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文明岸边

13、第 13 章 “隔壁

　　“隔壁有人发烧了，我没跑出去，我就是拿药…”李时离小声道:“可能是体温过高出现惊厥症状，会咬人，我力气不够大，按不住他。”
　　“陆同学，你可以帮一下忙吗？”
　　“在哪？”
　　得到陆声寒的回复，李时眼睛微亮:“就在里面床上。”
　　陆声寒扭开门把手，里面的人就像疯了一样撞上来，眼睛发红，短短一分钟的时间，他手臂上的伤口红斑已经蔓延的更快，更厉害。
　　“小心！”
　　话语落，陆声寒已经制住的他的手臂，把他按在了地上。
　　旁边的人看着这一幕，慌慌张张的掏出手机打电话:“我打电话给辅导员，送医院。”
　　没过多久，楼下的宿管阿姨就匆匆忙忙跑了上来，连带着两个保安把人抬了起来送去了医院，只留下被咬的那学生还呆在原地。
　　良久，他转过身来:“刚才太紧张了，忘记自我介绍，我叫顾鱼，发烧的那个是我的朋友，叫许朴树，今天晚上真是谢谢你们了。”
　　李时离摇摇头:“不用谢，我叫李时离，他叫陆声寒，是我的同学，你这手上的伤，处理一下比较好吧。”
　　顾鱼抬手看了一下被咬的手臂:“嗯，我会消毒处理的，太晚了，明天我再和你们聊。”
　　“好。”
　　顾鱼转身进了房间，李时离回头，陆声寒靠在门边，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陆声寒，谢谢你帮忙。”
　　“不用。”
　　相对无言。李时离低头躲避他的眼神，却瞥见了走廊尽头又出现了小男孩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他看花了眼，只一瞬间，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看什么？”陆声寒问。
　　“我好像看见了苏教授的孙子。”
　　“是吗？”
　　“嗯。”
　　陆声寒盯着他，许久，微微弯下腰视线和他齐平:“你似乎很不习惯和我交流。”
　　“绝对没有！”李时离反驳，终于舍得把目光移上来定格到陆声寒的脸上:“陆同学帮了我很多次，又收留我，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不习惯和你交流呢？我只是不习惯被人注视着。”
　　“不习惯？”陆声寒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如果有一个人，每天都在看着你，从你还是个幼童的时候，目光只落在你身上，李时离，你会怎么样？你会习惯吗？”
　　李时离怔然，他听不懂陆声寒的话，有谁会注视他，他从小就在孤儿院里长大，又能被谁注视？
　　他的下巴忽然被人轻轻抬起，李时离被迫望进那幽蓝如墨的深海般的眼眸。
　　“真奇怪。”陆声寒道，那声音带着一种戏谑的残忍，转瞬即逝。
　　下巴又被松开。
　　李时离的心怦怦跳了起来，陆声寒却已经转身进了房间，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他从来没看透过陆声寒的人，哪怕只是皮像。
　　奇怪，到底在奇怪什么呢？
　　李时离走进宿舍，同样也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没有早八，李时离断断续续的睡到了十一点，虽然还是会一遍一遍的做那个噩梦，但是睡眠质量似乎好了一些，像昨天入睡时他就没有用安眠药了。
　　陆声寒不见踪影，李时离只能独自去吃了个午饭，回来时就被顾鱼拦住了路，他往李时离手里扣了个苹果。
　　“给你的，谢谢你昨天帮了我朋友。”
　　“是你啊，你不用专门给东西的，大家都是同学，举手之劳而已。”
　　顾鱼笑了笑:“不一样，这是我朋友让我给你的。”
　　“他醒了？”
　　”嗯，送去医院之后住了一晚上，今天早上就醒了。说话间，顾鱼靠的越来越近。
　　……
　　“这是…”李时离不动声色的躲开。
　　顾鱼却直接咬了上来，逼的他连退几步，才勉强靠住了墙。
　　“你！”
　　顾鱼却笑了:“吓吓你而已。”
　　李时离摇摇头，好半天才小声道:“不要开这种玩笑。”
　　顾鱼想说点什么解释，一旁却传来走路声，接着就是苏教授的身影:“就是，可开不得这种玩笑。”
　　顾鱼自知理亏，退到一边不再说话
　　“苏教授…”李时离弯腰问好:“你怎么来了？”
　　“奶奶煲了玉米排骨汤，要不要喝一点？”
　　“可是教授，我吃过午饭了。”
　　苏教授拉着他的手不肯放开:“不要紧，喝一点，没什么事的，下午才有精神上课。”
　　“那好吧…”
　　李时离半推半就的来到苏教授家里，一开门就看见她的小孙子在家里玩着玩具，家里用窗帘遮着，能见度有限，但也并没有开灯。
　　“过来，叫哥哥。”
　　苏教授招呼着孙子过来，李时离笑摸了摸他的头发，也许是因为孩子发育还没有起来，摸上去的手感特别软。
　　苏教授在厨房张罗着盛了一碗汤出来递给李时离:“喝吧，有点烫，我早上刚买的排骨，新鲜着呢。”
　　“好。”
　　李时离抿了一口，果然味道鲜美。
　　“谢谢教授。”
　　“客气什么，说了叫奶奶。”
　　“不不不……还是要有敬意的。”李时离又喝了一口，想起了什么，鼓起勇气微笑:“教授，我能带一碗回去吗？我想带一碗回去给我的朋友喝。”
　　陆声寒应该也爱喝吧。
　　“当然可以了。”苏教授拿来一个保温盒递给他，李时离转身之际，却感觉一根沉重的木棒敲在了自己头上，当即就觉得头晕目眩，倒在地上。
　　——
　　医院。
　　“你来看看，护士，昨天到医院的时候烧明明退下去了，现在怎么又开始发烧了？”
　　一个年轻的女人抚摸床上昏迷不醒的许朴树，神色着急。
　　“别急，我先看看。”护士给出一只体温计:“再量一次，挂生理盐水。”
　　护士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一阵尖叫声。
　　女人跌倒在地，哑口无言指着床上的人:“他…他！”太震惊以至于只能发出一个模糊的口型。
　　“怎么了？”
　　护士急忙急忙上前查看，却见许朴树的乌黑的眼球剧烈震颤着，转瞬之间又分裂出一颗眼球。
　　接着是三颗，四颗，五颗，数不清的复眼。
　　护士尖叫起来，连滚带爬的离开病房，走廊里不明所以的医生患者涌了过来，整座楼层顿时乱做一团。
　　“有怪物！有怪物！”
　　先前离开的护士拼命的按着电梯，见纹丝不动又只能跑向一旁的楼梯，一层又一层，耳尖的只能听到她恐惧的尖叫声，等反应过来人群已经也已经躁动起来。
　　原先涌去看情况的人群只看见病床里有一个脸色煞白的母亲和一个躺在床上抽搐的男孩，再凑近一看却见男孩不仅进化出了无数的复眼，那张惨白的脸色下巴像是被硬生生拉长，头上生出触角，远远看去就像是苍蝇的头部。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人群尖叫着散开，所有人都在拼命的按着电梯，大部分人拐向楼梯，想要离开，可病房里的许朴树已经挣扎着起来，目光看向了跌倒在地，迟迟没有起来的母亲。
　　“妈，我这是怎么了？”
　　“你怎么这样看我？”
　　他忍着头疼欲裂的痛苦张口，却不知道自己的话语已经变成了嗡嗡声。
　　“我好痛，妈。”
　　地上的女人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她没办法迈开脚步，跌倒在地的时候，害怕先是压倒了一切，可这是他的儿子。
　　脑海激烈的争执下，女人忽然锁住了门，她不停的祈祷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只要她转身，儿子依旧是原来的的模样。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猛烈的剧痛。
　　女人惊恐的微微侧身，就看见许朴时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的头颅正埋首在自己脖子处，尖锐细小的牙齿已经狠狠刺穿了她的皮肉。
　　一阵天旋地转。
　　住院部一楼，最先挤下来的那个惊慌失措的护士，她越过不明所以的人群，强行撞开保安设置的关卡，冲出了医院，接下来是其他跟在她身后，同样目睹了变异那一幕的其他病房医生护士和病患，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有怪物！有怪物！”
　　不知谁一直重复这三个字，很快就引起人群骚动，在人流量最大的一楼，人们争先恐后往外挤，反而堵住了出口，加上其他楼层后面跑下来的人，整层一楼水泄不通。
　　“什么怪物！什么怪物啊？”
　　终于有人问起身边脸色惨白的人。
　　“苍蝇！苍蝇！苍蝇的头！身体是人的，好多只眼睛！数不清！”
　　“在哪？！”
　　“第八层！”说完这句，人群又开始往外挤。
　　八楼，许朴树住院的楼层。
　　而这时，终于跑到外面空旷广场的患者却恐惧的发现，他们头上的这一座高楼的玻璃，正在摇摇欲坠。
　　接着，一只苍蝇的头部从玻璃中探出了头，它的大小与人类的头颅相当，紧随其后的却不是苍蝇的躯干，而是像蚰蜒一般的多足生物，密密麻麻长满了腿，背上诡异的插上了两片巨大的翅膀，复眼正紧紧盯着楼下逃走的人群，寻找随机目标。
　　尖叫声此起彼伏，目睹这样一个超越认知的怪物在自己面前出现，无人不为之震颤。
　　许多人害怕到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双脚发软，无论如何也跑不动，有些还能勉强维持行动的，慌不择路往大马路上跑去，希望尽快远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怪物却开始俯冲，在八楼极速下坠，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男人最先成为目标，他几乎是跌跌撞撞的避开各种障碍物，但还是逃不过这只有翅膀的巨大怪物。
　　绝望，惊恐，害怕的神情倒映在怪物不停移动的密密麻麻的复眼中，就像在男人四周笼罩着无数看不见的监控。
　　年轻男人眼见避无可避，最终只能将孩子藏进转角处的一个亭子中，伸手挡在了前面。
　　那怪物却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口器张开着，发出一阵细碎，黏腻的滋滋声，不知道要做什么。
　　好饿……
　　还有一种更香的香味…
　　怪物的复眼转动着，它寻觅着香味的来源，最终视线定格在男人身后的亭子里。
　　男人的全身血液骤然发凉，几乎没太多思考的时间，他转身抱起孩子就跑，可怪物的翅膀轻而易举的将他震飞，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在亭子中嚎啕大哭的婴儿在巨大的怪物身形下被笼罩，碾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但周围逃难的人群来不及哀悼，因为他们看见，第二只同样的怪物，也在高楼准备一跃而下。
　　——
　　天黑了下来。
　　头晕脑胀的醒过来，李时离发现周围昏暗一片，头顶只有一盏微弱灯光，而自己被一根又一根麻绳紧紧捆绑着，动惮不得。
　　厨房里传来一股烧焦的味道，他看见苏教授在灶台面前，处理着那锅早已经烧尽的玉米排骨汤，她的孙子正坐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
　　“放开我……”
　　李时离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喊道。
　　苏教授的动作一顿，她扭着有些僵硬的身体转了过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蔼的笑容。
　　李时离盯了她几秒。
　　一瞬间，他有很多的问题要问，想问为什么骗他，想问为什么打晕他，但在一阵窒息的沉默中，他还是问了他最不想承认的那个问题。
　　“苏教授…你是人吗？”
　　苏教授像是有点意外，意外过后又有点了然的笑了:“看来你之前已经遭遇过了…也对，像你这种带着致命香气的，不可能之前没有遇过。”
　　李时离涌起一阵绝望。
　　“苏教授，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对，我是人，有血有肉，货真价实的人！”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李时离一时间愣住。
　　“那为什么…”
　　李时离的话戛然而止，他看向一旁人畜无害的男孩，仅有两次的回忆窜了上来，他早该知道，怎么会有男孩在能两次精准出现在自己的门口，在他怀抱里说出好香这种话。
　　他早该注意自己是个行走的引诱器，李时离从来没有这样后悔过，今天出门就应该穿上陆声寒给他的外套。
　　现在天已经黑了，不知道几点，他回来的时候是中午，那陆声寒呢？
　　自己没有回来，他会发现吗？
　　他会在意吗。