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截然不同的街景 从前不行， ...
-
池底，萧扶光身形猛地一滞。
骤增的沉重力量砸在肩头，她赤脚踩在光滑微陷的池底瓷砖上，借着下沉的重力，半游半走，逆着沸腾的水浪来到排污口。
白色火焰的燃烧速度快得惊人。
待萧扶光拨开残存的水泡来到母体前时，那团原本如巨卵般的恶心囊球只剩下一枚被焦黑灰烬包裹、缩水至人类婴儿大小的半透明软球，还在微弱地搏动着。
萧扶光习惯性地抬手朝身上摸了摸，身体毫发无损，光洁如新，但身上的衣服一件不剩。
她嫌恶地皱巴着脸，极为抗拒地伸出大拇指与食指，屏住呼吸，勉强夹住那团半凝固冰凉软球的一部分。
拿稳后，她朝着水面上方修长身影全力游去。
“零一？我手上这只异种可以解析多少晶核？”萧扶光在脑海中呼唤，但没有得到回应。
也不知是系统故障还是受到冲击损坏。
萧扶光看着近在咫尺的身影，顾不得多想，急切地破开水面。
“哗啦——！”
水花四溅，她将指间夹着的球体甩在池畔地面上，双手在湿滑冰凉的池沿一撑，带着一串水珠跃出水面。
“姐姐，我……”完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眼前便骤然一暗。
一条干燥厚重的纯白浴巾，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罩住。
隔着厚实的织物，头顶传来萧望舒听不出丝毫起伏的冷淡声线：“擦干净，把衣服穿好，回家。”
因为隔着厚重棉绒的缘故，这道声音听上去有些发闷，但萧扶光的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她有些局促地隔着浴巾迅速胡乱揉擦了几下身上的水渍，手忙脚乱地从一旁拿起衣物套上。
是因为在楼梯间里咬了姐姐，所以还在生气吗？
可是……那截浸着暖意的腕骨实在太诱人，萧扶光不仅没有丝毫反思，心底还克制不住地溢出想再咬上一口的焦渴。
她隔着微湿的碎发，目光直勾勾地望向不远处伫立的人。
萧望舒面无表情地抱臂站立在狼藉的池畔，身姿如青松般挺拔，眉宇间却极细微地蹙起了一道冷峭的弧度。她明明在压抑着怒意，可苍白冷淡的侧脸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好想吃掉她……萧扶光舌尖轻轻舔过犬齿，瞳孔中带着炙热的幽光。
被这样近乎实质化的视线黏在身上，萧望舒想不察觉都难，但她此刻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萧扶光的反应。
她藏在臂弯下的指尖狠狠掐进自己大臂的皮肉里，以尖锐的痛感逼迫自己维持最后的冷静，才强忍住拂袖而去的冲动。
萧扶光蹲下身，用浴巾将地上的球体裹好，系了个结拎在手里，快步来到萧望舒身侧：“姐姐，走吧。”
萧望舒没有出声回应，只是抿着唇线，抱着手臂转身朝外走去。在萧扶光试探着伸过手，指尖即将碰上她手腕的刹那，萧望舒身体一偏，毫不犹豫地将她甩开。
萧扶光脚步一滞，呆立在原地，有些迟缓地眨了眨眼。
为什么不给她牵？
胸口莫名泛起一股委屈，可她又本能地觉得这种情绪绝不该出现这个时候。她应该感觉到什么？愧疚，不安？还是心动？
萧扶光有些烦躁地抬手拍拍太阳穴。
她这是怎么了？反应怎么这么慢？她们为什么会在这家酒店里？姐姐为什么不理她？
走在前面的萧望舒越走越快，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内侧的那圈牙印。萧扶光刚才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太过滚烫，陌生又充满侵略性，连带着腕骨上的齿痕也变得又麻又痒，一路钻心蚀骨地燎到心口。
一个脑子混沌不清，一个满心烦闷，竟谁都没有察觉到，十四层走廊乃至挑高的天花板夹层阴影里，有一层极其微弱的浅灰菌丝，正顺着通风管道与吊顶缝隙，悄无声息地向整栋大楼蔓延游动。
两人沿着安全通道一路向下，很快便来到了一楼大厅。
萧望舒刚伸手推开厚重的防火门，迎面便是一阵刺鼻的腥臭。
“小心！”身后的萧扶光一把将她狠狠拽开，同时将手里沉甸甸的浴巾包裹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怀里，“姐姐，你拿着它。”
话音未落，萧扶光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冲进大厅，与不知何时聚集在一起的数十具异种撞在一起。
萧望舒看着外面乌泱泱的一大片异种，下意识想将包裹收进空间。
但包裹却纹丝不动地躺在她臂弯里。
收不进去。
萧望舒瞳孔骤缩，盯着怀里的浴巾——这东西……居然还活着？！
前方大厅已然化作火海。
萧扶光根本没有浪费时间的打算，赤色烈火呼啸翻涌，顺着异种撕裂的衣料与喷溅的黑血攀附蔓延，短短十数秒便将半个大堂吞噬进火海之中。
火光冲天，萧望舒隔着翻腾的热浪看着萧扶光在异种群中的身影，心头猛地一跳。
不对劲！萧扶光还没有清醒过来。
顾不得火焰灼伤皮肤的痛楚，萧望舒几步上前，扣住萧扶光烫如烙铁的手腕，厉声喝道：“够了！往外走！”
萧扶光被拽得身形一晃，浑噩的脑子完全不知道姐姐为什么突然拉她，但还是本能地驱使着火焰，拦住侧面袭上的异种。
然而，当两人来到出口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呼吸一紧。
酒店通往外界的旋转门和疏散通道，不知何时已被密密麻麻的厚重菌丝糊住。那些悬垂在半空的灰白肉须宛如拥有神智般得意地轻轻摇曳，似乎正静默而戏谑地等待着两只自投罗网的猎物。
看着那漫天狂舞的恶心灰网，萧扶光麻木的大脑终于被刺激得清醒了三分。
精神系的异种，果然狡兔三窟。泳池里的圆球，恐怕根本不是它的本体！
她没有半分犹疑，完全不顾体内只回复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异能池，赤色火焰骤然一敛，再次在空中蜕变。
一朵仅有指甲盖大小，纯白森冷的火焰自她指尖飞出，轻飘飘地撞向被菌丝缠满的酒店正门。
“跑！”
接触到白火的灰色菌丝，在刺耳的脆响中化为灰烬，露出了一道刚够一人勉强侧身通过的焦黑缺口。
四周残余的菌丝却无视了两人，反而直扑萧望舒手中紧抓的包裹。
萧扶光眉头紧蹙，左臂一揽，搂住萧望舒的腰，脚下在焦黑的门框上狠狠一蹬，借着前冲的惯性带着人跃出。
半空中，她榨干最后的能量，反手甩出一朵拳头大小的赤色火焰，将紧追在身后的灰色菌丝点燃。
嘭！
两人重重摔落在酒店门两米开外的坚硬水泥地面上，飞溅的碎石刮过皮肉，泛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同一刹那，原本在酒店内肆虐的灰色菌丝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活力，瞬间干瘪枯萎，化为灰白的碎屑；而萧望舒怀中那团沉重微温的包裹，也在这一瞬间被她收回空间之内。
下一秒，整座酒店却突然爆发出属于人类的绝望尖叫与异种的嘶吼。
萧扶光仰面瘫倒在冰冷粗粝的水泥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地喘着气。
后背撞击地面的钝痛与体内空乏的虚脱感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阵阵溺水般的眩晕，让她的神智有些游离与恍惚。
耳畔，沉寂许久的零一终于出现，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慌。
萧望舒指尖撑着粗糙的地面，有些摇晃地站起身。她没有精力去细听零一的担忧，只是简单道：“没事。”
她也没有低头去看地上躺着的萧扶光，而是撑直身躯，抬眼环视四周。
四周的街景，竟与她们来到这里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游荡在主干道上的异种数量何止翻倍，不远处几栋矮楼的废墟后，有人正满脸惊骇地缩在断壁残垣后，望向酒店正门方向；而在周遭数栋高层建筑的顶端，一层层近乎半透明、犹如庞大蛛网般的灰白丝线正若隐若现地垂挂在长空之中，在明亮的天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黏腻光泽。
萧望舒抬手按住突突暴跳的眉心，眼前因脱力而泛起阵阵发黑的金芒。
她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踏入那东西的地盘的？难道是从踏入这条商业街的第一步起？
在酒店里经历的搏杀与对峙，究竟哪些是现实，哪些又是异种编织的迷局？
她咽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在脑海中低声发问：“零一，解析那个球体，算一下有多少晶核。”
【好的求生者！】零一语速飞快地应答。天知道刚才在酒店里眼睁睁看着两个求生者一步步走向深渊时她有多害怕。好不容易在这几天稍稍松动开解的心结，险些就要绞成死结。
零一的视线扫过地上一动不动的萧扶光，默默地替她、也替自己祈祷。
萧望舒压下沉闷的咳嗽，视线依旧没有落向地面，声音淬上一层薄薄的寒冰：“还要躺多久？”
“……嗯？”萧扶光迷迷糊糊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有些吃力且僵硬地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撕裂的肌肉与背部的擦伤被扯动，痛得她不自觉地发出倒抽气声，“嘶……”
换作往常，萧望舒早就蹲下扶住她了。
可此刻，萧望舒一言不发，甚至连侧脸的线条都没有半分软化，只是漠然地凝视着远处的街角。
直到萧扶光强撑着直起脱力的双腿，有些佝偻着脊背慢吞吞蹭到她身侧时，萧望舒才迈开双腿，面无表情地朝着既没有人类，也没有异种的角落走去。
“姐姐……”萧扶光咬紧发白的下唇，有些踉跄地跟在她身后，低声开口，“我想……再上去一次。”
刚才她们只上到了十四楼的泳池，更上面的楼层都没有去过，不管是经验还是直觉都在告诉她，真正的危险绝不是那颗球，上面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萧望舒脚步蓦地一顿。她闭上眼，胸腔剧烈起伏，从肺腑深处重重地呼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
她没有回头，只是冷硬地回应道：“去吧。我不拦着你。毕竟……我也拦不住你。”
萧扶光说的没错，她拦不住她。从前不行，现在更不行。
萧扶光只觉得皮肉的刮伤、体内的抽痛全都不药而愈，唯独心脏深处爆发出的剧痛几乎将她凌迟。
“我不去了……”她慌乱地跨前半步，“姐姐，我不去。”
萧望舒侧眸扫了她一眼，随后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继续前行。
萧扶光失魂落魄地低头跟在她身后，眼睑低垂，自然看不见走在前方的人眼眶通红，藏在袖口中攥成拳的指尖，更是在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
直到转入一条僻静的巷道，萧望舒才抬手自空间中调出一辆外表斑驳低调的越野车。
“上车。”她声音很沉，甚至带着沙哑的干涩。话音未落，她便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萧扶光不敢耽搁，绕过车头来到副驾驶，手脚并用地钻了进去带上车门。
等她系好安全带，引擎便爆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咆哮。越野车伴随着蛮横的推背感，裹挟着飞扬的尘土冲了出去。
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响声，车内却静得落针可闻。
萧扶光两只手抓紧胸前的安全带，背脊僵直，抿着唇不敢吭声，连偷看萧望舒都不敢侧头，只敢移动眼珠。
而在疾驰而去的越野车后方，一个身上套着整洁白大褂的修长人形生物，正静默地伫立在酒店顶层套房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前。
这个生物面庞苍白如纸，姿态优雅，正痴迷而专注地凝视着悬浮在面前的球球体。
球体内，半透明的羊水质感液体里，一个畸形却五官清晰的“婴儿”正伴随着某种节奏，贪婪而平稳地舒展着。
人形生物转头，目送着那辆越野车远去，惨白的唇角缓慢地向上挑起，勾勒出一抹混合着慈悲与苍凉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截然不同的街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