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泪》弥瑄

1、ch.1 自己在哪里

　　苏玫是在开学后一个月发现异常的。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今年大学的开学时间推迟了一个月，所以等到新生开学军训结束，正式开始文化课的时候，时间已经快到十二月份。

　　她所住的寝室是六人间，不过恰好这是最后一间寝室，原本的六个人的寝室只住着四个人。

　　除了苏玫之外，剩下的三人是王琦、吴雯月和张莹。

　　但在开学之初，吴雯月的朋友孙瑞，便央求苏玫等人，搬进了她们这间寝室。两人是高中同学，苏玫等人也不好拒绝，便同意了她的请求。

　　至此，她们这间寝室便住下了五人。

　　五人虽然都是同专业，但吴雯月和孙瑞平日都形影不离，王琦是她们的寝室长，同时也是几人中唯一一位有男朋友的人，平时很少会在寝室见到她。至于张莹，因为并没有和她们分到一个班，除了大课外也很少会有什么交集。

　　种种原因，苏玫和这些人的关系也很一般，除必要的交流之外，也没有起过什么冲突。

　　不过在这期间，她也遇到了自己的朋友，沈佳。

　　沈佳住在她的隔壁寝室，两人是在开学后没多久的一节专业课上认识的，从那之后便慢慢成为了朋友。

　　而苏玫发现不对劲，是一天晚上她刚洗完澡回来，躺在床上时，听到了寝室里突然传出一句：“什么味道，好臭啊。”

　　苏玫起初并没有太在意，可很快她就发现，寝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此时的寝室内，除了王琦之外，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床上玩手机。

　　而刚刚说话的人，正是睡在苏玫上铺的张莹。

　　因为孙瑞算是她们寝室里的“黑户”，为了防止被宿管阿姨发现，孙瑞一直都是和吴雯月睡在一起。

　　张莹刚刚的声音有些夸张，像是在刻意指代什么。那边的孙瑞很快接过了话茬：“哪有味道？您闻错了吧？”

　　“真的有，很臭啊！”张莹声音仍旧很大。

　　苏玫皱了皱眉，总觉得张莹这话是意有所指，但由于对方也并未指名道姓，加上之后她们几人不知是不是私下在手机上说的，总之事情似乎就这么不了了之。

　　苏玫本以为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却不想那天的事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所有人都注意到，不知何时起，寝室时不时就会出现臭味，时轻时重，但众人都没有找到源头。

　　这下除了张莹，吴雯月和孙瑞也时常开始抱怨。

　　随着气温越来越低，天上开始下起了雪，寝室有人时都会开着空调。

　　为了情况愈演愈烈，王琦勒令大家在寝室里吃螺蛳粉等重口味的东西，可是那种臭味却仍旧萦绕在封闭的寝室内，迟迟不散。

　　直到有一天，张莹带回了一瓶香水，站在宿舍中一通乱喷，美名其曰用它来掩盖臭味。

　　苏玫嗅着那劣质香水的刺鼻气味，虽然打心底觉得这种味道并不比那之前的臭味好多少，而且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后，反而更加令人不适。

　　但她仍旧保持了沉默。

　　因为她已经发现，张莹和孙瑞她们似乎隐隐在针对自己。除了时常不在寝室的王琦之外，其他几人似乎都觉得那臭味是从自己这里传出去的。

　　但她们谁也没有在她面前说起这事，苏玫也不好直接反驳，否则得到的恐怕也只会是否认。

　　在来到大学前，苏玫原本也期待过大学时光，但这时起，她所有的期待和向往，都随着那一声声意味不明的笑声和窃窃私语，彻底消失殆尽。

　　她也不再小心维持着和寝室几人的关系，平时只管做着自己的事，上课、完成作业，偶尔会去沈佳的寝室串门。

　　可是，她总要回到那间寝室。

　　当她踏进那扇门，所有的压抑、痛苦，都齐齐涌向她，让她心生退缩的念头。

　　她开始有些害怕回到这里。

　　孙瑞时不时会去向张莹借那瓶香水，让寝室混入刺鼻的气味中。

　　有些时候，人的恶意往往会来的莫名其妙，可只有当它刺向一个人时，你才会察觉它。而它就像一根埋进身体里的刺，没有伤口，看不见，但一直隐隐作痛。

　　无数个睡不着的深夜里，苏玫总想着如果自己能够强硬一点，事情会不会就会变得不一样。

　　可那种游离在规则之外，仿若漫不经心提起的对话，让她无从抓住对方话中的漏洞，也更加助长了加害者的气焰。

　　甚至有些时候，她们突然意味不明的笑声，都让苏玫如芒在背，怀疑她们是不是在笑自己。

　　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向别人提起这件事，因为她一旦说了，讲述那些模棱两可的话，也许只会得到别人一句“你是不是想多了”这样轻描淡写的答复。

　　有时到了深夜，听着三人大声的谈笑，以及上铺传来的肆意大笑时的砸床声，苏玫将头埋进枕头里，触及到一片湿热。

　　她讨厌这样的生活。

　　但学校并不允许她们在外住宿，也不同意更换寝室。

　　想到未来还要与她们相处几年，苏玫就感到无比窒息。

　　但好在，寒假很快到来，终于考完最后一门课的苏玫总算松了口气。

　　她这门专业的考试安排在了最后，所以等她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家时，整个学校已经没有多少人。

　　不过这并不妨碍苏玫的即将归家的好心情，她像是即将溺死在深海里的溺水者，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其实回家也还不错。

　　回到家中，总算“活”过来的苏玫，和父母提起了寝室中发生的事。正如她所料想的那样，他们回答的是：“她们为什么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

　　“我看你就是闲的，整天不想着学习，尽疑神疑鬼的觉得别人会来欺负你了，难怪成绩那么差。”

　　“大家都是学生，不都是一些小打小闹，我们当时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哪有你想的那么坏？”

　　他们的神情过于不屑，在发表了一番“过来人”的言论后，又反过来劝说起了苏玫。

　　“平时要和室友好好相处，像你这种闷葫芦，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你室友肯定不喜欢你啊。”

　　苏玫听着他们的训诫，想到从小到大经历的种种，也没再听他们接下来说了什么。反正无非是一些贬低她，抬高任何一个人的话。

　　她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她突然有些后悔起了先前那个，想着从家人身上寻求安慰的想法。

　　她怎么忘了。

　　自己在哪里，都是不被人喜欢的那个。

　　说起来，自己第一次产生一了百了的念头，也是因为他们。那时他们掐着她的脖子，让她去死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只是觉得她不敢反抗或者轻生，所以可以毫无负担地发泄着自己的恶意。

　　苏玫承认，自己是个软弱的人。

　　在经年累月的贬低中，她好像真的成了一无是处的人，面对任何冲向自己的恶意，都不敢反击。

　　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哪怕她多说一个字，迎接她的便会是落在身上更重的伤痕，有些甚至永远也无法恢复。

　　或许，她真的如他们所说，自己真的就是那么不堪。

　　不然，为什么所有人都讨厌她呢？

　　就在苏玫出神之际，忽地感到脸上的皮肉被揪着往外拉扯。

　　“我说的你听没听见？”

　　“听见了。”

　　苏玫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感受到脸上的力道松开。她现在的身体似乎早就免疫了似的，已经不怎么能够感觉到疼痛了，此时只感到有些火辣辣的，但她也不敢伸手去揉。

　　“那就这样，你先看书吧，我们还忙着呢。”

　　面前的两人走开，留下苏玫一个人坐在原地，一直在发着愣。

　　半晌，她才随手拿出本专业课的书，放在桌上，可是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干脆继续大脑放空，想着自己今后的生活。

　　她已经习惯了，还剩最后几年，忍忍就过去了。

　　苏玫这样宽慰自己。

　　大学已经没有寒假作业，但父母仍旧勒令她多看书少玩手机。并且还会要求她每天必须早起，起床时间甚至比她没有早八课时还要早。

　　甚至每当看到她拿起手机，或者晚起了几分钟，就会一阵冷嘲热讽。

　　“每天就知道玩手机，也不看看书，我看就是手机把你教坏的，一点都不合群。”

　　“都睡到七点半了，还在睡懒觉，现在的小孩就是幸福啊。”

　　自从那天和他们提起寝室的事情后，苏玫便没再和他们说其他事，每天也只过着单调的生活。

　　但总得来说，苏玫还是喜欢待在家里。

　　只要她尽量避着家人，独自藏在一个角落里，默默遵守着家里的规则，他们看不见她，也就不会多说她什么，偶尔的指责也变得无足轻重。

　　苏玫还苦中作乐的想，今年她虽然被念叨了许多句，但居然没有再挨打，看来她已经熟练掌握了家庭规则。

　　不被喜欢，但能够生存。

　　可她知道，寒假总会结束，她还是会回到那个噩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