硬利落,身姿清瘦挺拔,五官彻底隐在朦胧雾色之后,模糊不清、无从辨识,唯独袖口处,一枚极简的环形暗纹若隐若现,纹路清冷规整,贯穿所有暗编号旧案,是独属于他的罪恶图腾。
他静静伫立在阴影深处,隔着茫茫虚妄遥遥注视着苏以安,无凌厉杀意,无暴戾姿态,只剩一种俯瞰蝼蚁、玩弄人心的漠然与优雅。
低沉温润的男声缓缓落地,音色磁性舒缓,听似温柔,字字却透着彻骨寒凉与绝对掌控。
“依托朋友圈的碎碎念入梦,靠着旁人残存的烟火执念寻真。”
“苏以安,你的能力规则,我比你更清楚。”
苏以安心头骤然一沉。
他全然洞悉她能力的所有秘密。
他清楚她无法凭空溯源,必须依靠死者虚实关联的执念媒介;他清楚网络动态、贴身旧物、心底偏爱是她仅有的破局通道;他更清楚,自己多年来刻意清零死者痕迹、淡化世人记忆、抹除一切鲜活印记,根本不是偶然,而是针对性克制她的溯源能力。
所有完美无痕的软性谋杀,都是他为了规避溯源、掌控人心,精心布下的棋局。
“你清除物证、抹除痕迹、篡改认知。”苏以安抬眸对视,眼底清冷锐利,字字铿锵,“你以为只要断掉所有现实线索,罪恶就能彻底隐匿,永远无人知晓。”
雾中人淡淡轻笑,雾色轻轻动荡,裹挟着极致的狂妄。
“失控的执念,本就该被清零。混乱的人心,本就该被规整。”
“我只是在收拾这个世界的残局而已。”
在他眼中,那些被他摧毁的人生、被逼入绝境的普通人,从来都只是需要被修正、被抹去的残局,毫无价值,毫无意义。他自居虚实之间的秩序主宰,以心理为刃,以抹除为法,肆意审判他人人生。
“你不是规整秩序,你是批量谋杀。”
苏以安步步向前,直视那道模糊虚影,戳破他所有伪善,“你能销毁实物、删除动态、篡改记忆,可你永远做不到彻底抹除人心深处的执念。你怕的从来不是警方的证据链,你怕的是——死者不肯认命的不甘。”
一语中的。
白雾瞬间剧烈翻涌,整片梦境骤然震颤。
这是他唯一的死角,唯一无法掌控的变量,也是苏以安逆势破局的唯一依仗。
短暂的沉默后,雾中人的语气彻底沉冷下来,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掌控欲。
“执虚为真,逆势而行。”
“既然你偏要打碎我的秩序,那这一场梦境,便彻底归零吧。”
他指尖微抬,隔空轻轻一压。
瞬息之间,整片幻境轰然崩塌。地面寸寸开裂,墙面大面积白化剥落,屋顶碎成无数光斑,原本稳固的执念通道濒临彻底断裂。漫天灰白残灵被白雾强行拖拽、吞噬、湮灭,无声的悲鸣充斥整片虚实空间。
他要直接销毁整片梦境数据源。
只要幻境崩塌,这场依托许念朋友圈执念建立的溯源通道就会永久作废。他会在现实里悄无声息删除所有残留动态、封存所有痕迹,彻底掐断所有关联媒介,让这桩冤案,永远尘封。
失重感狠狠袭来,苏以安的视野飞速发白,意识濒临溃散,即将被强行踢出梦境。
极致绝境之下,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跳出一个唯一清晰、永不虚化的画面。
雨夜航站楼外,撑伞伫立、眉眼坦荡的萧廷延;校园路灯下,沉稳指引、身形恒定的少年。
世间万物皆可被篡改、可被虚化、可被抹除,唯独萧廷延,是她虚实世界里唯一的真实锚点。
心念触及的刹那!
即将彻底归零的梦境,骤然强行定格半秒。
蔓延的崩坏裂痕瞬间停滞,湮灭的残灵稳稳稳住形态,彻底闭合的执念通道,被硬生生撑开一线微弱的缝隙。
雾中虚影剧烈震颤,周身雾霭翻涌不休,第一次透出真切的诧异与探究,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与忌惮:
“绝对真实抗性……”
“原来你逆势破局的依仗,是他。”
他彻底看透了这场宿命羁绊。
萧廷延天生唯物、自带真实抗性,克制他所有的虚妄篡改、认知诱导、梦境干预。一个入梦寻真,一个持法求实,这对意外契合的虚实搭档,是他多年完美棋局里,唯一的变数与破绽。
趁着这转瞬即逝的凝滞间隙,苏以安拼尽全部意识,死死捕捉、刻录对方所有细节。
清瘦挺拔的身形、站姿习惯性微沉左肩、温润却无温度的低音声线、抬手时克制优雅的弧度,还有袖口那枚独一无二的环形暗纹图腾。
所有可用于现实比对的实体特征,尽数刻入脑海,分毫未漏。
线索锁定的瞬间,梦境再也无力支撑。
白茫茫的虚无彻底席卷而来,画面碎裂、飘散、归零。
——
苏以安猛地惊醒。
漆黑的卧室里,雨声依旧淅沥。后背衣衫被冷汗彻底浸透,额前碎发濡湿贴肤,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屏幕的微凉触感,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虚实博弈,真实得触目惊心。
她大口喘息,缓缓平复翻涌的心绪,彻底理清了所有脉络。
幕后之人洞悉她所有能力规则,针对性抹除死者执念媒介,封锁她的溯源之路。
但同样,她也第一次完整窥见了对手的身形特征与专属图腾,拥有了现实比对、追查真凶的突破口。
手机屏幕骤然自动亮起。
凌晨三点零一分。
一条新消息准时弹出,发信人:萧廷延。
【莫名惊醒,心绪不宁。你入梦了?】
无需多言,无需解释。
她在梦境绝境遭人截杀,他在现实无端心悸惊醒。两人的意识场早已跨越虚实壁垒,深度共生、彼此共鸣,这是连幕后之人都无法打破的宿命羁绊。
苏以安指尖微颤,快速敲下条理清晰的关键线索,字字精准,无一冗余:
【入梦成功,锁定嫌疑人核心特征。】
【身形高挑清瘦,站姿习惯性左肩微沉,声线温润低音,辨识度极高。】
【专属标识:袖口刻有极简环形暗纹,所有暗编号无痕案件,均为同一人操盘。】
【对方核心弱点与习惯:会事后清零死者虚实执念媒介,从根源掐断溯源通道,极度忌惮人心不甘的执念,也忌惮萧廷延的真实唯物抗性。】
消息发送完毕,窗外雨幕沉沉。
公寓楼下的浓黑阴影里,那道深色西装人影静静伫立。
他抬眸望着窗内透出的微弱灯光,看着屏幕明灭间传递的线索,雾色笼罩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沉寂多年的完美棋局,终于被一对虚实搭档,撕开了第一道裂痕。
雨夜深沉,人影缓缓融入黑暗,无声无息,不留半点痕迹。
唯有那枚隐秘的环形图腾,在南城无人窥见的暗处,静静轮转,静待新一轮的善恶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