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陈叙》右手边可乐

1、转学 刚开始比较

　　“后来呢？晏纾，你就没想过再恋爱了？”
　　林晏纾一愣低着头看着一张照片，笑了笑“没法再和别人了”
　　——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们脸上，像一群围猎的兽。
　　周雨薇把手机往林晏纾面前一递，屏幕上赫然是转账成功的界面，两千块
　　林晏纾只是看着手机界面，淡淡的，素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雨薇忽然觉得后脖颈一阵发麻。她太熟悉林晏纾了，欺负她整整一年，她从没见过她红眼眶、咬嘴唇、下唇被自己咬出一排细小的牙印，眼前这个人好像一夜之间把所有的情绪都关掉了，关得严丝合缝，一丝缝隙都不剩。

　　“哑巴了？”陈露伸手推她肩膀，“说话！”周雨薇回过神来笑骂“陈露你干嘛呢，人家本来就是哑巴啊”
　　林晏纾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书包带子从肩头滑落。她低头把带子拉好，然后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字。屏幕朝她们翻转过来：“这个月真没钱了，下个月再给可以吗？”

　　“你他妈——”

　　陈露还想再骂，周雨薇抬起手拦了她一下。她盯着林晏纾的眼睛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里带着点猫捉老鼠似的玩味。

　　“你装什么淡定？”

　　林晏纾没有躲。

　　她只是垂下眼睫.

　　周雨薇嗤笑一声，一把夺过她的手机：“上个月是上个月，这个月是新账。你爸——”

　　“继父。”

　　手机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林晏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周雨薇手里把手机拿了回去——很轻很安静的动作，像是从桌上拿走一张纸那样自然。周雨薇甚至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时候拿回去的。

　　“我管你继父亲爹！”周雨薇终于恼了，声音拔高，“你再废话我把你那些破事都发到校园网上去”

　　话断了。

　　她看着林晏纾的脸，忽然发现自己找不到那个“害怕”的表情。

　　陈露在旁边小声说：“她是不是……真不会哭啊？”

　　“你闭嘴！”周雨薇回头瞪了她一眼，又把视线转回来。她捏着手机边缘的手指紧了紧，指甲盖泛白。她想起上学期期末，她把林晏纾堵在女厕所最后一间，把她按在隔板上，把洗洁精兑的水从她头顶浇下去。水顺着她的头发流了满脸，她睁着眼睛，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像落了一层霜。

　　那时候周雨薇以为她哭了。

　　直到水渍褪尽，她才看清——那双眼睛是干的。

　　一整瓶洗洁精水从头顶浇下去，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你他妈到底是不是人？”周雨薇当时骂了她一句，然后狼狈地走了。她事后回想起来，只觉得后怕。一个被欺负了一年的人，从来没有真正哭过。

　　此刻她看着林晏纾平静地捡起被拍落在地的手机，平静地擦了擦屏幕上一道新裂的纹路，平静地蹲下来把散落的书本一本一本捡回书包里，那种后怕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像冰凉的蛇沿着脊椎往上爬。

　　林晏纾合上书，拉好书包拉链。她从侧兜里摸出校园卡，卡套里夹着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她把钱递到周雨薇面前，手指很白，骨节分明，腕骨凸出来一小块。

　　周雨薇看着那张十块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十块钱？”陈露冲上来，“你打发谁呢？”一把抢过那张纸币揉成团摔在地上。

　　林晏纾低头看着那团纸球滚到墙角。她慢慢地走过去，弯下腰，把它捡起来，展开，抚平，重新夹回卡套里。动作很慢，很仔细，指腹压过纸币上每一条折痕。

　　然后她站起来，把校园卡又递了出去。

　　她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个音节。嘴唇始终抿着，嘴角没有上扬也没有下撇。眼眶是干的，眼白清清净净，一丝红血丝都没有。

　　“走。”周雨薇别开眼，“没劲。”

　　她转身，陈露和另外两个女生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周姐？这就走了？”

　　“她今天好奇怪啊……”

　　“她是不是真不会哭啊？一年了，我从来没见她掉过眼泪……”

　　脚步声渐渐远了。

　　仓库里只剩林晏纾一个人。风从破窗子里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垂下眼，把手机收进口袋，然后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发软，她扶着墙稳了稳。墙灰簌簌地落在她肩膀上，她伸手拍了拍，拍得很轻。

　　然后她从口袋里又摸出手机，打开微信。余额是零，转账记录里躺着刚才那笔两千块，收款人是周雨薇。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睫毛一动不动的。

　　最后她切到备忘录，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很久很久，什么都没有打出来。

　　她把手机放回去，背好书包，转身往走廊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